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谋杀 “是的，我 ...
-
这一会儿，我竟没反应过来，片刻间，眼底的慌乱顿散，恢复到平静的神态，面上浮现微笑。
“起来。”敖澈点头，对云瑶道，“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应该是有要事吧。”
“是。”云瑶点头，瞥向我，见我神色没有异常，便继续道，“王，根据您上次所描述的那魔人的修炼方式，我们的确寻到了不少依照同样方式修炼的，有人、鬼、魔、妖，修为不高的大多都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不过并没有从他们口中挖出创始此道之人的身份。他们嘴巴严得很，倒是很有恃无恐。”
敖澈沉思着，手指摩挲着桌面。“近来是否出了什么事？”
“有许多权贵秘密向诗雨阁发出密报，拜托我们找出幕后黑手，因为被那些家伙杀死的不少人，都牵涉到了那些权贵的利益，他们无法坐视不理，可却也没能力查出来。”云瑶说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道，“尊上，这是唐辙送到诗雨阁，让我们转交给你的信。”
我面露诧异，伸出手接过云瑶递过来的信，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画着兰花，背后是几朵寒梅。
果然出自唐辙手下，这也是我与他约定的私信暗号。我点了点头，示意的确是唐辙来信，上面简单地写道：白兄，事发突然，请速来王府，有要事相商。
这么简洁的语句，甚至连基本的格式也没遵循，可以看出是多么心急了。唐辙虽然登基为帝，可没有撤去平王府，甚至经常待在王府中处理事务，那里倒成为了他的一处行宫。
我道：“唐辙邀我们去平王府商谈要事，正好，借此机会向他询问江枫师父的事，同时让唐淇和他见一面，免得他忧心。”
“那属下便去安排了。”云瑶听后立即道，行了一礼，“属下告退。”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关上门后，脚步立即恢复轻佻虚浮，听不出一丝内力深厚的感觉。
“诗雨阁都是你的人？”我收好唐辙的信，看向敖澈。
“是，诗雨阁表面是青楼，实际却是我的眼线，帮我办事，同时也接来自各界的有偿任务，通常是刺杀。”敖澈点头，“云瑶是阁主，是我培养她的。”
云瑶对我说的在魔宫居住多年，原来指的是在魔宫受敖澈训练，而我满脑子龌龊腌臜事，居然还想歪了，真是太不像话。
我暗自羞愧，一碰到关于敖澈的事，我的头脑仿佛一下子生锈，天马行空，如同疯牛般横冲直撞，不着边际。但我的面上却依旧平静，道：“今日都十四了吧。”
“是。”敖澈看了看手背，上面不同于其他几月，在十五未至之时，已经浮现了纹路，“中元要到了。”
“没关系，”我同样盯着那些纹路，安抚一笑，“不用担心，有我，有师兄师姐，还怕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敖澈听后，神色稍显迟疑，墨瞳微微一动，似是掩藏了什么情绪。他沉吟许久，才道：“那日一到，我可能会变得有点奇怪，你不要介意。”
我轻笑道：“没事，哪怕你完全变成一条蛇了，我就时时揣着你，看谁会来我这儿找麻烦。”
谁知敖澈依旧不知在纠结什么，我等着他的回答，便一直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道士哥哥，你在吗？“
门外响起唐淇的声音，这么早，她便过来寻敖澈习武了，没有惰性，日后必成大器。
“她适合做个杀手，日后我打算把她送到诗雨阁那里秘密训练。当然不是青楼状态的诗雨阁。“敖澈解释道，起身去开门，带着唐淇进屋。
唐淇见我也在，一愣，道：“漂亮哥哥是在这里和道士哥哥睡了一晚吗？“
我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差点被唐淇无心的话语击碎。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昨日晚了，我就留在这里打坐修炼。“我说完，俯下身捏了捏唐淇的脸，柔声道，”淇儿，我们要去找你四叔叔了，也让他见见你，好不好？“
“好。“唐淇连连点头，随即嘟囔道，”不过我还是想回这里。“
