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南柯一梦9 过往 道清众方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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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地看着神色异常坚决的南柯，很意外得知唐轶竟与起义军的建立有莫大关联。
南柯察觉到我的讶异，自嘲地一笑：“我明白，任何局外人听见都会难以置信，谁能想到亲自剿灭起义军的太子唐轶，会是起义军的幕后主使呢。“
“当年我年少气盛，怀着一腔天真热血，且涉世未深，才会多次被恶人所骗。“南柯一提起自己的过往，青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散发出难以抑制的愤恨与不甘。
“师兄。“我搬过凳子道，”赶快坐下。“
南柯坐在凳子上，从怀中取出药瓶吞下缓和心疾的药丸，缓了几口气，接过江梦递来的茶水润喉，道：“我的真名是南柯，我想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否则不会问我起义一事。“
我点头。南柯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手里的茶杯，思绪飞向尘封十年的往事。
“我出身贫寒，母亲独身一人拉扯我在一个小村庄长大，我也不知自己父亲是谁，随我母亲姓南。我说过，我的口技一开始是由我母亲教的，我母亲是一名口技人，由于脸上有大块烧伤毁容，总是戴着面纱在屏风之后表演。家境贫寒，我便只能一边做工一边读书。幸好，我在才干上还有点名气，便被当时一名高官发掘做了幕僚，接着便闯出了些名声，本想怀着雄心壮志立一番作为，却被我母亲骂爱出风头，逼迫我回乡。“
南柯提起自己的母亲，颇为痛苦地扶额，“我总觉得我母亲很厌恶我，经常看我不顺眼。母亲不知为何总想让我什么事也做不成，就这么在尘埃中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然而我知道自己的才能，如何甘心？可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我听母亲的话辞去幕僚一职，彼时我的名声已然在外，虽然退隐，却还是被村里私塾长看中，邀去做夫子。就在此时，我利用口技救下一位带着儿子的游侠。“
他并没有提及这位游侠的名字，转而道：“一日，那位高官又来寻我，告诉我你若想亲自建立一番作为，而不是身处幕后，便去参加科考。彼时科考资格尚需有人推荐，我得那位高官赏识，亲自推荐我获取资格，我自然感激不尽。“
南柯突然面露愤慨，一下子捏紧茶杯，“我一路顺畅，可由于我隐瞒母亲私自报名科考，母亲一气之下与我断绝母子关系。我那时正胸口憋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闯出一番天地，到时母亲便会原谅我了。我以解元之名入会试，原以为会一样顺遂，结果在第二场之时，主考官就是那位推举我的高官，他私下让我将文章与一人交换，答应给我一大笔钱。我看了那文章，根本是狗屁不通，写出这种狗屎文章之人如何能闯入会试？“
“那人就是唐辂？“我皱眉道。
南柯点头，“我自然拒绝，即使我根本不在乎这一场成绩，就算如此凭才能我一样能中进士，只是名次会跌落许多。可我就是气那些官员私相授受、蝇营狗苟的样子。我很失望，抵死不愿交换，那些人害怕我闹大，的确妥协了。“
“只是后来，“南柯啐了一口，”我交上去的文章明明写的很好，却没有入榜，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因为我才学声名远扬，唐恍他们早就看中我，那位高官也是唐恍的人，他那个时候似乎心怀不轨，四处筹谋扩大势力，唐忱虽不很在意，却也有些忌惮，与现在不同。我本就是他们的人，奈何我听母亲所言辞官，后来又拒绝换文章，他们觉得我不能为他们所用，就要毁了我。“
“唐恍还是将我与唐辂的会试文章全部调换，还诬陷我在乡试之时乃是作弊，伪造确切证据，让我百口莫辩，我被断了科举路，背负了一身污名。连带着母亲受尽唾骂，我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母亲原谅，随我离开村庄，从此以后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可唐辂并没有获得好成绩啊。”我不解，宁王世子唐辂虽比起荒唐的唐辌好上一些，但依旧被人嘲笑无用。
