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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弱水宝经 我不是小白 ...

  •   夜色渐浓。

      支落白扛着符信左转右拐,走到一处小院落。

      这小院正是符信的住所。

      符信拿出钥匙开锁,小小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支落白巡视这院落一周。

      小院儿甚是整洁,却空空如也,连晾洗衣物都没有。

      再看向正中的房屋,支落白还以为符信来自何钟鸣鼎食之家,不过是一处小木屋罢了。

      支落白心中好奇,却也没开口询问。

      二人进到屋内。

      小鹦鹉自觉地从符信肩上飞至鸟架上,在食盆中找吃食。

      支落白放眼望去,这屋内也是空空的,似是简陋的客栈一般,只摆着些必需的物件。

      按理说房中主人若是久居于此,定会从四处搜罗回来一些古玩字画或是小摆件儿放在屋内,以彰显主人的趣味。

      然而这间房却毫无此等痕迹,并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支落白小心翼翼地将符信扶到椅子上。

      她心中生疑,却也不好直说。

      是以,支落白将话拐了个弯,旁敲侧击道:“信哥哥,你不是说有个长姐?怎的是你独自居住?”

      符信知她所问何意,并不打算隐瞒。

      “我是自己逃来的,前天才搬到此处。”

      “逃?”

      “嗯。

      因着我读书不用功,家父总是恼火,长姐也总训诫我,我便不愿在家中久住。

      所以我就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为由,跟他们说我要搬出去独住。

      所以今日在船上见到长姐,我才要跳水逃跑。

      她好不容易同意让我独居于此,若是看到我在街市闲逛,必要招我回去了。”

      支落白听这话不像假的,便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不过……你既然答应了长姐要用功读书,怎么能食言?”

      符信静了短暂的一瞬,回道:

      “我并未食言,但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只知道读书,连门也不迈吧?”

      支落白觉得符信这话全是借口,因为她同他在一起的这半天,从未见他着急回来读书,倒是又买新衣又吃饭的在外游荡多时。

      符信这般纨绔子弟的形象,让支落白有些不喜。

      她惯是看不上靠着家境优越而好逸恶劳之人。

      但符信已然答应她要帮忙寻找曾楚玉和解救程千沫,支落白并非好为人师,她实在没有立场对他大讲一番治学之道。

      对了,寻找曾楚玉。

      支落白赶紧问道:“你不是说,回来即刻找人去寻我师妹?你当下可要实现诺言。”

      符信点头,“那是当然。”

      随即,符信口中一声哨响,一只灰信鸽飞入室内。

      符信让支落白取出纸笔,他写了几个字,将纸卷栓在鸽子腿上,放飞了。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明日瞧好吧。”

      支落白放心地舒了口气。

      “谢过信哥哥。”

      符信嘴角上扬,“客气客气,这点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支落白笑笑坐了下来,放下背了一天的包袱,缓了缓身上筋骨。

      符信开口道:“今日咱俩落了水,可是要洗一洗?”

      支落白心里是很想洗身,但怎可在这男子家中洗身?孤男寡女的,甚是不便。

      “我可以去帮你置办,等你洗完,我帮你敷好药,便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来找你。”

      符信听到这,连忙说:

      “这可不行,我这腿脚不便的,万一半夜起身,无人看管怎行?

      我既已答应了要寻你师妹,又答应了要救你师妹,你怎可对恩公不闻不问?

      再说,你怎的那么多奇怪的师妹。”

      支落白一听这话,又站起了身。

      “我师妹奇怪?若不是某人将我推下河,我会和师妹走散?”

      符信见她没忘这茬,嘴上吃瘪,赶忙安抚支落白。

      “好好好,此事怪我,但眼下你好歹送佛送到西,要在我身边照顾一晚才行啊。”

      “这成何体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合礼数。”

      “我何曾说过共处一室了?我这厢房有邻,你住于我隔壁,我有事便喊你,可好?”

      支落白听他这么一说,稍稍放下心,却还是有些迟疑,盯着他不应声。

      符信看得懂她的眼神,她在审视他是好是恶。

      符信叹一口气,一拍大腿,无奈道:

      “哎呀,我的好妹妹,我若真是个恶人,何必这一整天都待你礼遇有加?你到现在还怀疑我?如此看来,明月真是既听不懂又照沟渠。”

      支落白看他这仿佛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还有点好笑。

      “可是你说的,我只住隔壁。”

      符信正襟危坐,“当然,本公子可是个正人君子!”

