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魔瞳 故人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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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千景，此事过后，前前后后的帐，我会算得一清二楚。“
风千景已经带着我出了宫宇，闻言意味深长地嗤笑一声：“轮不到你。“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所有鬼军都离开了魔界。
敖澈的背影莫名地显出几分寂寥，他轻轻舒了口气，火舌蔓延到他的身上，却没有留下烧伤。敖澈的面色平静，举起封入刀鞘的怨世，低声喃喃。
“物归原主吧。“
话音一落，怨世漆黑刀鞘上顿起闪耀的金色符篆，熊熊烈火陡然间化为红光涌入符箓之中，方才还一发不可收拾的火势顷刻间消去。
放下手时，敖澈似乎有几分无力感。他的声音愈发低沉：“看够了没。”
一声轻佻的笑响起，门外探出一颗脑袋。官越嘿嘿一笑，悠闲地扇着折扇，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的窘迫。
“王，我可没偷听偷看，这地方你说过任何人不能靠近的，可我这不是要给你报信嘛。”
官越说完叹着气，连连摇头：“王，鬼军造成的破坏倒不大，只是那群莫名其妙的东西把魔界弄得一团糟，情况不妙。”
他说完突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刚才……刚才血鬼王说让您去找小澂澂……”
话没说完，他哎呦一声，原来是被琅嬛啄了一下屁股。琅嬛恶狠狠地瞪了官越一眼，飞到敖澈身边，极其急躁地扑闪着翅膀。
敖澈始终没有回应，闭着眼听着外面吃痛的叫骂声和哀鸿遍野。
“琅嬛，你先去找。”
敖澈终于出声了，片刻的心乱后，恢复了心如止水的模样，“待我让魔界安定下来，再来寻你。”
琅嬛听后便立即长鸣一声，一展双翅直冲长空。
“王……你真不现在就去？”官越竟也没有对敖澈将这么重大的事交给了一只黑鹰感到不对劲，只是欲哭无泪地捂着屁股。
“只要他愿意，我便永远是他的人。”敖澈声音沙哑地说，转身一把拎起官越扔了出去，挥手封上宫殿。
“但我不能忘肩上的责任，孤更是六界的镇世龙王。”
琅嬛飞快地离开魔界，循着气息往一个方向飞入鬼界深处。途中有许多厉鬼攻击，但琅嬛并没有心思纠缠，只是如暗夜鬼魅般绕过了它们。
它始终能嗅到极淡的气息，但随着不断飞行，气息却一直没有加深，就像是在原地打转。
尝试许久，琅嬛终于暂时放弃，轻若无物地栖息在了一棵青竹顶。
鹰眸倒映出迷雾笼罩的山林，一抹黑影在竹枝之上，更像是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想，你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
琅嬛闻言一震，鹰眸凌厉地瞪向一个方向，果然，密林迷雾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风千景凝视着琅嬛，缓缓道：“我原本没有想到，只觉得敖澈是在睹物思人。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他没有用你的尸体，而是用了更好炼制的动物，来保下你的灵智与感情。
“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没了虹裳，甚至没有身体，你单枪匹马来此，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夜月魂么。”
琅嬛始终定定地凝视着风千景，后者说完话后便背身离开，果然完全不怕琅嬛使什么阴招。
待风千景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琅嬛突然动了，顺着风千景行踪追了上去。
当敖澈散完法力重建魔界后，他退下堕天台，几乎就在瞬间，高大的身躯倒了下去。
那条缩成一团的黑色小蛇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一双手轻轻将小蛇抱起，掰开嘴喂了一颗药进去。
待敖澈清醒之后，见慕容春立于一旁，嘴角的笑显得有些有心无力。
