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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白颠倒 若掌权的说 ...

  •   支落白向里长告了辞,往定风山庄走,想到程千沫又是一阵头痛。

      果不其然,程千沫听完便大哭起来。

      “他凭什么悔婚!作恶的又不是我!我与他自小相识那许多年,他都全然不顾了么?”

      木堆雪劝慰道:“好了,别哭了,这不只是说延期么,并未说悔婚啊。”

      “师姐你当我蠢么?这言下之意何其明了?”

      支落白见程千沫又落泪,递过帕子给她。

      “很多事都没得选的,里长态度坚决,除了接受咱们什么也做不了。

      玉杯碎了便碎了,金汤洒了便洒了,元宝丢了便丢了,怨和悔都于事无补。

      别再哭了罢,你说过这世间对你不好,你总要对自己好一点罢。”

      程千沫依旧哭哭啼啼:

      “这男子的心,竟这般冷硬!

      他尚未提过要找那山贼报仇,也从未问过我的死活,二话不说就直接悔婚,这真是太过残忍。

      我不顾他身体多病,不顾往后一生都要照顾他,同意了这门亲。

      事到如今,他反倒嫌弃起我来了,嫌弃的不得了。

      他倒是连表面工夫都懒得做,唯恐避之不及,仿佛我才是那作恶的罪人,我才是大大的活该!”

      木堆雪连连安慰,却也自知话语无力。只得跟着干着急。

      心上人若是变了心,谁人能释怀呢?

      这时,多名定风弟子风尘仆仆地跑来,拽住支落白便气喘吁吁地说:“师姐,不好了!那鼓四娘竟提前去了县衙,将程师姐告上了公堂!”

      听者皆不约而同地惊道:“什么?”

      支落白也是不明所以,连忙问:“她是个山贼如何能将我们告上公堂?”

      另一弟子回道:“可说是奇了怪了!我们将那绑来的山贼送上县衙,无论如何解释,知县都不肯听,只说程师姐杀了人了,罪不可恕,还说明日便派衙役来捉程师姐去对簿公堂。”

      程千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那回话之人。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是要抓我去认罪么?”

      那人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程千沫慌忙转过身来拉着支落白的手,支落白感到她手掌一片冰凉。

      程千沫哀求道:“师姐,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可不能因此入狱啊!”

      支落白轻轻拍了拍她,将她手拂去。

      “沫儿,先莫慌。”

      支落白问那些去过县衙的弟子:“怎么会这样呢?那群被绑的山贼呢?县令可发落了他们?”

      弟子答道:“就让我们留在那了,也没说问罪的事。”

      木堆雪惊讶不已,“竟然如此?你们可说了那死的是山贼头子,并不是什么好人?”

      那些弟子连连点头。

      “可是说破了嘴皮了,我们将鼓老大作的恶全都数了出来,可是那知县无动于衷,只说是我们定风山庄打人杀人犯了王法了。”

      木堆雪疑惑不已,眉头紧锁。

      “难道说按照律法,一码归一码,即便杀了作恶多端的山贼,也算杀了人,也是错的?”

      程千沫忽然大嚷道:“那他们强抢民女,掠夺村民家中财物,以前还杀过无辜的村民,可是不犯法的?”

      那些弟子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定定神,继续说道:

      “我们说了此事,还说若不信,可找村民作证,还可到鼓般山寨去搜……谁曾想,那知县只是摇头说,那些祸事都是鼓老大一人所为,如今鼓老大已死,便一了百了了。”

      程千沫一听这话,顿时怒目切齿。

      “呸!狗官!什么一了百了,我看是那鼓四娘给了元宝了!”

      木堆雪蹙眉,扶额道:

      “咱们门派向来靠月租过日子,每个月只收那么几十个通宝,更别说那元宝了。鼓四娘定比咱们富裕,若是要拿元宝来比,恐怕咱们不占优啊。”

      经木堆雪提醒,程千沫突然想起山庄内还有元宝。

      她冲到支落白身前,握住她的双手,双眼满是期待。

      “师姐,我们山庄如今积蓄共几何?”