“和唐辙说清楚，他会让你留在这里的。“敖澈在一旁道，”我去知会那些人一声，叫几个下山帮忙。“
敖澈出去后，唐淇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关上的房门，揉了揉鼻子道：“漂亮哥哥，你没有和道士哥哥成亲吗”
“噗——”我正在喝茶，突然听到唐淇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语，将口中茶水尽数喷出。
“我，我和他如何成亲？”奇怪的是，我第一时间的反应居然不是反驳唐淇误解我和敖澈的关系，而是纠结在如何成亲一事上。我意识到这个，无奈补充道，“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唐淇人小鬼大，抱着胸摸着下巴，“话本里说的那些夫妻就是那样的啊，我觉得你们很配呀。不过你们之间氛围还是有点奇怪，藏着掖着一大堆秘密似的。道士哥哥的态度也不太对，就这么让哥哥你傻坐了一晚上？”
我不免开始质疑敖澈打算让唐淇去诗雨阁训练的决定……我觉得她开始被不三不四的东西荼毒了……
“淇儿，少看那些话本。”我闭眼扶额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朋友。”心在胸腔内狂跳着，咚咚的声音使我心神纷乱，不免皱起眉头。
“道士哥哥！”
唐淇的呼唤陡然把我惊醒，敖澈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抱着胸，沉默地靠在门框边注视着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面色一变，身体僵硬，支支吾吾地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敖澈墨瞳幽深，缓缓走过来沉声道：“这些话不能向外人胡说，不要毁人清誉。”
“哦……”唐淇轻轻应道，在我面前她更敢说些，在敖澈面前她完全就是个乖娃娃。
“我已经说了，除了，咳，”敖澈是真的嫌弃那些“好养活”的名字，所以之前都拿“他”“那个”来指代别人，“狗剩要照看南柯的身体，无虑帮忙照顾，其他都跟我们去。”
“那太好了。”我点头道，方才的慌乱不见，我平静地微笑道，“童言无忌，你不要介意。”
敖澈抿了抿唇，胸口无声地起伏，屋内的气氛霎时变得压抑微妙。我感觉到他越来越压抑的心情，正想着如何同他解释，敖澈突然道：“我不在意，你才是。”
我堵在喉咙口的话一下子噎住，果然从头到尾自作多情的人只有我而已。
“那就收拾收拾动身吧，六师兄的状况也拿不准，尽快处理完那些事。“我起身道，目视前方，急匆匆地走出敖澈的房间。
“我，我说错话了……“唐淇看着二人骤然尴尬的氛围，愧疚地低下头，”道士哥哥，你罚我吧。“
敖澈看着门口，忽然轻叹了口气，道：“与你无关。“
我们收拾完后，让秦思故把我们带到了诗雨阁。
“好神奇，掌门师兄好厉害！“唐淇在我怀里兴奋道，她流亡时期伤了身，本就年岁不大，又比同龄人还要瘦小，防止她在传送中出意外，我便一直抱着她。
“那是，虽然比不上以前，我好歹也还是大乘期呀！“秦思故嘿嘿一笑，却难得地没有多说，话锋一转，看着半天没打开房门的云瑶，道，”怎么了？“
“里面反锁了，估计是从密道走的忘了开。”云瑶无奈道，“我还不想砸坏这扇门呢。”
“没，没关系……”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怯弱的声音，秦思故一惊，转身见是始终沉默的泥巴，抚着胸口道：“吓了我一跳。”
泥巴很没有存在感，时常会被我们忘了他在这里，他不出声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又不喜欢说话，有点结巴。久而久之，我觉得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泥巴走了过来，看了看门的缝隙，道：“我……我可以，可以打开的……”
“三师兄，这怎么打开？”我好奇道。
泥巴凑过去，朝着门缝伸出了手。只见他的胳膊突然变形通过门缝伸入门内，勾开门闩，抽出胳膊，轻轻松松地开了门。
