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怨世 “我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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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澈原本定定地望着远去的莲花灯，听到我细若蚊呐的呼唤，便扭过头问道：“怎么了？”
我暗骂自己冲动，你是什么东西，天生绝命，还妄想着把最重要的人拖下水？没有想过你那些前世吗？不都没好下场！被氛围冲昏头脑，差点就暴露了。反正，我也已经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希望他永远不必通过那个方式发现……
“没事，我就是有点饿了。出山门的时候是凌晨，什么也没吃。”我笑道。
敖澈一愣，我方才声音虽轻，但却说得郑重其事，居然只是为了说自己饿了。但他也没发觉什么，点头道：“回去吧，人界也到正午了。“
我跟着他起身前往魔宫，我算是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过什么节日，而是和谁一起过。
回到魔宫外，敖澈似乎是松了口气，抬手打算扯掉这张杀千刀的假皮。
“王。”
前方突然走来一个青年，我刚要叫“慕容大人”，同他行礼，只见那与慕容春长相完全相同的青年一脸戾气，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破口大骂道：“那杀千刀玩意儿又他妈等着了！”
这……这应该不是慕容春吧……我震惊地打量着这个除了外表，和那位道骨仙风的慕容春截然不同的青年。
“找死。”敖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但还是同我道，“你叫他慕容夏吧，就当他们是兄弟。”
慕容夏？这双生子兄弟的性格与名字真是高度相符。
“王，打爆他们！”慕容夏啐了一口，怒道。
身为魔是无法拒绝别人的挑战的，那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弱，你不配。慕容夏再怎么生气，也只能请敖澈亲自去打。
“怎么今日还会有人来挑战你？”我好奇道，通常来挑战是不会选这种节日的，一年一度的节日还是得好好过，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不是今日来挑战，是这段日子。”敖澈的声音降到了冰点，”十五快到了。“
什么？可他不是只有十五当天才会受阴气影响，修为被压制吗？
“带孤前去。“敖澈冷冷说道，跟着风风火火的慕容夏离开。我反应过来，等开口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还是女相啊……
我长叹一口气，扯掉假皮，跟了上去。
“这娘儿们是谁？老子怎么从来没见过？是敖澈的女人？叫他出来打，半路逃跑算什么龙王！”
我一走到校场，便听见一个满口污言秽语、五大三粗的魔在校场中心骂骂咧咧。那家伙一看见敖澈，先是一愣，随即嘲讽得更厉害了。
“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修炼到这个境界的？！”慕容夏怒道。
敖澈烦躁地瞥了慕容夏一眼，捏了捏眉心，没有与他多废话，飞身一跃，左手扯去假皮，右手中黑光闪过，那把怨世出现在了手中。
那前来挑战的男子见自己嘲讽许久的“女子”居然就是敖澈，大惊失色，那股子傲气灰飞烟灭，连忙抽出佩剑迎上敖澈的怨世。
“就这么点本事，孤之前不过是拿你打发时间。”敖澈冷声喝道，那张有着刀疤的俊美脸庞上逐渐浮现狂躁，怨世也爆发出灭顶的怨气，散着黑烟，凶猛地砍向男子。
“砍死那个瘪三！”慕容夏怒喝道。我嘴角一抽，凑过去道：“公子火气莫要太重，伤身。”
看着那张与慕容春完全相同的俊美容颜，口中却是破口大骂，满满的违和让我忍不住问道：“公子也是天帝派来帮忙的？”
慕容夏听见我的话后，才停下骂声，看向我道：“你叫我名字就行，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听得脑壳疼。”
……这就是给你面子你不要？
“方才那蠢东西便来和王打了，王也是闲的没事才让他活到了现在，真以为七月十五快到了就能打败王了？做梦。”慕容夏冷嗤道，随即瞥了我一眼，“刚才让王赶去禁地，来捣乱的是你吧。”
“咳，”我干咳道，“正是。”
“你就不能知会一声？王他又不会拦——”慕容夏还没说完，瞟见敖澈全力攻击，即将把那男子大卸八块，激动道，“砍成碎块，丢去喂琅嬛！”
琅嬛……原来它真的这么凶啊，连魔的尸体都吃，那只乖得像小麻雀的黑鹰果然是我的错觉……
“龙王饶——”男子战栗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哀嚎道。敖澈已经将他的双臂斩下，魔的决斗一旦开始，失败的一方必定只有死亡，决斗才能结束。
“这种胆子也敢来。”
只听得敖澈阴毒轻蔑地说道，一道凛冽刀风袭来，那男子已做好头颅落地的准备，突然，脖子上感觉到刀锋的存在，却没有继续深入。
