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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甲位唐刀 信哥哥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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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落白架着符信来到酒楼。
牌匾上正写着“金风玉露”四个大字。
外看屋宇轩敞,内看陈设讲究,来此用膳者,皆非富即贵,衣装不菲。
支落白从未见过如此排场,心下些许不安。
符信叫了个包间,支落白劝他就两人何必单间,小二劝她有二人单间。
她也没再多说,便和小二一起扶着符信上二楼。
进到包间,小二开了窗。
日落西山,云雾盘踞其周,远处河面浮光跃金,好似一幅宜人画卷。
小二打开菜谱,符信并未翻看,推给支落白,问她有何偏好。
支落白看看菜谱,心里着实一震,这菜价可是高的离谱,她甚至想立刻离席,换家店用膳。
可他们已然在单间落座,此时再走确实于礼不合。
于是支落白只说不曾忌口,依符信喜好便可。
听到此符信开了口,“来一份太白虾、金玉满堂、火汁童鸡、双鱼戏珠、盐草锅巴、枣泥赤糕……”
点了小十道菜以后,符信转头问支落白:“你可饮酒?”
支落白看他这点菜好比报菜名,心中又是一惊,连忙制止道:
“别别别,你我二人何必浪费这许多,只点三道便好。”
“可这酒楼佳肴甚多,那些名菜我尚未点完。”
“佳肴再多,也要食得下才好,何必铺张?”
符信面上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支落白想他应该是锦衣玉食惯了,哄劝道:
“自然是对信哥哥的好意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战火纷纷,多得是食不果腹之人,咱们还是省着点罢。”
此话一说出口,支落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叫了声“信哥哥”。
符信喜出望外,像小儿瞧见糖块般,眼中星光点点。
“你叫我什么?”
支落白害羞,不愿再说,便扭过头假装不知,只跟小二说:“你与我推荐三道罢。”
小二刚开口道:“客官,咱们这……”
“哎哎”,符信用手势让小二闭嘴,他探出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支落白,拽住她的胳膊。
“再叫一声。”
支落白看着木桌,眼神却飘忽不定。
“叫什么?我怎的听不懂。”
符信胸间堵着一口气上不来,追着她问:“你少装傻充愣,你方才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我并未叫你。”
“少来这套啊,我听得真真的,你快点,再叫一声。”
支落白摇头,一直不敢看他。
“许是你听错了。”
符信差点吐出血来,拽过那小二来,“我问你,你可听见她叫我了?”
小二适才站得心烦,眼睛一直望着那站在窗棱上看风景的小鹦鹉,根本没注意这两个磨叽的食客。
这会儿小二只得摇头笑道:“客官,这小的可没听着,您看先点菜如何?小的先叫后厨给您做着,也好让您尽早吃上不是?”
符信白了小二一眼,气道:“金玉满堂、火汁童鸡、双鱼戏珠,外加白米两碗,去去去。”
“得嘞,您是来点茶啊还是酒啊?”
支落白抢道:“来壶水便可。”
“好嘞,您稍等啊。”
小二迈步而去,心道终于能出了这屋了。
符信心有不甘,嘟囔道:“要不要尝尝这儿的酸梅饮?”
支落白面上浮起浅笑。
“绕了一大圈,口也干了,只想喝些白水解渴,况且酸梅饮最适合酷暑时喝,若有机会,夏日再尝吧。”
符信点头,吃食这事作罢,但另一件事,他并不愿放过她。
“你我今日相逢,也是颇为投缘,既然小白喜欢叫我信哥哥,我便应允了吧。”
支落白歪头皱眉。
“我何时说过喜欢叫你信哥哥?”
“哎!”
符信抓住时机,极为亲切地应了声。
“落儿找哥哥有何事?”
支落白端是发现了他这爱耍赖的脾性,却也不反感这样称呼他,便顺水说了句:“无事便叫不得了是吧?”
符信赶忙说:“叫得叫得,怎能叫不得?”
他这无赖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支落白。
正巧,这时符信的视线移到了支落白的剑上,便张口问道:“你这剑可否借我一看?”