“抱歉，王。”
“不是你的错。”敖澈翻身下榻，“现在的情况如何？”
慕容春扶了把敖澈，答道：“王用自身法力启用斗转星移，将魔界恢复至鬼军未至之时，除却陨落之人无法挽回，其余一切如初。”
敖澈点了点头，“我要去鬼界，你回神界查一查，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徒。“
“诺。王，多加小心。“慕容春一拜，目送敖澈离去。
来到鬼界，敖澈立即觉察出，风千景设下了幻境，刻意发难。他却也不急，于一处寻得一根黑色羽毛。
敖澈并没有立即循着琅嬛留下的痕迹而去，口中念了几句，陡然间化为两个相同的身影，分别朝着两处离开。
他并非不相信琅嬛的能力，事实上看，琅嬛留下的痕迹引导他逐渐离开这个迷雾幻境，而另一个分、身则是依旧穿梭于深林之中。但敖澈不愿出丁点意外，循着某个不同的方向寻找。
风千景静静地看着我，他虽然已经把魂魄放回我的身体，但我恢复的情况很不好，人愈发昏沉起来，身上的束缚竟也因为气息的越来越弱而放松。
“天地人三魂，死后天魂崩散，转世时由天地灵气复原，地魂收归鬼界，人魂守尸。得道之人，三魂永存，除非枉死或破坏。可你身上，竟只剩下一半的天魂。“
风千景在放回魂魄时才发现，他刚才将我身上仅存的那丁点魂魄撕碎了。
“可你这么点天魂怎么可能支撑你活到现在？天魂象征仙神，按理来说和你是最不相容的。“
没有得到回答，风千景抱胸靠在石壁上，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你以为……你以为九宫飞星军……能……“
风千景一愣，缓缓朝着被绑在一旁的人走去。他附身听着少年究竟在说什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上的戾气也越来越深。
风千景冷哼一声，挥袖施法，我身上锁链立即灵气化刃刺穿了手腕脚踝，血顺着四肢流淌，呲呲地腐蚀声不断响起。
“死不悔改。“
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团黑色的迷雾。风千景的面色有几分扭曲，阴狠地一把捏碎了那团东西。
琅嬛正在追踪，突然，整个天地开始崩裂。
轰隆一声，天地崩塌，但琅嬛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它留了一手，退了出去，回到了一开始看见风千景的地方。
但古怪的是，那个地方和一开始不一样了。不是之前迷雾缭绕的青山，而是风沙漫漫的大漠。
琅嬛落在了一颗巨石上，非常有灵性地用翅膀挡了挡风沙。它看着寸草不生没有一人的荒漠，略显茫然地静立着。
突然，刺耳的“嗷呜“声穿破喧嚣的风沙，大漠中的野狼格外的凶狠血腥，极具攻击性，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只。
琅嬛不为所动，即使很有可能下一刻它就会被苍狼袭击。但下一刻，一个并不算清晰的声音，让它彻底凝滞了。
“嘿，这群狼要作甚！娘的，老子好心给这小孩儿吃块烤肉，这白眼狼小孩儿咬我也算了，关你们什么事，有病！“
琅嬛缓缓转身，只见风沙中，远方随风飞扬的那抹火红，穿破时空，清晰地映在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敖澈的其中一个分、身在遇到和琅嬛几乎相同的情况后，瞬间撤离，和另一处的分、身合并。他并不知道琅嬛经历了什么，眼前景象清晰之后，他继续在迷雾中感知着我的气息。
“究竟在哪里……“
敖澈自言自语，拨开眼前的树枝藤蔓，一脚踏出了深林。
他一愣，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这里是……江南？“
敖澈试探着走上前去，发现小桥流水，绿草繁花真实的可怕。但他决不相信鬼界会有这种地方。
突然，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传了过来，不能说是恶臭，但有一种腐败的反胃感。
“阿澂，你怎么了？“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接道：“没事，我只是在想怎么让阿照吃下饭。“没有以往的精神充沛，声音里有些无力感。
片刻的沉默后，老妇人心疼道：“要是真的不行……我帮你照看那孩子吧。最近山阴城里的麻烦够多了，你都瘦成这样了，又故意躲开小侯爷，没人帮衬……”
