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任性 身入无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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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魂魔宗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露了这只眼睛，魔气便如此纯粹强劲。”唐忱闭起眼感受了一下，笑道，“还不快走？等着承天门的人来抓你？”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承天门的人是否参与其中！”我抱起南柯，怒道。魔纹已经在我的脸上蔓延，我知道唐忱已经成功地激起我的怒气，我蒙着面，即使暴露了眼睛，但也不怕撞见承天门的人。
“你说呢？没他们的帮助，我如何能查阅到珍藏在承天门内的你的手稿呢。”唐忱道，“他们也想控制朝廷，都是些有修为的高人，自然不把普通人的命放在眼里。”
“可恶！其罪当诛！”我咬牙道，唐忱见我如此，倒是有些惊讶：“你居然会气成这样，还如此一身正气。我还以为你更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毕竟你曾经杀了这么多人，不是吗？”他微笑着看着我瞬间僵硬的神色，“看来我没诬陷你。”
“你走吧，带着他离开，若等在这里，才真的会死。”唐忱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徐徐道，“你不用担心，我移魂复仇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毁八百。我很快就撑不住了，用不着你来杀我。”
“告诉辙儿，我写好了遗诏，放在金銮殿牌匾之后，让他自己去取，就是传位于他的诏书。”
我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状态极为放松的唐忱，讽刺道：“你肯这样适可而止？”
谁知唐忱微微一愣，随即轻笑着闭上眼，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我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干了，还不行么？”
我冷笑一声，但也能感觉到门外那些修真人士灵气的逼近，南柯还命悬一线，我必须立即带他离开。
我只是最后斜睨了高坐主位的唐忱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唐忱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睛缝隙目送抱着南柯出宫的我，口中缓缓流出浓黑的血液。
“看看，我没说错吧……“唐忱自言自语，也不管越流越多的黑血和升起针刺般钻心疼痛的头颅，反而笑意更深。
“真正做了个美梦的，是朕啊……”
我抱着南柯穿梭在宫宇之中，心中还满是对乘羽和秦思故的担忧。
我原以为乘羽在，我是不用操心的，却没想到承天门也参与其中。想来唐忱是说他们可能与魔道中人勾结，我又被他激起了魔气，证据确凿。
果然此事还是有并非凡人的力量参与其中。
我若想带着南柯出宫，又不暴露更多，必须经过空旷无人的金銮殿外青龙门。可那些人一定在这里有埋伏，就等着我送上门。我是逃不过了。
果然，在我一出现在青龙门时，一声大吼传来：“妖人落网了！”
一大批修士突然从隐蔽之处出现，人数众多，将我与南柯团团围住，同时还带着不少叛军，应该是唐忱安排的人。
我穿着一身染满叛军鲜血的白色衣衫，脸上蒙着黑布，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周围皮肤上已经爬满了可怖的黑色纹路，而那只右眼更是阴邪深重，诡异至极。
“这妖人果然杀了人！一定要把他抓住！”一个带头的中年修士拔出剑，指着我大声道。
我冷笑一声，面对这些修道之人，我无法再用对待凡人的方式对付他们。
我直接将南柯扛在了肩膀上，左手抬起，拔下了始终插在头顶发间的那根看似普通的黑棍。
那些修士见我突然拔下头顶的发簪，一头雾水却更加戒备地盯着我，看我打算做些什么。
我前生虽然肉身尽毁，灰飞烟灭，但好在用得最得心应手的法器，由于与我的魂魄深锁，只要魔尊传承不断，它便始终在我的身边。