男子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面色阴冷的敖澈。染满他鲜血的怨世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可敖澈却并没有想要立即杀他的意思。
我也很意外地看向敖澈，光看他的招式和方才的力道，就绝不会是能手下留情的。
“你是如何修炼到近魔君的？说。“敖澈冷声质问道。
男子听到后，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和惶恐，哆哆嗦嗦道：“就……就是修炼……“
“不说就死吧，孤不想浪费时间。“敖澈面无表情，口中发出冷笑声，满是不耐与烦躁。怨世飞快一转，惨叫响起，断了男子的双腿，又架回男子的脖颈之上。
只有彻底杀死，否则断了些手脚，对这些高修为的魔来说，也不过受了一阵子皮肉之苦罢了。
那男子已然被敖澈砍成了人棍，趴在地上惊恐道：“说，我说！从一个家伙那里看来的，杀人炼化他们的生气与魂魄，我的修为就能飞速上升！“
“就是有你们这种东西，才会乌烟瘴气不散，平白连累旁人！哪个人！“敖澈的狂躁更甚，手里的怨世压迫得更用力，男子脖颈处已经开始流出血迹。
那男子低着头，敖澈不知他的神色，我却是看见他的眼珠一转。那男子高叫道：“纵魂魔宗，是纵魂魔宗的鬼魂！“
？？？
我一脸茫然不解地站在场外，我可没收过这种徒弟，再说我从来没有杀人炼生气魂魄来提高自己修为过，因为根本没必要。
无缘无故被污蔑，插了一刀，我却也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觉得想笑。死了这么久了，还能有这么多人记得我，看来我真是威震天下呀。
突然，滔天煞气与怨愤扑面而来，来源竟是场中的敖澈与怨世。只见敖澈全身被浓郁黑气围绕，青筋暴突，握着怨世的手骨节青白。仿佛有熊熊烈火燃烧，敖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怒喝道：“一派胡言！“
刀光一闪，那魔竟真被斩成碎块，又被敖澈身上凶煞的怨愤与戾气吞噬，化为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被这么戏弄，换成是我也不会再忍，只是不至于像敖澈那般气成这样。他如今的状态和以往平静如水的模样天差地别，狂躁几乎要吞噬了他的理智。我暗道不好，连忙上前，穿过煞气包围，轻轻拉住了他的左手，道：“阿七，冷静点。“
敖澈低着头，双眉紧蹙，额角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见他不太对劲，连忙站在他面前，担忧道：“阿七，你到底怎么了？是受反噬了吗？”
突然一重物落地的闷响响起，怨世被重重地杵在了地上，那特制的，金刚不坏的地面居然被怨世戳出了细碎裂痕。敖澈咬着牙，半跪在地，看起来很是痛苦。
那不是修为被压制，而是超出身体承受范围，法力暴涨失控的样子。怨世同样嗡鸣着，抖动的声音格外刺耳，与敖澈的状态很是同步。
“先带王回寝宫，我让春来看看。”慕容夏过来查看，突然对我道，“麻烦你了。”
我？我只能道：“怎么带他回去？”
慕容夏面色古怪地看向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王这副样子，你觉得他还能自己回去？”
“那是要我抱——背他回去？“我惊道，”你带起来不是更方便吗？“不是我不愿背他，只是我和他身形差距太大，背起来会很艰难，反而浪费时间。
“王如今的状态，我们根本碰不了他。“慕容夏冷声道，”他只会让你去碰。“
我一惊，诧异地看着严肃的慕容夏，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心中大乱。
“我先去找春了。“慕容夏起身离开，竟没有给我一点询问的机会。
我长叹一口气，轻声道，“阿七，如果不小心没背住，你不要怪我。“我转身背起敖澈，他还紧紧握着怨世，由于双臂围着我的脖子，就好像拿着怨世等着砍断我脖子似的，我也拿不动它，行动便更加艰难了。
龙的身体是很好，可这也长得太过头了吧……
脖子边还有一把古怪的宝刀在闪着寒光，我也不是力气不够，只是他实在太过高大，背得很是费力。
“别走……“
耳边忽然响起敖澈的呢喃低语，我一愣，意识到他只是在说胡话，但还是忍不住回应道：“我不走怎么带你回去呀。“
“我没用……让你走了……“
我脚步一滞，那颤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痛苦的却不是他的反噬，而是他的过去。
他没有父母亲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是谁……？
心里有了几分苦涩，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我轻叹着，为了安抚他，还是轻快地回应道：“不是啊，我回来了。”
耳边不再有任何声音，除了愈发紊乱的呼吸声。我加快脚步，努力将敖澈背回了他的寝宫。
一踏入宫门，扑面而来的浓郁檀香以及朴素的装饰，让我有一种踏入庙宇禅房的错觉。