“那是自然，唐忱厉害得很。”南柯嗤笑道，“我这才知道，不仅我一人遭遇此等腌臜事，这场科举本就是唐忱为揪出心怀不轨、私相授受的朝中腐败之流而安排的，目的就是借学子之手堂堂正正得知哪些官员沆瀣一气，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此举没错，我却是微微皱眉。唐忱此举虽很有效，可完全没考虑到那些被无辜利用的学子的感受，实在是行事过于阴狠毒辣了些，难怪科举丑闻会是被视为降世神明的唐忱唯一被人诟病的事情，虽然除去贪官污吏，却寒了不少学子的心。
“众学子写万民书上报朝廷，唐忱办了那科举中牵涉到的官员，可由于唐恍只找过我，”南柯愤怒道，“只有我在上面检举了宁王唐恍，到最后公布的万民书里，却将我的文字删去了！”
“我不想知道原因，人微言轻也查不出来。正因如此，我并未沉冤昭雪。”南柯又吞下一粒药丸，“我怀着满腔愤恨，在民间通过口技揭发官场丑恶，心怀满腔怨愤，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些狗官以消心头之恨。”
“一日，唐轶找上门来，邀我秘密商谈，当时皇后已死，他虽为嫡长子却并不受宠，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还有当时的三皇子与其竞争。”南柯终于提到了唐轶，我打起精神仔细聆听，“他对我讲了许多，义正严辞，言辞恳切，说是要背水一战，击杀那些深藏的朝堂毒瘤，还拿出许多筹划的卷宗，我当时仔细看了，布局缜密，无致命漏洞。我当时太蠢，也是唐轶做的实在是太密不透风太过完美无缺，与他同病相怜。军中之人全是受尽狗官和皇亲贵胄迫害之人，心怀对乌烟瘴气的朝廷的怨怼，大家目标一致，我便加入这支以清君侧为名，实为起义军的军队之中。”
“我率领全军长驱直入长安，唐轶始终暗中接应，提供各官员与皇族的消息，他为主谋一事，只有我和其他几名统帅知道。“南柯叹了口气，满是无力感，”我们将他提供的名单上的人尽数杀死，我也在过程中广布宁王唐恍与其世子为科举案漏网之鱼一事。未曾想几名统帅暴毙，后证明是唐轶暗杀灭口。唐轶率军攻打我军，灭掉全军整三十五万人。“
“唐轶从一开始便开始谋划，汇集对朝廷有怨怼之人，自导自演一出大戏，为自己太子之路铺路，同时除去了反对自己的官员，一举多得。我们这些人自然成了彻底的乱臣贼子，是不安分的隐患。我所散布的言论虽然成为证据不明的疑点，却不足以让宁王获罪。唐轶作为剿灭叛军首席功臣，督办诛九族事务，将知道他身份的将领以及他们的九族全部诛灭，而我也受尽凌辱唾骂，被抓起来斩首示众，母亲也是在这时出事，竟一边被公开为我这乱臣贼子之母，名声尽毁，一边被唐轶秘密谋杀，死无全尸。“南柯突然看向江梦，欲言又止。
江梦微微一笑，道：“你说吧，我不介意。“
南柯唯一没说的，便只有他如何逃出生天一事，难道此事还与江梦有关？
南柯点头，问我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我救过一名带着儿子的游侠？“
我想到什么，看向江梦，“莫非……“
“没错，“南柯道，”那名游侠便是江梦的父亲，江枫。江梦原本也并不叫这个名字，他的本名是江山。“
“我在救下他们父子之后才知道江枫伯父竟然是我母亲年少时相依为命的师兄，只是后来二人阔别许久，江枫此行正是来寻她的。“南柯的手被江梦紧握，方才提起自己的事，南柯只有愤慨不甘，此时讲述江梦之事时，却多了几分愧疚，”江枫伯父待我很好，江梦母亲难产而亡，他出生不久曾寄养在我母亲膝下，后由其父亲接回带大，漂泊江湖。母亲一直对江枫伯父淡淡的，倒是颇为喜欢比我小了两岁的江梦，江梦比我开朗，讨人喜欢不少。“
“哪怕到我后来遭难，他们二人依旧相信我，直到我后来被判极刑，江枫伯父劫法场救下了我，自己却死在了唐轶的亲兵手中。“
南柯抽出被江梦紧握的手，道：“唐轶自然不会放过坏事的他们。江梦母亲一族本就是名门，深受皇家忌惮，借此唐轶上报唐忱此事，连同他的人将江梦母家所做的事一并抖落出来，光是救下叛军首领即为诛九族大罪，唐忱便命唐轶灭了江梦母家满门。江梦自小流落在外，在我身边便逃过一劫，不过也只能隐姓埋名度日了。江山这名字太过特别，我便将他的名字改了，教他口技，虽后来上了此山，不过我一直会与江梦见面，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了十年。”
南柯突然冷笑一声，骂道：“我他妈就是个只知做春秋大梦，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丧门星。”