支落白将剑放置桌上,手却未离开,心中存疑,好好的为何要看剑?他别是要抢自己的兵刃。
“你看我的剑作甚?”
符信不答话,拿起她这把外表无奇的银色三尺剑。
支落白不情愿地落了手,却是时时警惕着。
剑出鞘,符信在剑身上细看一阵,又举手颠颠剑,便插回剑鞘。
“你这剑如何所得?”
“师父所赠。”
符信点头。
“此剑身轻,极为纤细,此钢为折虚锻,剑格甚窄,雕有忍冬卷草纹,剑种应为八面楚风,确实适合女子所用。若我没猜错的话,应是处于刃器等级丁位、强圉种。”
支落白蓦然对符信另眼相待,只以为他身佩双刀,应是个懂武的,没想到他竟如此懂剑。
“你,怎的如此精通剑艺?”
符信一愣,哈哈笑了两声。
“我自小与铁匠为邻,若是想想,孟母三迁甚是英明,像我这般家住铁铺附近,长大也就能看看兵刃了。”
支落白点点头,盯着他的刀看。
“你既如此懂剑,想必也甚是懂刀,我早就看你这双刀不俗,可否与我讲讲?”
符信一听支落白提到自己的双刀,可是起了兴致。
他将两把长刀置于桌上展示起来,一红一黑,刀体皆是笔直修长。
符信修长的手指从把暗赤色的刀鞘上拂过。
支落白那把剑大约三尺,这把刀略长,大约四尺。
“这一把,我可是宝贝至极,我常与人说,要打便打我,万不可碰我的‘穿魄’。”
支落白笑了,向来是刀护人,哪有人保着刀的?
“穿魄?穿人魂魄?”
“正是,穿人魂魄。”
“这刀有这般厉害?不仅能穿人身躯,还能穿人魂魄?”
符信怜爱地看着“穿魄”,说道:“你那把剑是丁位,我这把唐刀是甲位、阏逢种。”
支落白双眉挑起,“甲位!”
排名甲位的兵刃,全天下不过十把而已,眼前之人居然占了一把!
符信点头,继续说道:“这刀鞘为珍珠鱼皮所制,你摸摸。”
支落白轻抚刀鞘,不同于以往的木制刀鞘,这刀鞘为皮子料。
摸上去触感似是牛皮,却比牛皮坚硬万分,粒粒圆纹闪闪发亮,如同一颗颗极为细小的珍珠。
“这种料子我真是第一次见,珍珠鱼皮做的?”
符信点头,一说起刀来他就滔滔不绝,似是在向人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亲生孩儿。
“珍珠鱼皮坚固耐磨,越用越亮,所以甚为稀贵,刀柄也是此料所制。
还有你看,这刀鞘上有四处黑色重蚁木镂空流云纹精雕,重蚁木极为密实,可经年不朽。
木上镶有麒麟纹黄金雕,四处麒麟形态各异,看上去似是麒麟腾云而来,故曰麒麟唐刀。
麒麟两旁为红宝石,此为配饰。”
支落白心惊,光是刀鞘就已价值不菲了……
她的目光从刀身移到符信的面庞之上。
这符信,是何许人也?
符信拔刀出鞘,银白色的刀身极为洁净,反射着光亮。
“再看刀刃。”
“这刀刃为银丝走马纹,经古法锻制,七星井水淬火,精细上等研磨而成。”
说着,符信便将刀柄递给了支落白,“你试试。”
支落白小心翼翼接过刀。
这刀身长直,一边开刃,至刀尖斜切而终,刀锋极利。
支落白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把刀震慑住。
那刀并非活物,却散发着一种不可方物的霸气,让握着刀柄的人不敢随意对待。
支落白叹道:
“这可真是口宝刀啊!
定风派以剑为器,所以我对刀知之甚少,向来认为剑乃兵刃之首。
如今见了你这刀,我可是大开眼界,再不敢这样认为。”
符信听支落白这样一说,嘿嘿一笑。
支落白继续道:
“你这把刀,轻巧简便,比剑还要秀丽,刀身又如此锋锐,完全不似我从前在山贼那里看到的砍刀。
我一向以为用刀之人武的皆是大刀,今日真是有幸,我不仅见到唐刀,还一下见到了甲位唐刀!”
