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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官横行 ...

  •   白晃晃的晨光洒向大地。

      支落白的卧房传来她的抱怨之声。

      “为何我非要与你相配?”

      “自然是要与我相配,不然你还能与谁相配?”

      支落白坐在床边,双手交叉在胸前,很不情愿地看着符信。

      符信手中正举着二人在当铺买的那件藕色梅衣,而他身上穿的自然是同时买的那件青白竹衣。

      “你快换上这套衣物,快点。”

      符信摇晃着那身衣裙,引得支落白无奈扶额。

      “这大清早的,我想穿什么便穿什么,你何必跑来我的厢房为我安排衣物?”

      支落白甚是不懂他这番作为,上个比武台,还要配合着穿衣。

      “你这瓜女子,你的信哥哥要你穿,你就穿,你我同穿便是竹间梅,有何不好?”

      符信将手中衣物抖一抖,淡粉梅与淡青竹,确实相得益彰。

      越是相得益彰,支落白越想珍惜。

      不是她不想穿,是她并不想在舞刀弄枪之时损坏衣物。

      “今日是比武,打打杀杀的,万一这衣服被弄破了,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有我在,你的衣物定然完好无损。”

      支落白狐疑地看着他。

      “快快快!”

      符信伸手拉起支落白。

      “快换上,听话。”

      支落白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接过梅衣。

      “知道了,我这就换,你快出去。”

      符信被支落白推出门去,目的达成,他心满意足地去了厨房。

      曾楚玉正在厨房里做早饭,符信帮她把饭菜端到中厅。

      三人同桌而食。

      曾楚玉啰啰嗦嗦地让二人定要注意自身安危,认输务必即时。

      二人一一应声。

      这时,曾楚玉想到什么,扬起嘴角。

      “对了!昨日我去街上,看到赌庄已经开赌了,我就给符大哥下了十通宝的注,师姐,我给你下了二十通宝。”

      符信不悦,“凭什么她比我多!”

      曾楚玉转转眼珠,撇撇嘴。

      “这些时日以来,我从未见过你练功,我又不知你的武功深浅,但是……我知道我师姐啊,师姐她练武勤奋又身手了得,定然会胜的,是吧,师姐?”

      支落白轻笑,连连夸赞,“还是楚儿好眼力。”

      “哼。”

      符信鼻子里出气。

      “什么好眼力?你若真的眼力好,就该全数押与我。”

      曾楚玉不服道:“我这元宝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都投给了你,你要是个不争气的,一下子败了北,我还不得身无分文啊!”

      “嗯?落儿,我方才听到了什么?”

      符信满脸疑惑地看向支落白,支落白知他用意,嘴角含笑。

      这几日,说来曾楚玉也算是个懂事的,该做的活也并未抱怨,毕竟在山庄中都习以为常了。

      然而,她还是孜孜不倦地讨好符信,以便骗取他的元宝。

      虽说支落白常常阻拦符信,但他嫌曾楚玉烦,总拿元宝打发她。

      因为只要给够了钱,曾楚玉便能出去晃悠,不在屋里碍事,留得符信与支落白单独在家。

      “某些人的元宝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自然了,你的元宝都是从我这儿刮过去的,我这刮的是定向风,你也真不愧是定风派的弟子。”

      支落白捂嘴偷笑。

      曾楚玉生闷气,却无力反击。

      支落白问曾楚玉:“那若是我们赢了,你能拿几多通宝?”

      “如今刚开局,各武生的胜率一致,你们若是赢了,我能拿到手三十五通宝。”

      符信说道:“这才净赚五通宝,你何不多押一些?”

      曾楚玉撅嘴,“那万一你们输了呢?我岂不是白投了钱?”

      符信赶紧插话,“小白,你看看,适才她还说你必胜,现下原形毕露了吧?”

      支落白轻笑,不理会他的挑拨,说道:“我也想押。”

      曾楚玉摇头,“那可不行,参会武生本人可是不让押的,万一你们假打可怎的行?”

      支落白一听这话,略带失落地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符信冲支落白一招手,支落白靠近他,侧耳过去。

      符信用手挡住嘴,小声说:“你想押宝?”