“好了，奶奶。我没事，只是被她骂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没多么厉害而已。”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低落，那个声音打起了精神，大笑道：“真的不妨事，不管她，她只是赌气罢了。只要破了案，我就能去京城。回到天鸿书院，再好好准备些时日，重考科举，我一定给奶奶拿个一甲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有空去卖臭豆腐才去！“
敖澈轻轻地循着声音走了过去，一个衣服上全是补丁的半大小子正坐在茅草屋前的一张小板凳上，白皙细长的腿上全是泥土。他正在捆着从山上砍下来的柴火，准备去卖柴。
老人已经离开了，少年手上的动作减慢，抬手抹了把额头，见手上全是鲜红的血迹，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
“的确是我亏欠你的，就不和你计较了。“
听见这句话，敖澈不由自主地发愣，咔嚓一声，他才回过神，发现把身边一棵小树给掐断了。
“不过……还是得教训你一顿，嘿嘿。“
片刻的低落后，他又恢复了灵动阳光的模样，捡起板车的麻绳，背在身上拖着板车悠悠离开。
我感觉到混沌的意识逐渐凝聚，也不清楚刚才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说错什么话。
稍微一丝清醒，我便感觉到从四肢传来钻心的痛楚。我艰难地睁眼，发现手筋脚筋全被利刃刺断，手脚正牢牢地钉在锁魔链之上。
“风千景……你他妈……受什么刺激……“
我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这个家伙简直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柔声细气地和我说话，这会儿就恨不得怎么让我生不如死怎么痛快。
风千景冷冷地哼了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们两个都来寻你了，只是，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他们？谁？
“我会让他们永远在最痛苦的记忆里长眠不醒，想在我做完该做的事之前救你出去，做梦！“
“你要作甚！”我终于难掩怒火，充满嫌恶愤怒地瞪着他，“风千景，你不会如愿的！“
“风千景？“风千景突然重复了遍自己的名字，很是轻蔑嘲讽，”你不是已经看见别院书房中的那封信了么？那可是你亲笔写给我的，你还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风千景猛地闪现在我面前，单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他的表情近乎狰狞，声音因极度扭曲而嘶哑失真。
“你居然敢忘了我，白澂，你怎么敢！“
“你明明曾经说过，我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结果呢，你却又做了些什么！“
我也被逼急了，完全失去了耐心，即使快要喘不过气，我也依旧用极度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早就问过你……你是谁……是你自己……一次次试探我……不说实话……现在发什么失……心疯……“
突然，一阵破空的长啸震得整个地洞抖了三下。我和风千景皆是一怔，只见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琅嬛！
我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明白了风千景所说的“他们“是谁。看着琅嬛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我拼命地挣扎，试图脱离风千景的控制。但我如今比一个普通凡人还不如，根本和他没法比。
“还挺厉害。“风千景在短暂地愣神后，冷笑道，”不过它不死也要脱半层皮了。可怜曾经的第一刺客，威震天下的夜月魂，如今也被迫将残魂寄居于一只畜生体内了此残生。“
他话刚说完，琅嬛便无力地嘶叫了几声，但没有力气起身。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听到“夜月魂”三字后，头部的剧痛就再度浮现出来。额头上布满青筋，一张脸憋得青白，身心交织的痛苦几乎快将我逼疯，而不久前惊觉的种种，又不断冲击着束缚我记忆的屏障。