      “没看出来。”

      这话是故意气符信的,其实支落白心底还是偏信他的。

      因为他的行为举止和所说之言皆为统一,给人一种真实之感。

      “哼!”

      符信不快地出声,双手在胸前抱起,独自生闷气。

      支落白不理他气或不气,只问:“如何洗身?”

      “扶我去西厢房,那有浴桶。”

      到了西厢,支落白将符信扶到椅子上。

      支落白从厨房中接水烧水,把水倒入浴桶中调好温度,还取来了符信要换的衣物、擦身的干巾。

      符信则在一旁时不时陪着她说话,或者准确的说,是时不时气气她。

      支落白忍受着符信的一张破嘴,来来去去,终于忙活完了。

      她擦擦额头上的微汗,冲着符信道:

      “好了,我都准备好了,你自己洗吧,我就在门口等着,你当心着点,有事喊我。”

      “那我,我要如何进浴桶啊,我脚还痛得很。”

      符信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双好看的眼睛像小狗一般盯着支落白。

      支落白无动于衷。

      “看来你只得忍忍了。”

      说罢不给符信回口的机会,支落白转身出了门。

      “哎哎哎!别走……”

      然而,为时已晚,门已关上。

      符信却轻轻笑了,转身进了木桶。

      洗去了一天的疲累,符信忍着脚痛换好衣服,出了门。

      一低头,支落白果然在门外等着。

      符信露出邪邪的笑容。

      “我现在浑身香香,小白要不要闻闻啊?”

      “香香便好,据说长舌鬼最爱吃香香的男子了。”

      符信本来满脸笑意,倏地收了回去。

      “哼,你赶紧洗去罢!”

      转脸,符信又奸笑起来,“我在卧房里等你啊。”

      听见敲门声之时,符信连忙敛了刚才信鸽送来的纸条,藏在枕头底下。

      “进。”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从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支落白散开的长发还滴着水珠,肤如玉质,白若雪,脸上还带着刚才热水蒸出的红晕,似是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这等姿色,任谁人看了,都会心软的。

      符信自然也是心下一软。

      支落白打门口儿一眼望去,符信这件卧房小小的,仅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和一张床。

      支落白在床上寻到了符信,他仅着中衣,正躺在被窝里对她说:“客官,等你好久了,可算来了。”

      这情景让支落白情不自禁地想起符信今日在当铺揽客的模样,她捂嘴笑了起来。

      支落白走到符信身前,带笑对他道:

      “你先别胡说,金疮药在哪里,我替你抹上。”

      顺着符信手指的方向,支落白从木柜里取来了药。

      然后她坐到符信床边,将他的左脚放到自己腿上,挽起他的裤腿,为他上药。

      “竟肿成这样了?你可是在河边摔倒时崴的?”

      女子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触碰符信的脚踝,他看到她低头缓缓呼气,随即感觉到脚踝上一阵清风吹过。

      支落白为他敷药,神情认真温婉,容颜锦绣夺目。

      她轻柔的手与温润的侧脸,惹得符信羞怯不已,耳朵变得红彤彤的。

      符信赶紧扭过头去,脸上故作冷硬,语气也故作沉稳。

      “不是,跳到你身上时崴的。”

      “哈哈,真是罪有应得。”

      支落白笑着揶揄符信,却未听见他的反击。

      符信怎么突然懂事了?

      支落白心里奇怪,抬起头,看到他无风的侧脸,还瞧见了他红红的耳朵。

      “你耳朵怎的红了?”

      符信的眼睛瞬时睁大,以迅雷之速躺到床上,还将被子蒙到脸上。

      被子里传来符信闷闷的回答:

      “太热了,就红了。”

      “热?热你为何还要盖上被子?”

      “因为有个色眯眯的女子总是盯着我耳朵看,我害怕。”

      支落白在他的腿上拧了一下。

      符信吃痛得露出头来叫唤:“啊,好痛,你做什么?”

      支落白抬起下巴,嗔怪道:“让你胡言乱语!”

      符信撇撇嘴,盯着墙壁发呆。

      支落白继续为他敷药。

      过了一会儿,支落白站起身,“行了。”

      她将符信的腿轻轻放下。

      “等一会儿再盖上被子,你睡觉时可不要又扭到了。”

      符信点点头,见支落白往外走,说道:“时辰还早,你不会此刻就要回屋吧?那我一人该多无趣。”

      支落白转身,“那我一边整理包袱,一边同你说会儿话?”