我目瞪口呆，泥巴的身体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居然可以任意变形，真的像一滩泥巴一样，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缩骨功的认知范围。
真是人不可貌相，果然此山派里没有普通人啊。
泥巴做完一切后，又低着头躲到了最后面。那稀薄的存在感，却丝毫没有影响我惊奇地注视着他的目光。
“与唐辙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带淇儿过去，师兄师姐就在这里休养吧。”我道。
“多加小心。”敖澈没提出和我一起过去，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弱，甚至脖子上都开始浮现黑色纹路，看来中元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我看着他的样子，下定决心早些回来为他的生辰准备。
“嗯。”我接过云瑶递过来的黑巾，蒙上面后抱着唐淇飞身离去。
平王府。
又回到居住多日的平王府，可与曾经大不相同，过去那个残废低调的平王，如今已经变成了九五至尊。
我示意唐淇先别说话，与依旧留在王府打理事务，前来接应的管家点头致意，跟着他来到了唐辙的书房。
一进门，唐辙竟然还是如从前一般，坐着轮椅，一身月牙白锦衣，衣上甚至没有任何暗纹，膝上盖着薄毯。他在书桌前认真地画着画，仿佛那些权力与争斗都与他毫无干系。
一时间竟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直到管家道：“陛下，白公子到了。”
唐辙闻声停笔，抬起头见到我之后，眼中升起温和笑意。
“白兄来了。”唐辙笑道，“许久未见，白兄一切可好？”
“多谢陛下挂念，我一切都好。”我道，扯下黑巾，抱着唐淇走了过去。管家关门退开，让我与唐辙二人商谈。
“这是——”唐辙注意到我怀中同样蒙面的小女孩，意识到她的身份，道，“是淇儿？”
“四叔叔！”唐淇摘下面巾唤道。
“你这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唐辙无奈道，接过我怀中的唐淇，“抱歉，白兄，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她如今可是此山派的小师妹，听话懂事得很。”我笑道，看着唐辙与唐淇的关系，我好奇道，“陛下，你为何与淇儿如此熟识？”
唐辙见唐淇一切安好，心中石头落地，闻言便放下唐淇让她出门去玩，只留下我与他二人。
“白兄，实不相瞒，她的母亲曾做过我母妃的贴身宫女，我母妃死后就一直照顾我。十年前在灭门一事中，她什么也不知道，却帮我挡下刺杀，虽然没死却伤了底子。后来唐轶在一次醉酒时意外宠幸了她，这毕竟也是个污点，幸好她母亲一生下她就去了，只是留下了个女儿。唐轶就把她安排在城外的庄子里，时不时去看她。”唐辙叹气道，“她母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只是碍于唐轶的关系，我无法帮她太多。”
唐辙说完，便抬起头往墙上一幅画看去。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如今他已经是皇帝，有些事不必要藏着。墙上多出了几幅画，画的都是同一名女子，女子容貌清丽，气质脱俗，一身白衣，带着几分出尘气质。
“那是我的母妃。”唐辙向我解释，神色中满是怀念与敬意，“她是名奇女子，曾经也是盛名在外，享誉京城。”
“你保下了唐淇，报了恩，不是吗？”我转而道。
“淇儿很懂事，唐轶把她教得很好，或许也是不忍让她沾染污浊吧，教她的都是正道。”唐辙一笑，“我留下她，的确出于私心，若是被外人得知，必定会说我徇私枉法。”
我不予置评，弄清楚唐淇与他的渊源即可。我转而问道：“陛下找我何事？”
一说起正事，唐辙的面色沉凝不少，转身将书桌上的奏折递给了我，道：“白兄，看看吧。”
“这……”我意外地盯着那叠奏折，道，“这不妥。”
“没有不妥的地方，是我让你看的。”唐辙也没有自称“朕”，只是依旧用友人的语气同我说道。
我犹豫许久，唐辙也没有收回手，我这才双手接过，翻开了阔别许久的奏折。
我浏览完一份份奏折，虽然出自不同人之手，奏的却是同一件事。
我放下奏折，皱眉道：“采花贼杀人？”
