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师妹 “嗯，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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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原本迷迷糊糊的我登时大惊，二人极为同步地身体向后退开，拉开了一点距离。
敖澈什么时候醒的？他怎么会靠得我这么近……
心砰砰乱跳，面上却还算平静。我抿了抿唇，轻声道：“你醒了。”
“你……”敖澈难得地有些慌张，侧过头没有看我，小声道，“你的眼罩歪了。我……我帮你正了正。”
他的声音逐渐细弱，越来越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可疑。
只是我也猜不到他到底做了什么，挠了挠头发，笑道：“是吗？多谢你了。”
没想到我会相信得这么快，敖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轻笑，“吓到你了，对不起。”地上的怨世已经不见，想来是敖澈把它收回去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昨日失控的事情，我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伸出手搭住他的肩膀道：“不用和我说抱歉，七月十五也快到了，你在这里也不安全，随我一起回此山吧。”
敖澈瞥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沉吟许久，点头道：“好。”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知道关于他的一些秘密，于是问道：“你昨日为何要突然逼问那个魔的修炼方式？“
敖澈一愣，随即道：“那魔的资质不够，可却有如此高的修为。不知天高地厚，张扬轻率地跑来寻我，也就只有那些靠着走歪道飞快取得修为的人了。而且南柯不是失魂了吗，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众多非己魂魄的怨气。“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道：“可那东西也说了，自己是看另一人学来的，如果要断了这种歪道，也得找到源头。“
“是，那蠢货戏弄我，血口喷人，我一气之下就解决了他。十五将至本就难以压制狂躁煞气，结果就失控了。“敖澈道。
他果然因为我被污蔑而生气了。我心中一暖，笑道：“你也不用在意，我已经不在乎那些虚名了。只要我坚持自己，有着我在乎的人的信任，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也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你的情绪，对你的身体也有损害。“
敖澈微微蹙眉，似是对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道：“我明白，尊重你的选择。“
“你饿了吧，我记得你昨日就说了。“敖澈忽然起身，披上外衣道，“我去看看，给你准备些吃食。”
我还来不及回答，敖澈便飞快地出门了。
这身体不适的，究竟是我还是他啊……
可我也没有完全弄清楚魔宫的布局，只能乖乖地待在寝宫内洗漱。
“尊上今日便要同王一道离开了吧。“
门外传来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我抬头看去，慕容春已经换成了一身深色便服，面带微笑地走进寝宫。
这还是清晨，他这么个外臣也能如此大摇大摆进入君王的寝宫？
纵使满腔疑虑，我还是起身问好：“慕容大人。“
“尊上，同王一样唤我春即可。“慕容春摆手，同我一并坐下，道，”我并不只是外臣，王的生活起居也一并是我负责的，我一有时间便会在魔宫内。“
我的疑惑还是摆的太明显了……我惭愧道：“抱歉。“
慕容春一笑，“我一来便撞见王去小厨房，他看起来精神很不错，还要多亏尊上陪着他。“
我耳根微红，总觉得在慕容春眼里的我无所遁形。我与慕容春简单地寒暄闲聊了一阵，倒也发现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他的兄弟慕容夏真是截然相反。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问道：“春，我想问你一件事。“
慕容春微笑着等待我询问，我便道：“你可知阿……你们王喜欢什么东西？我想在生辰那日给他准备一份称心的礼物。“
慕容春笑意更深，徐徐道：“王他喜欢的东西不多，况且在我看来他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不过，“慕容春看着我有些沮丧的样子，突然道，”如果是在生辰上送他的贺礼，我倒是知道一份绝妙的。“
“是什么？“我一听，顿时兴奋起来。
慕容春神秘地一笑：“王早已辟谷，可他唯一喜欢，也唯一会吃的就是清汤面。若是能在生辰那日吃到它，王会很高兴的。“
清汤面？这是什么奇葩的喜好？我很是意外，但慕容春的神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我刚想问他为什么，门外便响起脚步声。敖澈端着一些精致的吃食，走过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陡然一惊，忙道：“没什么，只是闲聊几句，你回来了。”
敖澈听到我的话之后，放下托盘轻轻一笑，“嗯，我回来了。”
“我不过是过来看看王是否恢复，现在想来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慕容春忽然起身行礼，“王与尊上安心离开即可，不必担忧这里。”
慕容春说完便离开了，消失得极快，极为识趣。
我在心里干笑，总觉得他好像发现了我的心思，他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道：“你都是龙王了，又在魔宫，没必要亲自做这些。”