符信浅笑,很享受她的赞美。
“其实很多刀皆为轻便,只是戏文里总喜夸大,说书的净是道些个儿头吓人的大刀。
还有那卖艺之人,必然是要用九孔连环大刀,亮晃晃的且叮当作响,才能引人耳目。
然而真正对武之刀,就如此唐刀一般,还有我这把苗刀,虽然这把只是丙位、柔兆种……”
符信摸摸自己的第二把黑色长刀,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的绣春刀、雁翎刀、汉刀等等,也都是轻盈秀逸的。”
支落白领略了不少,对刀的兴趣倍增,左看右看,刚想问问这第二把苗刀。
此时小二进了屋,符信将刀收回。
小二将菜摆好,便退了下去。
支落白将杯中倒满水,一杯放到符信面前,一杯放置自己唇边。
符信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至支落白碗里。
“快尝尝这双鱼戏珠,此为两条鲈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支落白一瞧,这道菜色泽鲜艳,一红一白两条鱼,一上一下围绕着中间的“金珠”炸虾仁,摆于盘内。
入口一尝,肉质软滑,鲜嫩无比。
支落白从未吃过这等味美的鱼肉,不由得眼前一亮,轻掩口鼻,赞道:“甚是鲜美!”
符信看她吃得高兴,便继续给她夹了许多,自己却一口未进。
支落白见此催他也吃。
符信撅嘴:“你这样催人用膳,真是毫无诚意。”
支落白心中疑惑,这催人用膳还要多大诚意?
“那该如何?”
符信嘴角一歪,“你叫声信哥哥,我便好好吃饭。”
原来他绕来绕去,还没绕过“信哥哥”这事。
“你爱吃不吃,我才不管。”
支落白捧着碗把头一撇,这人真是会极了无理取闹。
“你这是何态度?我好心好意给你夹菜,就换来这样一句无情无义之言么?”
符信扶额,装作痛心疾首。
“你可是三岁小儿?要人哄你才肯吃?”
“这怎能与三岁小儿做比?我若是小儿,便叫你喂我吃。”
“你,你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不饿的。”
支落白故意塞了一大口白米,吃得香香的,给符信看。
可这一口白米太干,她越嚼越嚼不动,忙喝水送送。
符信耍脾气,放下筷子。
“你不叫,我就不吃。”
“你做这等事,有何意义?”
“你可忍心看我饥肠辘辘?咱俩这忙活了半天,不算是难兄难妹?做妹妹的怎能让哥哥受饿?”
符信两眼亮闪闪,里面都是委屈。
支落白深感荒唐,“这,这是你自作自受好不好?谁人拦着你吃了?”
“快点,少废话,赶紧叫。”
符信方才还用的苦肉计,现下开始蛮横不讲理了。
支落白不想理他,只往自己嘴里夹菜,还要表演出吃到饭菜后极其满足的模样来气符信。
符信舔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待支落白再夹一筷子,符信就张大嘴,一口抢到她筷子上的吃食。
支落白向来不与别人共用筷子,这样一来二去,这饭她也吃不得了。
支落白放下筷子,双手叉腰,撅起嘴,埋怨符信:“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荒谬之人?”
符信也双手叉腰,撅起嘴。
“你叫不叫,叫不叫?”
这也就是符信长了一张让人消气的脸,不然此种做法,是个人都想抽他一巴掌。
然而,他却引得支落白“噗嗤”笑了出来。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瞬间,觉得他那神情又荒唐又好玩,着实引人发笑。
支落白止住笑意,沉了口气,决定做那个成熟懂事之人。
她温柔地哄劝道:“信哥哥,请你用膳吧,行不行?”
符信一下就笑了起来,眼神清澈,容颜如玉。
终于,他举起了筷子,却夹了一个鸡腿到支落白的碗里。
“我们小白妹妹也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