      “二十三银元宝四十八通宝。”

      这微小的数目令木堆雪无奈地摇摇头。

      “一银元宝是五十通宝,就算抹去了零头,说是二十四个银元宝,与那山贼所抢金银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

      程千沫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失落,低下头去。

      “我那日被掠上山去,看那山贼窝陈设虽肮脏破旧,却有的是抢来的古玩字画、珠玉首饰,看他们顿顿酒肉齐全,似是比咱们宽裕的多。”

      众人皆是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木堆雪越想越气,最终也怒火中烧。

      “自我十岁到定风山庄,那时村民们就常常被山贼欺压,平常山贼杀死村民,从未见过衙役出面,有人去报官也一拖再拖,直至不了了之,如今死了一个山贼,那知县倒算起我们的账来了,这人世间道义何在!”

      大家又急又气,接连应和。

      支落白不可谓不急,但她还是沉了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稳。

      “我先去禀报师父,明日我们随沫儿一起去公堂看看再说。”

      次日。

      县衙内部挂有“明镜高悬”金字匾额。

      牌匾下有三尺法桌放在高台之上,桌上置文房四宝,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县太爷正端坐其上。

      县令左手为签筒,右有惊堂木。

      桌前左右铺两块青石,左为原告席,正跪着鼓四娘,眉眼如水波,直勾勾地盯着知县看。

      右为被告席,程千沫正跪坐在此,一脸的不忿。

      此时,知县一拍惊堂木,这惊堂木的声音却十分无力,一点也惊不到堂下。

      而更无力的是这知县的嗓音。

      他懒散散地说道:“被告程千沫,你可认罪?”

      程千沫正色答:“回大人,民女不知何罪之有。”

      县令嘴角向下一撇,捋一捋胡须,活像一只大鲶鱼,乌纱帽上的两个帽翅摇摇晃晃。

      他不耐烦地说:“被告程千沫,休要装傻充愣,你杀了鼓老大,可是确有此事啊?”

      程千沫看了一眼支落白,支落白摇头。

      她便按照今日来前商量的对策回答道:“求大人明察,民女并未杀死鼓老大。”

      县令的两个眉毛挤到一起,一只眼睛睁大,一只眼睛显得更小了。

      “嗯?原告……”

      知县转头看向鼓四娘,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连说话都变得有力气了。

      “原告,你可有话要说?”

      跪在堂下的鼓四娘往前一动,妖娆地歪着脖子弯着腰,好似一条水蛇,声音无比娇媚。

      “回禀青天大老爷,我家大哥正是这人所杀,大人,您可要给民女做主啊!”

      县令的小眼睛一亮,乐开了。

      似是他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公堂之上,转头一变脸,冲着程千沫怒道:“被告你可听见了?还不快快认罪?”

      定风派弟子互相交换眼神,皆看出来这鼓四娘与县令的关系怕是不简单。

      程千沫又看了眼支落白,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大人,大人可知她大哥是何人?那鼓老大是万恶不赦的山贼啊,大人!”

      知县面上毫无惊讶,往后靠在了座椅背上,更加懒散了。

      他对着鼓四娘说:“原告,确有此事啊?”

      鼓四娘拿出手帕,装作拭泪,娇滴滴地道:“回禀县太爷,可怜我大哥死的冤枉,我家只是在杏石山半山腰上安营扎寨罢了,照程千沫这么一说,难不成,住在山腰上的人,便都是山贼了?”

      “你!”

      程千沫用手指着鼓四娘,气得指尖都在颤抖。

      “你休要狡辩!鼓老大这混人一向作恶多端,强抢民女,烧杀掠夺,无一不做,你们这群挨千刀的山贼杂碎,罪该万死!”

      程千沫转过身,激动地冲着县令说道:“大人!您可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啊,鼓老大他可不是好东西,您可得明察秋毫啊!”

      县令一拍惊堂木。

      “大胆被告,不可污言秽语。”

      程千沫吐了口气,默不作声。

      知县静了一静,仿佛未曾听过程千沫方才一番话,只问道:“被告,你现下可知罪啊?”

      程千沫眉头拧紧,怒冲冲直视县令。

      “民女确不能认罪!”