“没错，若是寻常采花贼，没必要上报到我这里。”说起这个，唐辙靠在轮椅扶手上，颇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实在是那人挑的女子太特别，而那些女子死得又太奇怪。”
依照奏折上所言，近来不少未出阁女子遭遇了采花大盗，死于非命。而那些女子都是声名在外的贵族小姐，或者是仙门侠女，涉及到许多有权有势的世家。
而最令我在意的，便是描述的那些女子死亡的情况。
“那些女子之中也有不少是有武功或修为的，可被破身之后死状都是一样惨烈。“唐辙道，”形容枯槁，如同被吸干的干尸，可怖至极。“
难怪会有这么多奏折向唐辙禀报这起案件，我问道：“陛下是想我们帮忙？”
“是的，因为我觉得事有蹊跷。”唐辙点头，“我亲自去大理寺查看过那些尸体，我觉得很可能涉及到非人之物。”
非人之物？我皱眉：“陛下的意思是，那些女子变为干尸，是被非人之物吸了生气？”
“或许吧，其中具体细节我也不知，就是借着所见所闻判断。”唐辙迟疑道，“那采花贼来无影去无踪，我觉得凭借凡人的力量无法查明真相，可其他人我并不放心。”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一笑：“陛下是信任我吗？“
唐辙微笑着点头，“是的，我相信你们，更相信你。”
“这些女子的死因我也有些在意，具体安排待我慎重考虑之后告知与你。”我道，算是答应帮忙查案的事。我转而问唐辙我最关心的：“陛下，你可知道江枫师父的事？我记得他师父曾是长安洛氏的门客。”
唐辙一时没回过神，道：“白兄可是为了破魂剑一事？南先生可还好？”
“他还活着。”我也只能这么回答，同时点头。
“抱歉，我知道的不多，我母妃从不说起，还是从江梦那里得知一些。”唐辙惭愧道，“江枫从小便被他师父收养，也不清楚他师父的来历，从小便听他师父的话练习破魂剑的使用。他师父带着他入了长安洛氏做门客。有一年他师父意外身亡，同时被洛府除名，但由于洛家大小姐中意江枫，江枫便没有离开洛氏。之后的事，白兄你也清楚。”
江枫那榆木脑袋迟钝得很，人传人的，到了唐辙这里只有这些也不奇怪。只是完全没得到什么线索，我心中无奈，道：“那不知陛下是否知道江枫师父的名字？”
“这个我听江梦提过。”唐辙点头。
我抱着唐淇离开平王府，唐辙只道他甚少在皇宫中，若要寻他就来这里，或者和管家说一声即可。
回到诗雨阁，我进入众人休息的房间，他们正聚在一起吃着东西闲聊，不见敖澈去向。
“阿七呢？”我问道。
“狗蛋你回来了啊。”秦思故原本正在吃着零嘴听云瑶唱曲，一见我回来，便道，“阿七他不舒服，你知道的，快到十五了，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
我点头，将我与唐辙所商之事转述给他们。
“此事我有所耳闻。”云瑶调着琵琶的音道，“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拜托诗雨阁查这件事，只不过一个个的碍于自己的面子，都把这事压得死紧，挖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我觉得没意思就懒得去通过他们查，反正老娘不差那些东西给的一点臭钱。”
“等阿七恢复过来，我们问问他吧。”秦思故道，端起茶盏喝茶，看向我，“对了，狗蛋，你不是还问了唐辙关于江枫师父的事吗？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我无奈地摇头道：“唐辙也不清楚，江枫江梦已经不在了，那师父都死了好多年了，问不出什么，只知道了他的名字。我想改日去江湖上打听打听。”
“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我可以让诗雨阁姐妹们帮一点忙。“云瑶问道。
我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叫莫一冲吧，一二三的一，冲动的冲。”
只听得突然一声脆响，一只茶盏掉落在地碎成碎片。秦思故剑眉紧蹙，那双向来清澈明亮，满含笑意的大眼睛里，头一次闪过了一抹冷厉的凶光，是我从未想过会在他身上看见的，那种幽深森寒，满含决绝杀气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