我左手紧握那根黑簪，猛地甩臂，那簪子登时缭绕黑色煞气，形态瞬时变化，化为一根粗一寸左右的极长黑棍。
黑棍上遍布银色繁杂符文，没有多余的装饰，棍身漆黑，透着古朴却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若仔细去看，棍身两端有一深红中心，贯穿黑棍内里，那浓郁煞气，便是从其中源源不断地逸出。
那领头的中年修士看来在承天门里有些地位，也有些见识，在看到我手中的那根黑棍后，双目圆睁，脸色大变，满是惊恐。
“是任性——”那修士失声惊呼，“纵魂魔宗的任性——！！！”
“纵魂魔宗？！”其余人虽认不出我手中的任性，那如雷贯耳的四字名号却让他们如临大敌，齐刷刷拔出佩剑，闪着寒光的剑尖从四面八方指着我。
“谁告诉你们一定是那妖人了，那妖人灰飞烟灭，绝不会出现在人间！”那修士似乎觉得自己把士气浇灭了，便立即梗着脖子大声道，“那只是夺了任性的魔道妖人！还不快动手！维护人间正道！”
“是！“众修士相信了他的话，立即拔剑向我冲来。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何来人间正道可言！
我心里正憋着一把火，见此，抡起任性，掀起一阵狂风，将那些修士掀翻在地。
“妖人，你敢戏弄我们！”没想到我手下留情未下杀手还激起这些修士可笑的自尊，或许他们觉得所谓魔道妖人就该大开杀戒。顿时众人大怒，取出不少法宝，向我发起致命攻击。
南柯的伤势等不得了，我必须尽快甩掉这些蠢货。
我深呼吸一口气，运气打算离开。正在此时，头颅之中爆发钻心刺痛，我呼吸一滞，抬起手迅速捂住了右眼。
右眼瞳仁处的深红法阵闪烁着诡异微光，那好不容易停止蔓延的魔纹开始肆无忌惮地往我的全身延展。但最重要的，便是我渐渐感到失去理智与控制自己的能力。
不好，是那时在宁王府调查用的移魂改命和调查东宫时所用离魂的反噬！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懊恼的用任性撑地，避免跪倒在地，失了气势。
“妖人受反噬了，趁现在杀了他！”修士大叫。
“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以多欺少，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不远处的空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惊喜地抬头，只见满身狼藉的秦思故紧握已然出鞘的天命，站在金銮殿的屋顶之上，怒气滔天，瞠目而视。他瞪着承天门的众人，不仅有怨愤，还有几分羞恼。
同为修真之人，秦思故却与他们不同，天真之时不失正气，又极为护短，何况他们正在围攻的，是自己的二位师弟。
相隔甚远，那些承天门的修士只感觉到有一个同样走修真正道，拥有纯净灵力之人遥遥站在殿顶，有一人叫道：“是刚才那个人！“
太好了！
我趁着众人被秦思故吸引过去，咬牙一跃，带着南柯飞至空中，大喝道：“掌门师兄，接住六师兄！“
秦思故一愣，眼见着我运功将南柯带到他面前，看着我的样子，先是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却依旧有着几分异样，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不用管我，六师兄用破魂剑自尽，可还有气，赶快送到八师兄那里让他救治！“我将南柯塞到秦思故怀里，他也还蒙着面，不会暴露，我也松了口气。
“那你……”秦思故还没说完，只听得下方吼声：“果然与妖人有勾结，杀！”一道金光飞来，直冲南柯与秦思故二人。
“快走！”我大喝道，猛地一推，飞身挡在秦思故身前。
“狗蛋！”
原本是那么紧张的时刻，可听到秦思故失声惊呼出的名字，我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我咬着牙，跌落在地，很快又被修士围住。
秦思故虽然忧心，但也知道现在应该听我的话，否则所有人都保不住。他低头看了看南柯毫无血色的削瘦脸颊，胳膊箍得更紧，抽出符咒发动传送阵立即消失离开。
我艰难地撑着任性，整条左腿上围绕金色灵气，却能听见刺啦的腐蚀声，同时腿上逐渐缭绕黑气。
“果然是真正的魔！”那中年修士冷笑，“皇帝说的果然没错。”
唐忱认出了我，却没有将我真正的身份告知于承天门众人，这算什么意思，害了我视作亲人的人，还要和那些人一起耍我？他就他妈是个疯子！
若不是为了救六师兄，本座又刚好受了反噬，原也没有屠杀的心思，怎能任由你们踩在本座头上！
“哈哈哈哈……”
