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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一 ...

  •   二人正食得欢心,符信开口道:“对了,我还未曾问你去武照会是何用意?”

      “天下英豪去武照会,无不是为了拔得头筹,受到嘉奖。”

      支落白隐去了沫儿入狱之事。

      “你可善武?”

      “也不可曰善,会点招式罢了。”

      “你竟还挺谦虚。”

      “在小门小派里还算有两下身手,可江湖宽广,能人志士数不胜数,想必我难以名列其中。”

      “这你倒不必过多担心,江湖是江湖,武照会是武照会,武照会多得是年轻气盛之辈,真正的武林高手鲜有参加。”

      “为何?”

      支落白一直认为武照会是最威严的武林大会,由朝廷掌管,必然是众多英雄争先前往之地。

      “你可知武照会用来作甚?”

      “类似武举,选拔状元。”

      符信摇头,“你以为武照会如同武举一般,选出武状元,封官赐爵,征战沙场?”

      “自然是如此了。”

      “并非如此。武照会并不只是选拔状元,若是这般,为何那比武规则却是并无规则,造成历年有人死伤,而非统一兵器,磊落对试呢?”

      支落白摇头,“我初来乍到,未曾想到这许多。”

      “其一,金朝选的并非对武高手,而是奇招高手。武举状元拔得头筹得以在朝廷上做武官,你可曾听说过武照会状元任官啊?”

      “可我听说过奖赏丰厚。”

      “自是丰厚,刺客向来奖赏丰厚。”

      “刺客?”支落白惊讶不已。

      “利用怪招出奇制胜之人,往往更受青睐,因为他们会被送去黑冰台做黑卫。”

      “黑卫?”

      支落白从未听说过黑冰台,也从未想过武照会的胜者会去做刺客。

      “长话短说,黑冰台乃朝廷密部,专职暗杀、卧底、收买权臣、窃取机密之地。

      黑卫皆是死士,做了死士便再无七情六欲,哪怕眼见亲人被杀也只得无动于衷。

      做了黑卫后完好归乡、深藏功名皆是妄想,直接问斩都是三生有幸,倘若背叛或是被敌军抓到,可是百八种残忍至极的刑罚。”

      支落白听得毛骨悚然,端起水来,杯举至唇却迟迟未动。

      “小白”,符信看她僵住,怕自己吓着她了,便唤她,“小白?”

      支落白虽然见的世面少,却也懂得自己在杏石山就算整日里与山贼作对,也是与那死士断然不同的,到了黑冰台那种地方,人已算不得是人了。

      支落白放下水杯,强作镇定。

      “可若是为国捐躯,也是值得。”

      “怕就怕,不知是在为谁捐躯。”

      支落白心中又是一惊,“此话怎讲?”

      “落儿,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你只需记得,进了武照会,要学会显拙,尤其是比武之时,该输便要输,切不可锋芒毕露。”

      支落白听得心烦意乱,“该输便要输?这,这不是假打?”

      符信面无表情,“不然,你要去做死士么?”

      支落白蹙眉沉默。

      符信再添一句:“并非要你假打,只是莫要过于显耀,不可拔得头筹。”

      支落白点点头,这倒无需担心,自己这般水平,定是无法拔得头筹的。

      支落白接着问道:“那你刚说这是其一,其二呢?”

      符信答道:

      “其二用意便是平复人心,赚得盆满钵满。

      平日战乱,百姓战战兢兢,与朝廷关系危急,比武总能引得百姓兴致极高,彰显金国英雄辈出,希冀在即。

      更别提商贾之人,借此机会,投出元宝,高官当众致谢,自家店面便可广为人知。

      此外,这武场看台可是分三六九等,要赶上对武精彩,好的座儿可是价值千金。

      再者说,朝廷每年都会举办押宝,因此又可狠赚一笔。”

      支落白从未了解武照会竟有这多深意,痴痴地听着。

      “然而,远不止于此,武照会的水颇深。

      金朝向来宣称‘中华一统’,可实际却未必如此。

      坐皇位的是女真人,那金国内的汉人再多也会有所吃亏,更别提伐金勇猛的蒙古人,金人可是恨足了蒙人。

      你想,若是三族参会,背后势力还能不较劲?一旦较劲,手段就未必光明了。

      其次,退一步,二人同族对武,若是为了赚押宝钱,故意让胜率高的一方输的话……”

      符信递给支落白一个眼神,支落白了然。

      支落白从未想过武照会还有这些深意,不由得眉头深锁。

      她看着符信,越发地觉得此人来头不小,心中有所忌惮。

      “可是,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符公子究竟何许人也?”

      符信却憨笑起来。

      “我不过是朝中一官员的门生,无名小卒罢了,也只是听先生偶尔提起,先生乃朝廷中人,还能不知此事么?”

      支落白心中疑惑,小小门生,如何得来价值连城的宝刀?难不成是他先生赠予的?

      然此时,支落白无心多想,她正愁眉不散地担心着沫儿。

      难道沫儿就真的没救了么?

      若是支落白拔得头筹还能殿试面圣,便救得沫儿。

      哪怕不能面圣,倘若她引人注目,便可被高官所识,与那小小七品县令相比,朝中重臣只要一伸手,救出沫儿简直易如反掌。

      即便这都当不得,假使支落白受了重金奖赏,也能收买得了那贪贼知县。

      可现下看来,哪怕她能救出沫儿,想必自己也会身处水火之中。

      支落白心中的那个包袱,似乎又被拆开了,更加凌乱得碎落满地。

      正在这时,支落白眼珠流转,看向符信。

      “你说,你是朝中官员的门生?”