我其实指的是他可以让别人帮忙去取，但他好像会错了意，道：“抱歉，这些不是我做的，下次你若想吃我给你做。”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有着多大的魔力，在我听来有着多大的触动。我暗暗叹气，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得好好休息。”
敖澈听后却是语中带笑道：“不过我喜欢做这些。“
还是个劳碌命？我无奈腹诽，不过还是得感谢他的好意。用完早饭之后，我便与敖澈一起离开了魔界。
我们并没有直接回此山，敖澈只道需要去城中置办一些物资，我担心他的状况，便提出和他一起去。
我们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便立即化为假相，敖澈又恢复了那个小道士的模样。如今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这样看来，敖澈即使变成了道士，浑身上下的气质也绝不像是个会居于人下的人。
我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只能时刻跟着敖澈，眼巴巴地望着集市上那些新奇玩意儿。
敖澈穿梭在各大商铺之间，与那些掌柜似乎都熟识，直接进入店内，低调地买下许多，手一挥，便收下了堆成山的生活物资。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我在门外等他出来后问道，光是小半个时辰，他就花了几百两银子。
“此山上的东西都是我去置办的，那些家伙，看起来像是有银子的吗？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么点银子。“敖澈无奈道，”他们只当我是哪个仙门世家负责采办的弟子，也不怀疑什么。“
我这个搜遍浑身上下也拿不出一文钱的穷鬼都觉得那么白吃白喝实在不好意思，难怪他在此山派的地位这么高，这一大家子可都得靠着他，能不听他的话吗。
“那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我好奇道，与他一起并肩漫步在长安街头。还是假相好，至少我不用抬着头同他说话。
敖澈顿了顿，道：“有几个知道全部，有几个我没说过，也没见过我的本相。“
我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此山派上的师兄姐都从不提自己的过去，像无忧无虑他们，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可也这么朝夕相处，相互信任，如同一家人一般。
我与他打算走出城外后前往此山，忽然，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我看见一大群约莫十岁的男孩女孩正围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拳打脚踢，冷嘲热讽。
“我就骂，就骂！你这个小杂种想干什么！”
那被围在中间的小女孩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脏乱邋遢得如同一个流浪儿。可那双杏仁大眼睁得滚圆，完全没有因为被欺负而退缩，她大叫道：“我就要说！你们咒唐轶也就算了，让他这辈子付出代价偿命，为何还要教他永不能轮回，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你们有什么权利！”
我一愣，与敖澈相视一眼，忍不住驻足。
“呸！那唐轶杀了多少人啊，把长安搅得这么乱，所有人都在骂他！“一个小女孩啐道，”你想干什么，还想让他下辈子再做人？做猪狗，做被一脚踩扁的蝼蚁都不配！“
作为一个清楚内情之人，我也明白百姓对唐轶的愤恨，因为唐忱之死，唐辙又不知情，当事人死的死，昏的昏，真相就这么被尘封在了土里。只是这些小家伙未免嘴巴太过恶毒，而且又对这么个小女孩做出这种事，实在太不像话。
“人都死了，你们还能怎么样！朝廷都把唐轶鞭尸，挫骨扬灰了，还在这里不干不净咒骂故去之人，会遭天谴的！“小女孩说着说着，开始声嘶力竭，声音里也有了哭腔。
“打死这个小东西！“几个男孩大叫道。
周边经过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或许是真的恨唐轶，家人被唐轶的叛军所杀，或许只是为了不惹麻烦，低头当做不知。
我却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直接拎起一个小男孩的衣领，将他提离地，笑道：“小东西，整天打打杀杀的，这是想干什么？小小年纪就做这种事，那可是要遭报应的！“
最后一句说完，我的脸上笑意尽褪，眼中迸发一抹寒光。
那小男孩方才的气势全没了，惊恐地瞪着我，突然抻着脖子大哭道：“爹——娘——有人欺负我——“
看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小霸王。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毫无波澜，扔下那个小孩，道：“还不快走？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官老爷，当街打人可是要把屁股打开花，还要扔去牢里与老鼠蟑螂馊饭作伴的！“
“啊啊啊——“那些小东西被我吓得拔腿就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蹲下，与那个小女孩视线齐平，柔声道：“小妹妹，你还好吗？”
小女孩脱离了危险，反而神情脆弱不少，抽噎道：“没事……他，他们根本不清楚那些事，就是跟风咒骂，还请道士点香作法，加持诅咒的符咒，让唐轶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我，我就是听不下去，才捣乱弄垮他们作法的地方，被他们打的……”
那小女孩的大眼睛里清澈无比，一看便是内心极为纯净之人。一尘不染固然难得，但比起高悬楼阁，能在历经坎坷风霜，看透人世百态之后，依旧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却是最难能可贵的。