      符信笑了,“好。”

      支落白坐到符信的书桌旁,打开被水浸透的包袱。

      “哎呀,我的《弱水宝经》,我就知道这算是毁了。”

      支落白翻看着已被泡烂的碎书,十分遗憾。

      不仅是书被毁,所带衣物也因着书墨而染上黑。

      “你也读《弱水宝经》?”

      符信从床上伸着脖子看她。

      支落白回过头,“怎的?你也看过?”

      “当然!这可是本好书。”

      支落白欣喜,连忙拖着椅子坐到符信床头边。

      “我太敬重上谐大师了,居然能写出这样好的武经,我在有生之年若能向他讨教一二,真是此生无憾了!”

      见符信点头,以示同意。

      支落白接着问道:“你可全看完了?”

      “三遍。”

      支落白惊喜。

      “我也甚是喜欢。

      如今市面总是买卖各种秘籍,却不见得能练出什么神功。

      而这本《弱水宝经》却是朴实无华,将一些平日里不起眼的招式层层剖析,没曾想平凡至极的剑法却能别开生面。”

      “此话不错,招数不在于多,而在于如何运用,书中介绍的套招着实奇特,虽说各个招式平平无奇,却环环相扣,配合极其连贯,设计极为精妙。”

      支落白不住点头,符信看到了她眼中的星光闪烁,只要谈及她喜欢之事,她的双眸中就会有光。

      “可说是呢,我也同感,但只要我与同门说起,她们皆是不甚关心,可偏偏与我师姐比武之时,我便用了此书中所讲的‘飞鸟点剑法’,我以为很是实用。”

      “那谁赢了?”

      “你猜呢?”

      支落白笑看符信,亮汪汪的眼睛已然出卖了她。

      “小白兔赢了吧。”

      “什么小白兔?”支落白蹙眉。

      “你啊。”

      “我才不,我是小白龙!”支落白撅嘴。

      “什么小白龙?你是小白龙么?你怕是个小白虾米。”

      “你!”

      支落白举起书就冲符信脸上打去,符信用肘去挡。

      然而书还未碰到符信,支落白就收了手。

      她略带伤感地嘟囔道:“可是,我这《弱水宝经》却因着你这浑虫,全然毁了。”

      “不就是一本书?明日咱们上街去买就是了,连带着你那些被毁的衣裳,多做几身新的,就当做我补给你的。”

      “可我不想要新的。”支落白低头。

      符信蹙眉,“新的有何不好?”

      “新的固然好,只是我在原书上圈圈画画了不少,这下便没有了。”

      符信坐直上身,拉支落白坐在自己身旁。

      他话音如玉,神色认真:

      “人常说‘温故而知新’,想必你再看一遍会有更多心得,再圈画上也不迟。

      学武无止境,弄湿你的书是我不好,可这书已然毁了,不要难过,再读一遍,好不好?”

      支落白听劝,抬眼笑了笑。

      烛光朦胧,四目相对,暗波流动。

      支落白红着脸站起身。

      “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符信也侧过脸去,耳朵通红,“好,你也早些歇息。”

      是夜,支落白趟在床上。

      忽然,她想起符信各种惹人心烦的模样,笑了起来,轻咬下唇。

      意识到自己在笑之后,她收了笑容,狠狠甩头,翻了个身。

      此时听见符信在墙那边唤道,“小白兔小白兔,小白小白,小白你听得到么?”

      支落白疑惑,应了声,“听得到,何事?”

      “无事,我就试试叫你能不能听见。”

      支落白深吸一口气,“听得到!你便安心睡下吧”,心道这人伤了脚怕不是天塌了。

      “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支落白气得无语,“讲什么故事!你快些睡,听到没?”

      “你不给我讲,我便一直说,让你睡不得”,符信又开始耍赖。

      “好好好,我给你讲,从前有个小男童,他总是让仙女给自己讲故事,于是就被妖怪吃掉了,行了吧?”

      墙另一边的符信嘴角扬起,“行了,那作为还礼,我也给你讲一个。”

      “不用不用!我不听。”

      “从前,有个小女童不听仙人讲故事,于是被仙人吃掉了。”

      “仙人怎会吃人?”

      “我这故事里的仙人就会吃人。”

      “连你的故事都这般招人讨厌,不理你了,我要睡了。”

      “那好,梦里见。”

      “不见!”

      “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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