      符信点头,“正是如此。”

      “那你可愿帮我救出一人?”

      “什么人?”符信疑惑不解。

      “我师妹。”

      支落白将沫儿入狱之事脱口而出。

      符信听了,思索一番,面上倒是依然平静。

      “自完颜珣称帝,重用奸佞权臣,金国朝廷日渐荒废,腐败无能,连如此小官都敢飞扬跋扈,看来大金也是命中唱衰。”

      支落白听他竟如此随意道出当今圣上名讳,还随意评判江山,连连捂住他的口。

      “你不要命啦!当心隔墙有耳!”

      符信笑了笑。

      “放心吧,你师妹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我同先生一说,她便能出来。”

      支落白听了大喜,心中石头落地,深吸一口气,握住符信的小臂说:“当真?”

      符信点头,“我说当真,便是当真。”

      心中狂喜难以言表,支落白侧身下凳,单膝跪拜,双手抱礼。

      “定风派谢过符公子,公子所为,我心中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若他日公子需要,定效犬马之力。”

      符信赶紧扶起支落白,“落儿妹妹见外了,何以如此客气?”

      支落白起身,心中感动不已。

      符信说道:“还有,你叫什么符公子,既然你如此感激,快快叫声信哥哥来听。”

      支落白一撇嘴,此人真是会极了见缝插针。

      但碍着人家帮的大忙,支落白也不敢作恼,便是顺从地回了句,“多谢信哥哥大恩。”

      “哎,这就对了。”

      符信得意地笑着,仰头喝了口水。

      “那你还要参加武照会么?”符信问道。

      “那自然是要的,我在山庄中如同井底之蛙,还是要出来开开眼界,才能有所长进,不过我听你的,有所当心便是,可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怕是黑冰台也不会收的。”

      支落白笑眼盈盈。

      符信也笑,二人商量好,等武照会一结束,便一同去杏石山救沫儿。

      小鹦鹉“狗子”飞去接住符信给的吃食,头埋在它专用的食碗里。

      从酒楼出来已是月色溶溶,中都城灯火灿灿,街上人却不见少。

      架着符信走在街上,支落白开口,“要把你送到哪去?”

      “我住在城边上,咱们可得走一段了。”

      “你若是脚实在吃痛,用不用雇辆马车?”

      “那倒不用,走着便可,再说有你陪我,痛也欢喜。”

      符信脸上露出招人讨厌的笑容。

      支落白捶他,“没个正经。”

      走至一座小桥,支落白停下脚步,问符信要不要歇息,符信点头,支落白将他扶到桥栏上坐下,怕他不慎掉下去,还拽着他的衣肘。

      此时二人望着夜景,月影落河,水波粼粼,令人舒心。

      正巧桥上有个老妇,点着灯坐在地,正卖些小玩意儿。

      支落白蹲下来一看,有些缝制精巧的小布包,有些挂在身上的刻字木牌……

      她随手举起一块木牌,看到刻字停顿了一下,就付钱买了下来。

      符信见她带笑走来,很是好奇。

      “你买了什么?”

      支落白从背后拿出两块木牌,只见一块刻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一块刻有“胜却人间无数”。

      符信见此乐了起来。

      “看来在落儿心中,这是跟我一见如故了,此话不错,你信哥哥我就是胜却人间无数。”

      支落白见他总是这样惹人讨厌,便故意说道:“谁道这与你有关了?我只是向来喜欢这句话,自己买来高兴的,不行么?”

      “那怎的行呢?你赶紧给我一块!”

      符信听到此可不乐意了,伸出右手就要抢支落白手中的木牌。

      鹦鹉吓得飞至桥栏上。

      支落白快速一躲,“就不给你。”

      符信两手一齐去抢,“快点!给我!”

      支落白左躲右躲,就是让他够不到。

      符信看自己此时坐着,甚是弱势,这样她能跑能跳,硬抢怕是抢不来了,得使点计策。

      想了想,符信假装没有扶稳,双手在空中乱抓,身子向河面倒去,嘴中不停叫喊。

      支落白以为符信要掉下河去了,赶忙跑去拽他。

      她一离近,符信就将她手里的木牌抢走了。

      “你!你竟然骗我!”支落白气得跺脚。

      “哼哼,兵不厌诈。”

      符信抬起下巴,挑挑眉。

      “现在归我了。”说着符信便将木牌藏于怀中。

      “你这个无赖!你还给我!”

      支落白伸出五指,向符信索要。

      “还什么呀?哪个是你的?”

      “你莫要装傻!把木牌还我!”

      符信假装不知,看向远方,口中哼曲儿,死死护住胸口。

      支落白见与他说话毫无用处,便上前去抢。

      支落白刚揪住符信胸前的衣襟,符信就大喊道:“来人啊!强抢民男了啊!”

      支落白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喊!”

      符信被支落白捂住口,支支吾吾地说话也听不清楚,而他的双手还在死死护着木牌。

      支落白不愿放开他,说道:“快给我!”

      突然感觉手心被符信的舌头舔了一下,支落白吓得连忙缩了手。

      她指着符信气道:“你!你这流氓,无赖!”

      符信嘿嘿乐开,“妹妹你这般夸我可是不行的。”

      支落白无可奈何,气鼓鼓地坐到符信身旁,一撅嘴。

      “罢了,牌子而已,送你就是。”

      符信却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只牌子。

      “那怎么行?你我一人一个可好?我要‘胜却人间’,你便拿‘金风玉露’吧。”

      支落白接过牌子,气马上消了,笑一笑,别在腰间。

      符信也别在腰间。

      二人共看月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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