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试探性道：“你觉得唐轶不该被如此对待吗？”
谁知，那小女孩竟是既摇头又点头，许久，道，“我知道他该死的，他杀了这么多人，理应付出代价，若是在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也应该的，不然对不起那些无辜而死的百姓。”
这话不像是一个流浪儿能说出来的，那小女孩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泪珠忽然滚落脸颊，轻声抽噎道：“可……可他们骂的是我爹爹呀……”
！
我闻言大惊，连忙向四周望了望，见已经没人注意这边，才轻声道：“小妹妹，你说什么？”
小女孩或许是终于找到了个发泄的当口，咬唇强忍崩溃大哭，道：“我，我是唐轶没记入皇家玉牒的私生女。我娘是个宫女，身份低贱上不得台面，我一出生就死了，爹爹把我安排在城外私宅，时不时过来照顾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敖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唐轶尚且存活的女儿……
“爹爹教我读书写字，还陪我过节，有空给我讲故事，他是个好爹爹。”小女孩抬起沾满污渍与血迹的手抹了抹眼泪，随即硬声道，“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就该不得好死，那些被他害了的人，他们的家人一定也很伤心的。可他是我爹，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人子女如果做不到救赎本人，那就只能愿他在地狱赎罪后来世好好做人弥补过错，如果连我都不帮我爹爹，那他孤魂野鬼该怎么办。即使他被天下人唾骂，我还是要保护他。”
唐轶从小缺少父爱，估计是在他女儿身上弥补从前的遗憾了吧。
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孩竟如此识大体有骨气，唐轶把她教得很好，与自己一点都不一样，而且她本身心性就是难得的纯净，真是令我叹服。只是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敖澈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表态。直到小女孩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他突然走过来，蹲下身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的声音意外不再冰冷，只是淡淡的，听不出心情。
许是因为敖澈一直在我身边，让这小女孩觉得他不是坏人，终究是个小孩子，也不是在后宫中长大的，对别人没什么防备：“是四叔叔救我的。因为我没有在玉牒里，之前对爹爹做的事毫不知情，所以四叔叔秘密派人带我离开了。我了解清楚爹爹做的事之后，知道四叔叔做这些事，一旦暴露会出大麻烦的，所以我就甩掉了那些人，他已经帮我活下来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唐辙？难怪，在东宫前质问唐轶时他会突然问关于他妻儿的事，就是觉得会牵连到无辜孩子，唐辙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才会同病相怜吧。
“小妹妹，你相信我吗？”虽然问这句话像是拐卖孩子的罪犯，但我看着这个倔强又明事理的小姑娘，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忍不住心生柔软怜惜。
“嗯，我什么都不怕了。而且漂亮哥哥是个大好人，你是唯一一个这些日子肯帮我的人！“小女孩点头道，大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漂亮哥哥？我干咳几声，敖澈给我的皮相不过是略微改了改我的原貌，将右眼掩饰成正常模样。可她这么叫我……真是让我老脸一红。
“如果我说我和你四叔叔很熟悉，你信吗？我姓白。“我道。
谁想到那小女孩立即兴奋道：“你就是四叔叔说的那个人！对了，四叔叔说了你和一位道长形影不离的，他之前偷偷看我的时候和我说过你的！“
唐辙提到过我？那可真是太好了。只是他怎么会去偷偷看唐轶的私生女？而且我哪里和敖澈形影不离了？我松了口气道：“小妹妹，你如今身份特殊，不方便这么出现在人前。这样吧，我先带你回我家，等你身上的伤恢复好，我带你去找你四叔叔，你突然跑走，他会很担心的。”
“我看，不如就让她进此山派吧。”敖澈突然道，语出惊人，我诧异地望向他，只听得他道，“她是难得的心性极为纯良之人，而且有修炼的天赋。”
“况且，”敖澈居然同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所感相似，我看她很是投缘。”
投缘？他怎么会觉得与这小女孩的所感有共鸣？我一头雾水地看着态度柔和不少的敖澈，看不透他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只好不去想他，动作轻柔地帮忙整理了一下小女孩的衣物，问道。
“爹爹叫我淇儿！”小女孩已经听出来自己可以有个容身之所，高兴道，“道士哥哥和漂亮哥哥都是好人！”
唐淇，果然循的是三点水。作为唐轶如今唯一存活的血脉，她必定会被唐轶的仇家追杀，还是尽快带她回安全的地方为好。
“别叫这些啦，叫师兄。从此以后你是我们的小师妹，愿意吗？”我笑道。
唐淇连连点头，天下之大，她也的确是无处可去，“我愿意，漂亮哥哥！”
还是没改口，这也是她倔强的表现吧……我心中无奈，但依旧笑着伸手抱起她小小的身体，道：“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哥哥姐姐人可好啦。”
南柯那里，等他醒来之后与他好好解释，若不同意再安排吧。
我与敖澈带着唐淇回到此山派，一进大门，便见秦思故迎面跑了过来，急道：“狗蛋你总算回来了，不好了，舌头的魂魄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