只见那半跪在地，低着头，狼狈不堪的神秘少年突然发出瘆人的冷笑，众修士只觉魔音灌耳，体内深藏的灵魂都仿佛遭到了重击。
“为什么你们永远都是这样，从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我轻声细语，艰难地站直身子，黑色纹路已经布满全身。
身处极其熟悉而又久违的处境，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不过就是再坠深渊，拖着这些道貌岸然、猪狗不如的东西一起毁灭。
我的手颤抖着，灵魂深处始终有个声音不断劝告我不能如此。几千年来，我从不说身不由己那四个字，虽然它在多数时刻用在我身上是最好的，但是它更是证明我无能保护我想保护之人的罪印！
“你要干什么！”
浑身气质大变的我，让那些修士大惊失色，一时间只觉得被强大力量压制，那极度压抑，令人窒息的煞气从我的体内蓬勃而出。而那些修士，修为不够的，七窍甚至渗出了血丝。
“干什么？”声音已然嘶哑扭曲。发带绷断，长发倾泻而下，透过发丝，只能见到那双异瞳中的疯狂冷厉，我轻轻一笑：
“杀人啊。“
我不打算多说废话，修士们只见此人竟然拖着那条已然饱受侵蚀的腿，毫不顾忌地发动攻击，那根诡异的黑色长棍迎面而来，沿着棍身，熊熊烈火，伴随着深紫雷电，将那些尚未反应过来而来不及躲开的修士登时烧得化为飞灰，而这几个人，正是刚才意图对秦思故和南柯下杀手的罪魁祸首。
“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我嘶哑地怒喝。见他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那些修士惊恐地呆愣在原地，双腿发软，丝毫没了方才的气势。
我任由魔纹遍布全身，吞噬了全部的理智，残害着我本就不如以往的身体。或许是由于现实与过去的高度重叠，让我一时间不知为之失控的是曾经的误解，还是如今的痛心。
突然，一个低沉的呼唤穿破翻腾的煞气，惊醒了逐渐坠入深渊的灵魂。
“然儿！“
这个称呼，是……
我竟一时不知正在唤醒已然沉睡的真正的我的人是谁，仿佛尘封的过去中，也有这么一个……
我木楞地转身，只见满身血迹的乘羽骑着一匹黑马，冲破围攻上来的修士和尚未除尽的叛军重围，手中握着一把砍刀，上面淌满了鲜血。
乘羽在与我对视的那一刻，瞳仁紧缩，但却没有什么惊恐厌恶，只有满满的揪心。
他面色更为阴沉，挥起那把从皇家兵器库中取出的宝刀，骑着那匹瞳孔奇诡幽深，绝非普通良驹的黑马，毫不犹豫地斩去意图阻挠前来夺命的叛军头颅。
由于乘羽的到来，青龙门前立即大乱，乘羽引走了大多修士，意外的是，他也没有对修士进行屠杀，而只是斩杀本就该死的叛军。
“然儿，把手给我！”
乘羽来到我面前，伸出那只带着手套的左手，头一次地，在他的脸上，出现了惶恐与焦急。
他倒是没有蒙面，反正这本就是他的假皮相。我浑浊的双眼先是毫无焦距地望着他的方向，渐渐地，瞳孔汇聚，定焦在了那只在千夫所指的绝境中向我伸出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冰凉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之中。
乘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冷静下来，猛一用力，竟单凭一只手便将我整个人拉了起来，他将我拉离地面，松手后的左臂有力地一揽，环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地箍在了怀里。
乘羽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持刀，调转马头之时，黑马离地的前蹄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击晕了意图上前攻击的修士。
“别怕，抓紧。”乘羽轻声道，声音虽轻，却有一种格外安心的强大力量。
我逐渐从被失控魔性吞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乘羽的怀里。他即使身染鲜血，那清幽的檀香却依旧缭绕在我的鼻腔之中，荡涤着我污浊的灵魂。
怎么办，我被救出深渊，却彻底沉沦于一处桃花潭了……
我闭上眼，睫毛微颤，紧靠他的肩膀，双臂缓慢而犹豫地抬起，环住了他的身体。
就让我任性一回，体会一次有人保护，不再孤身一人的感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