那香气正是敖澈身上的味道，一入宫内，敖澈躁动的状态便平息少许。难怪，我也是如此，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后身心舒畅，这香料或许正是为了平息失控的狂性和煞气的。
我将敖澈轻轻放在床榻上，起身将他的身子摆好，见他还紧握着怨世，无奈地抬手拍了拍，柔声道：“放手，听话。”
我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敖澈的手真的一松。我立即后撤一步，怨世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敖澈早已陷入昏迷，我只好跨过怨世，除去他身上那件染血的黑衣，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敖澈的身手，明明可以躲开血液的沾染，但他好像是主动让血染遍全身，就像……曾经的我那样。
那不过是自我厌弃罢了，我不希望他也深陷此种痛苦。
敲门声响起，从门外走入一个青年，看着他的气质，应该是慕容春。
慕容春走过来，对我一笑：“尊上。”
“大人客气。”我立即起身想要给慕容春让位，突然，我的手被死死握住。敖澈即使昏迷着，手也准确地紧握住我，任我怎么动，他也不放手。
“算了吧，尊上，你在这里没事的。”慕容春无奈一笑，“王现在离不开你。”
我呼吸一滞，虽然理智上清楚慕容春只是说敖澈昏迷发小性子胡乱抓人，但是感情上却因为他这句话再起波澜。
慕容春一边为敖澈疏导灵脉，一边道：“王他每月十五那日会出些小问题，尊上应该知道。”
我点头，慕容春顿了顿，接着道：“但七月是个特例，从初一开始到十五，王的状态会越来越不好，体内力量不受控制，极易失控。”
“为何一定是七月？”我好奇道。
“因为七月十五，”慕容春看向我，“七月十五是中元，阴气最盛，王所修之道其一乃是集六界怨恨之气为己用，极为阴煞，同时心性也会因此受很大影响。所以王总是那副冷冰冰、冷漠无情的样子，就是靠着让自己保持冷静来防止自己失控。压抑过度，就会变得好像有两面。”
“所以每当七月，来挑战的就格外多些。”慕容春已经完成疏导，为敖澈盖上被子，奇怪的是，在梳理完成的那一刻，地上的怨世也刚刚好停止嗡鸣，就仿佛与敖澈心心相印一般。
“这把不听话的东西。“慕容春无奈地瞪了眼怨世，道，”它就是王在修为大进时所炼化的，不过他当时还受不住那么多怨气侵蚀，那滔天怨气又没有合适的载体，王受尽折磨精神失常，发狂砍了自己的手，恰好做了怨世的载体，所以那把刀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只认他为主。“
原来……原来敖澈的左手，是因为这个原因残缺的……
“王许多年没过生辰了，不过我想今年可以庆祝一个。”慕容春起身忽然笑道，“他的生辰就是七月十五。”
我张大眼睛，意外地凝视着慕容春。我总觉得他很特别，他的出现，好像就是为了让我更了解敖澈本人似的。
“王他自己永远不会和你说这些的，所以我帮他一把。”慕容春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对我浅笑道，“毕竟我也是过来人。”
他说完便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我坐在床边，敖澈还是紧拉着我的手，虽然他已经沉沉睡去。慕容春点燃了屋内所有香炉里的香料，那股浓郁安神的味道在绝大部分人想来，是太过刺鼻了些，但在我与敖澈这般深受精神反噬的人看来，却是安神的良方。
“你啊，好好的做个神仙不好吗，偏偏要去修魔道，还是那么伤身的法子。”我无奈地轻声道，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任由他紧拉着我的手，靠在一边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
他其实真的很好看，哪怕有着如此狰狞可怖的刀疤，也依旧没有影响到容貌的美感。他那么好，痛苦不该出现在这张脸、这个人上。
我轻轻开始哼唱起一支小曲子，若是能用奠灵吹奏出来，便是能安稳魂魄的《镇魂抄》，也就是我原想给南柯听的。我在其中暗暗注入灵力，即使没有奠灵，也能起到安神的效用。
哼唱完后，见他眉宇间的痛苦愁容淡化不少，放下心来，闭上眼入了定。
或许是那和他身上完全相同的香料的作用，我就以这么个姿势，静心入定到了天亮，也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同时额上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丝丝酥痒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毕竟不是真正的入睡，我飞快地清醒，睁开了眼。
近在眼前的，是敖澈一闪而过慌乱神色，还来不及退开，尚且苍白的脸。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怨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