江梦无奈道：“阿柯，不是你的错，我爹也说过了，于情你是南情姑母之子，是他的晚辈，于义你曾救我与爹于危难之中，有救命之恩，身为侠者理当如此。”
其中还有些南柯并未点明之事，不过我也已经自己梳理得差不多了。唐轶竟是如此心狠之人，踩着被自己玩弄于鼓掌的三十五万人尸体夺得东宫之位，视人命如草芥，若此事一旦暴露，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难怪他一定要刺杀南柯，他是这世上仅存会暴露唐轶所作所为之人。
“六师兄，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对身心俱疲的南柯温声道，向江梦使了个眼色，“江公子，拜托了。”
江梦搀扶着南柯将其带走，我扶额深呼吸，梳理着充斥脑海的庞大信息量。
“公子。“
门外突然响起管家的声音，我抬眼望去，只见管家对我一笑，道，“公子现在是否有空？我家王爷想与你说几句话。“
“是吗？当然可以。“我正好也有事想问唐辙。
跟随管家到达唐辙书房，我一进屋，便发觉唐辙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一幅画，我便站在一旁不去打扰他。
书房里只剩下沉默的二人。不知过了多久，唐辙没有停笔，开口道：“我知道你有事想问我，说吧。“
“难道不是王爷找我有事？“我微笑道。
唐辙运笔一滞，转头轻笑，“公子方才听了南先生的过去，难道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王爷真是耳聪目明，任何事都瞒不过王爷。”我说完，笑容飞速褪去，“不知王爷与十年前一事可有关联？”
唐辙听后反而笑了，“公子何必问得如此迂回婉转？在公子面前，对小王而言这并不是讳莫如深之事。”
“江梦是我的表兄，我的母妃与江梦之母是亲生姐妹，当年被唐轶所害，却得以苟且偷生的不只是南柯与江梦，”唐辙说着灭门惨案，笑的却愈发温和，“还有我。”
我并不意外，微笑道：“王爷所做的一切真是用心良苦。救下江梦，帮助南柯抵抗唐轶刺杀，料到我会去翻看《大唐通史》，先是在其中暗藏，后是移动书籍引导我发觉南柯的海捕公文，引出科举案，告知我等临仙散一事，环环相扣，好生厉害。“
“公子不必如此。“唐辙专心画起手里的画，一边道，”不瞒公子，我的确是想利用你们来报我母族灭门之仇，我也的确是真心想保护我的表兄和南先生。这十年我一直帮助江梦，知晓南先生的事，一定程度上我们同病相怜，我断不会做出道德沦丧，泯灭人性之事。“
唐辙突然道，“公子觉得我墙上的画如何？“
我抬头一看，墙上所画尽数是兰花。用笔苍劲有力，画得栩栩如生，我称赞道：“好。“
“多谢公子赞誉。“唐辙高兴地轻笑，”吾独爱兰，皆因其载吾志。“
兰花象征兄弟手足情义，高洁爱国，坚贞不屈。
“我刻意避世，并不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或许也是我无能，我实在难以忍受如今朝廷的运作方式，现如今我大唐国本历经沧桑，所需乃休养生息，并非沉浸于勾心斗角，亦或是笼罩在铁血统治之下。可那又如何，我这废人并不受父皇重视，也做不了什么，空有一腔热血却被现实条件浇熄，只能避世。“唐辙无奈一笑，”我只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江梦、南先生与我皆是年少遭难，且惺惺相惜，我珍视这份情义，断不会付之一炬。公子尽管放心，我绝不会伤害我所珍惜之人半分，自然也不允许旁人伤害他们。“唐辙坚决道，提笔画下有力一笔。
“我能明白。“我道。
唐辙看向我，突然笑道：“与公子相处许久，竟不知公子名讳。“
我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道：“我姓白。“
“白公子。“唐辙并不在意我没有告知他全名一事，”我说过，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并非寒暄。我一见公子，便觉亲近。“
“不怕王爷嘲笑，我也有同感。“我轻笑道。
“人这一辈子，得知心之人实属不易，凭一面之缘即交心，更是难能可贵。“唐辙搁笔，让我过去，道，“经这段时日所知，白公子表面洒脱不羁，内里重情重义，光明磊落。白公子来看看，此幅包含近日我有所感之画画的如何？”
我走过去一看，画中所画并非兰花，而是春景之中几只飞燕，上题七字：
“似曾相识燕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南柯一梦9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