风千景的另一只手中忽然再度出现那把古怪的染血仙剑，他忽然笑了，果然精神有些失常：“我等不及了，你感觉到了吧，我的手都兴奋得抖了。你说敖澈那外强中干的家伙能不能从无终的刃下活下来呢？我真没想到，他这个镇世龙王横跨神魔二界，居然会弱成这样，你说可不可笑？“
无终……还真是个好名字。
“你……你住手……“
“不。“风千景笑完，反手将无终扔了出去。那把剑飞出后便消失了，四周的空气微微一荡，冲破了空间，不知去往何方。
“你……！”
敖澈此时正站在城墙之上，城下烽火连天，而惨叫与金戈铁马之声更是不绝于耳。天被烽火和鲜血染红，如今最为繁华的长安城，在这里，竟化作了阿鼻地狱。
他直挺挺地站在高处，一双黑眸空洞无神，正在缓缓坠入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
敖澈一直在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纵使手上的怨世再如何悲鸣，他也不为所动，任由一道古怪的黑气缓缓从右手顺着血脉爬上他的心脏。
突然，空气撕裂的声音响起，敖澈一动不动，无终笔直地刺向他的左胸，丝毫不被影响。
怨世被主人牢牢控制住，根本无法有所动作，反抗得愈发强烈，悲鸣也愈发凄惨。
“当——”
无终的剑尖在触碰到敖澈左胸的衣料后，突然不动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敖澈就像是被解穴似的，猛地清醒过来，噗地吐出一口血来，跪倒在地，一个漆黑的东西突然从他怀里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黑眸逐渐汇集焦距，敖澈愣愣地看了眼那把长剑，似乎对为何没有刺进身体感到奇怪。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那破碎的黑色钱袋和散落的内容物，他的瞳孔瞬间紧缩，被不可思议完全填充。
那是我去拿奠灵，撞破他身份的七夕那日送给他的钱袋，敖澈一直听我的话将它带在身上，从未打开过它。
看似简单的黑色钱袋如今已经破碎，残破黑布上原本毫无花纹，如今却显现出血红色的一个阵法，那个阵法，敖澈认出，是极不公平的转命符。
只要用血画这个转命符的人不灰飞烟灭，佩戴之人遇到的威胁性命的攻击，十中八、九的伤害都会转移到制符之人身上。
而钱袋里所装，如今也真相大白。
满袋的红豆散落一地，丁零当啷，纷乱的声音同样将敖澈的心扰得一团乱。红豆中几颗雪白的红点骰子，已经表达出了制作之人真正的心声。
风千景一把扯下了遮眼的白绫，我终于看见了血鬼王的真容。果然是一位惊世绝艳的美男子，但不仅仅是那张莫名眼熟的脸，那双诡异的眼睛，更让我觉得熟悉异常。
“如何，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是什么样子吗？“风千景手中的力气不断加重，左眼眼尾那点泪痣，让虽然在笑的他，平添几分悲伤。
“悠然赠子猷，愿君得似锦前程。“
风千景轻声细语地背了遍我在那张信纸上看见的落款，突然发疯一般地咆哮道：“风千景这名字就是我胡诌的！我现在就将真名告知与你！”
“曾记否，秦真，秦子猷！”
我先是眼睛一直，先前所有的反抗瞬间停息。
秦真……秦真……秦……子猷……
风千景看见我的反应，似乎正在压抑着什么，仰天嘶吼许久，一把扯掉我遮住右眼的眼罩。
我下意识想躲，但风千景力气极大，被迫让我直视着他。
“之前种种，你记不起不要紧，我帮你记！”
右眼钻心噬骨的剧痛，伴随着洪流决堤一般吞噬我的记忆。血因为右眼被血淋淋挖了出去而狂涌而出，左胸口不知为何爆出一阵血雾，刹那间染红了风千景的前襟。
身后响起坠地之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响彻云霄。风千景的手心里，那颗魔瞳淌满鲜血，顷刻间化为黑烟消散。风千景只是短暂地怔愣便明白了一切，发狂地笑了起来。
“然儿——”
“敖澈，你来迟了！就算他能为你用转命符又如何，我会将他毁到无力回天！“
被血染红的视野中，我看见了那张有着十字刀疤的绝美容颜，那张美到模糊于性别的脸，击溃了最后一道堵住我记忆的防线。
“啊啊啊——”
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魔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