      县令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抽出三支红头签扔到堂下。

      “被告死不认罪,杖责三十板!”

      程千沫不敢置信,惊得睁大双眼,嘴里连喊冤枉。

      这哪里是审案?这简直是逼供!

      支落白也没有料到光天化日之下,这知县会如此蛮不讲理,之前商量的对策如今看来全是无用了。

      无论沫儿怎么回答,到最后一定是以治她的罪告终。

      只是支落白心里希望,千万千万不要是死罪。

      衙役们不由分说地架起程千沫,将她放到了刑凳上。

      这杖棍极重,并非空心木板,里面驻了水银,打到身上绝非玩笑。

      此等杖责,寻常男子也挨不过十下,即便是练武女子也绝受不住这等刑罚。

      扺杖的两个衙役分别站在程千沫左右,下手之时,用力极大。

      不仅如此,报数的衙役还漏数多次。

      木堆雪的话噎到嘴边,直直忍住才没有对县令破口大骂。

      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却还是听到程千沫撕心裂肺的叫声。

      衙役数到第二十下时,程千沫的衣裤已被鲜血沾湿,已然承受不住。

      她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认!我认!我都认!”

      县令正举着茶杯,轻吹茶水,一听她认罪了,抬眼便喊了停。

      “既然被告认罪,那便压至大牢,三月后行刑问斩!退堂!”

      定风派的人都愣在原处,眼看哭喊着的程千沫被衙役带了下去,却不知所措。

      鼓四娘高高的颧骨如今更高了,慢悠悠地站起来,如一条蛇爬行般扭动着腰身。

      “这下,可有人在底下陪着我大哥了。”

      支落白冷笑一声,狠厉地眼神如飞刀般冲向鼓四娘。

      “你到底给了那知县多少元宝?”

      鼓四娘一歪头,挑衅般抬起下巴。

      “足以买到程千沫的狗命!”

      此时,那些被定风派绑住交至县衙的山贼,却都完好无损地围到鼓四娘身边。

      木堆雪睁大双眼,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鼓四娘轻蔑一笑,眼中写着胜利。

      “怎么不可能?这是什么世道你们不知道么?多走出你们那个破山庄看看吧!世道早变了!”

      木堆雪气道:“这世道难道还黑白颠倒了不成?”

      鼓四娘摸摸指甲,脸上露出鄙薄的神情。

      “呵,黑与白也是人定的,若掌权的说黑的是白的,那就是白的。”

      木堆雪别过脸去,愤恨不平。

      “真是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鼓四娘不理她这茬,吹吹指甲,独自说道:

      “说起来我们鼓般山寨待你们定风山庄也不薄,我们抢了钱,你们才会有钱赚,是不是这个理儿?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程千沫那个小贱种非要出来送死。

      我们不但没杀她,还大人有大量地让她嫁给我大哥,合个婚又有何不可?

      她呢?恩将仇报的杂碎!

      这下好了,正好给我大哥陪葬。

      你们还真以为我鼓般山寨怕你们定风派了?

      出了杏石山,谁怕谁还不见得呢!”

      支落白想这鼓四娘可恨是可恨,但说得也不无道理。

      若规矩变了,就不能按照原先的想法去做了。

      定风派人微言轻,如何搬动那掌权之人?

      沫儿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木堆雪看不过鼓四娘那副模样,小声骂道:“骚德行。”

      这话还是被鼓四娘听见了,她指着木堆雪鼻子大骂:

      “你个贱气杂种!你说谁呢!”

      支落白瞪了鼓四娘一眼,拦住了正要骂回去的木堆雪。

      “师姐,莫要动气,我们走。”

      说罢,支落白便领了定风派众人出了县衙。

      这一路上定风弟子们议论纷纷,慨叹着山贼可恨,贪官腐败,人世不公。

      但商量了半天,也出不来一个对策。

      支落白听得烦躁,却见前方好多人围着张告示在看,走去一瞧,原来是中都又要举办武照会了。

      细看了告示,支落白眼波流转,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还是要等回去和师父商量一二,支落白便与一行人回到了定风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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