      支落白点点头。

      符信又压低声量,“你能给我多少元宝就给我多少,我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支落白惊讶,用手捂嘴轻声道:“当真?武生不是不可押宝?”

      “当真,我能让你押宝,你若信我,便给我元宝,不信便作罢。”

      符信撅着嘴抬高下巴。

      曾楚玉看这二人光明正大的鬼鬼祟祟,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哎哎哎,你俩是当我不存在么?有必要这般交头接耳么?”

      支落白听到曾楚玉的话,回过身来坐好。

      等到曾楚玉收拾碗筷之时,支落白弯下身,将侧脸贴到桌子上,在桌下偷偷递给符信三个银元宝。

      支落白细语:“这三个都给你,我身上只剩一个元宝了,你可不要耍我。”

      符信也侧头贴在桌面,接过元宝,收入怀中。

      “放心吧,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你信哥哥。”

      二人声音极小,像极了在私塾课上,趁先生背过身去就说悄悄话的小儿郎。

      吃过饭,在曾楚玉的一再嘱托之下,二人出了门。

      平日里的校场常用于军队演练。

      今日被用作武照会初战之地。

      校场的东侧,聚集了此次参会的一千多名武生。

      武生围绕着高台而立,校场总教头也是武照会总考官——牛庆牛大人正坐于高台之上。

      远看这牛大人,人如其姓,体态浑圆,脸像个木盆一般,又大又圆又黑,上面杂乱地竖着长长的胡须。

      那把结实的梨花木太师椅,在牛大人庞大的身躯之下,也显得分外小巧,似是难以承受他的重量。

      也不知在这天下不太平的日子口,牛大人是怎样保持这般富态的。

      更不知牛大人身为武将,是如何用这副身子指挥千军的。

      武生们正将手中的生死状签字画押,依次交到牛大人之手。

      队伍向前走,已然排到了支落白之前的一个武生。

      那武生见到牛大人连连行礼,可在他收手之时,支落白分明看到,一个金灿灿的元宝,被轻轻塞进了牛大人的袖口之内。

      牛大人捋一捋胡须,本来严肃的脸忽地开出一朵花来。

      他笑了笑道:“不错不错,这初战辛劳,你还是到那屋中坐等吧。”

      那武生连连道谢,欢欢喜喜地去了。

      支落白轻轻蹙眉,不知这是何用意,但她还是走到了牛大人身前,递出生死状。

      牛大人一抬头,看到支落白清秀隽美的脸蛋,眼睛就是一亮。

      “这如此靓丽的佳人,怎的会来此参加武照会啊?”

      支落白行礼,心下却不悦,大庭广众之下,总教头丝毫不掩盖对女子贪婪的目光。

      是以她淡淡回了声,“见过牛大人,大人谬赞了。”

      牛大人满面温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支落白的脸,真像是看到鲜美嫩草的老黑牛。

      “佳人姓甚名谁啊?”

      “回大人,支落白。”

      “哦?支落白……”

      牛大人接过她手中的生死状,却故意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

      支落白立刻抽回手来,眉头皱紧,厌恶不已。

      “美人儿可想安稳进入下科啊?”

      支落白不敢发作,随便应付了句:“自然是想的,大人。”

      牛大人意味深长地乐了,身上的肉似乎抖了三抖。

      “既然如此,小美人没得付出,怕是不行的啊……”

      牛大人狭小的眼珠一转,目光在支落白的身上打量着,递给她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支落白心头一冷。

      这金国上下难道真的如符信所说,贪腐成风了么?

      小小七品县令尚且明目张胆地纳贿,而这校场总教头,如此重臣,居然也敢堂而皇之地渎职?

      支落白的眼眸暗了下来。

      站在支落白身后的符信,眼眸也暗了下来。

      支落白行礼,话里全是疏离。

      “民女听不懂大人所言,民女只想靠一己之力,顺其自然。”

      牛大人脸色一变,黑脸变得更黑了。

      说罢,支落白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不知好歹的东西!”牛大人在支落白身后骂道。

      这下轮到了符信,他上前行礼。

      “见过大人。”

      牛大人瞟了符信一眼,见他长得像个小白脸似的,看着就不顺眼。

      从符信手中夺过生死状,牛大人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可符信并不是个识相之人,他的袖口里显然没放元宝。

      符信拿起牛大人桌上放着的一只公牛木雕,左瞧右瞧。

      “大人案上这木雕,是牛呀,还是猪呀?又黑又壮,栩栩如生,若是活过来,定然要被人宰杀之。”

      牛大人听得这话,立马瞪大了眼睛,肚子气得又圆了几分。

      “混账!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放肆!”

      符信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放下木雕。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没有见识,只是我从小在村庄放牛养猪惯了,看这木雕甚是亲切,绝无他意。”

      牛大人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让符信快滚。

      见符信走来,支落白赶忙将他拉到一边。

      “信哥哥,你好大的胆子,总考官你也敢嘲讽!刚刚我可替你紧捏了一把汗!他若是与你计较起来,你今日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符信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恐慌的痕迹,他佯装不知:“他就是总考官么?”

      “当然是!不仅如此,他还是虎师总教头!这校场就是虎师军练兵用的。”

      符信漫不经心地说:“哦?我怎的听说,这总教头的乌纱帽要掉了?”

      支落白一惊,东张西望,怕有人听去了这些话。

      接着,她将符信拉到一个更为隐秘的角落里。

      二人躲在一棵苍天大树下。

      符信奸笑道:“小白妹妹,你将哥哥引到这种地方,是作何意啊?”

      支落白鬼鬼祟祟地凑到符信耳边,轻轻将话说与他听。

      “信哥哥,你方才说那牛大人活不成了?此话当真?莫不是你先生告诉你的?难道朝廷发现了他的贪污受贿之行?”

      符信耳朵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支落白却是满脸的认真,符信觉得甚是好玩,轻刮下她的鼻子。

      “你呀,就别乱打听了,你还是先好好想想今日的混战如何过关罢。”

      然而支落白此刻的思绪全被牛大人填满了,她无心再去想对战之事。

      支落白又靠到符信耳边,小心翼翼地跟他说:

      “信哥哥,方才我前面那人给了牛大人一个金元宝,被我看得真真的,可我着实不解,在此贿赂有何用?”

      “你可看到行贿之人走进那间屋子了?”

      支落白顺着符信手指方向望去,看到一处小屋,这小屋毫无特别,就是间连匾额都没有的平凡木屋。

      “看到了。”

      “那武生今日不必上场了。”

      支落白震惊道:“什么?不必上场?”

      “他可直接试下科。”

      支落白用手捂住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居然……如此明目张胆……”

      符信倒是面色如常,似乎主考官的暗箱操作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影响。

      支落白却已然不能平静。

      “信哥哥,谁人能管主考官?”

      “嗯?你想去揭发他?”

      “是。”

      “牛庆做到这个位置,岂止你一人对其有非议?但他仍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般不堪之事,你想想,这是为何?”

      “他有靠山?”

      “你一个百姓之女,如何揭发得了他?你要是想搬倒虎师总教头,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那你先生呢?你先生不是位高权重么?他也不行么?”

      符信浅浅笑了,支落白的神色太过正经,也太过天真。

      符信轻轻捏捏支落白的脸蛋。

      “你呀,你就别胡乱操心了。

      眼下咱俩都得罪了牛庆,即便你我进了下科,想必也会遇到拦路虎。

      咱们在武照会中能走多远还不一定,倒不如先全心全意投入到今日的混战中去。

      走一步看一步,别被此事分散了精力。”

      “拦路虎?是什么意思?”

      “在单战之时,你我不会遇到简单的对手。”

      支落白更加生气,“单战?若是有单人对武,那应该抓阄才公平啊!这是什么武照会?全是被人安排的!”

      “公平?你真是个小女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

      符信又拽拽支落白吹弹可破的小脸蛋。

      支落白一脸的正义凛然。

      “真是狗官横行!沫儿入狱碰上了小狗官,我本以为是个特例,如今又碰上了个大狗官,难道大金就没有清官了么?”

      “自然有。”

      支落白抬头,无瑕的双眸看着符信无瑕的侧脸。

      “清官就在外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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