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平天下》来去自如

12、失踪与归来 话

　　话说那可怜的王仁还没从痛苦尴尬中解脱出来，此时正对了一案的花花绿绿的新巧小玩意儿发愣，目光呆呆地盯住其中的一只精巧的小布老虎。

　　只见它圆睁着一双铜铃大眼，阔口利齿，不知谁人手艺，做的神情逼真，活灵活现，回瞪着王仁。王仁看着看着，蓦地惊醒！[雌老虎！真的是雌老虎！]近来自己看她脾性较之从前好了几倍，真真被蒙蔽了！怎地放松了警惕，吃了她恁多年的亏都忘了？早该想到她本性难移！今日摸了这雌老虎的屁股了！看她走时那狠劲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额上冷汗析出----

　　王仁和凤姐打死都不会想到的是------这现世报来的太快！

　　此时的凤姐不比傻愣的王仁好多少。

　　才刚的失心疯发过去，就有些后悔了。抱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龌龊思想，放下小姐架子巴巴的上前想着献个小殷勤。哪知那死丫头当着满屋子的人造了反，让自己下不来台！登时粉脸微红，气上心头，比先前王仁还要难堪。

　　又怕被下人们看出，忙拿眼斜睨。那些丫头们也跟了她多年了，个个也都精着呢，早低头垂目眼观足尖，同时表情做无谓平淡化，学缩头乌龟之态。[俺们是瞎子，啥也没看见！俺们是聋子，啥也没听见！俺们是二傻子，啥都不知道！]

　　凤姐心中了然，却故作狠声：“反了你个小蹄子！回来饶不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丫头来报午膳，请示凤姐菜品可好，是否要添换之类的。正自心烦意乱，随便打发了。看看饭菜上齐，也没见平儿那死丫头回来，只得自己胡乱吃了些，味同嚼蜡。想打发个小丫头去探探去了哪，试了几次只是张不开口。

　　又是一下午的坐立不安，借故摔了精细的瓷杯，打了不该打的丫鬟。还是没见那人回来。度日如年般熬到晚上，点了那死丫头爱吃的菜，居然还没回来！！反了反了！！抬手将一桌珍馐美味掀翻在地，实在没胃口吃了！还让不让人过了？有本事一辈子不回来！

　　待心情稍稍平息，突然想起，死丫头定是在那几个姨娘处或是那几个相好的大丫头那呆着。凭自己对她的另眼相待，再就是她那杀人的温柔可爱，府里的女眷们都对她亲近有加，平时都上赶着讨好她呢，这次她主动跑了去，那些人还不跟捧月亮似的！死丫头乐不思蜀了！

　　凤姐转念一想，这饭可以一吃再吃，可是到得晚上觉是肯定回来睡滴。还逃得了你！

　　低头看见地下的饭菜----哼哼！决不能再让她看自己笑话。积极的叫丫头们把打翻的一地狼藉收拾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坐等倦鸟归巢。

　　果然不出所料。皓月当空，清辉遍撒之时，那如月美人不疾不徐的姗姗而来。

　　平儿踏入院内，微微转身侧头，星眸含笑：“多谢你们奶奶款待，改日再会吧。”

　　“姑娘说哪里话，我们奶奶盼着姑娘常去呢，只怕平日请都请不到的。”说着告退。

　　凤儿早就捡了靠窗的檀木花椅坐了半天，满脑子乱想，越想越闷，正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此时顺着半开的窗儿瞧过去，月光如水，疏影横斜，平儿玉人一般立在当中。一身的鹅黄锦缎，娇嫩如迎春之蕊；微风拂过，裙绉轻扬，更添了几丝妩媚娇柔。就那么停住脚步，沐着月光亭亭而立。

　　凤姐一时看得呆住！满脑子浆糊，百炼钢顿时化为绕指柔，先前兴师问罪的念头烟消云散。

　　平儿抬眼看见窗前那人，瞬间的凝视，脸颊一红，低头迎着过来的小丫头一同进屋。

　　小凤看得仔细，心头如电流滑过，满身的异感让人又不自在起来。

　　听得平儿轻问外面的丫头：“姑娘用过饭了？”

　　小丫头惶恐，眼瞧向屋内，不敢说凤姐发飙摔了晚饭，只低声答应着“姑娘不肯吃。”

　　平儿一怔，旋即也低低问道问：“那----午饭可是用过罢？”

　　“嗯，可-----也没好生吃。”

　　心下稍安，忙招手叫至跟前细语嘱咐了几句。小丫头飞快的去了。

　　平儿犹豫了半晌，终是抬手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凤姐在内留心听着，脚步声就那么的顿住在门口，只怕她还不肯进来，正心揪着，忽抬头平儿已至跟前。讪讪地欠起身子，克制住一把拉住她的欲望，满心的话只梗在喉，倒像是自己受了委屈，忽然的心酸，眼里就蓄了泪。

　　哀怨的出口：“还回来做什么？到处都巴不得的抢着要你，捡个中意的跟了去罢！”说着泪珠儿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平儿怔住，一时间心内百感交集。她哭了？她哭了！往日那个飞扬跋扈、刚强骄纵的千金小姐竟然哭了？！心内对她的那点怨恨如坚冰遇火，顿时冰消雪融。

　　先前被王仁轻薄，庆幸的是除她外无人撞见，只求她解救了自己别再声张-----偏偏的她跟着了魔似得撕扯的一路，让王仁的丫头们看个目瞪口呆。更气她回来后的所作所为，唯恐这里的人不知道似的，又闹腾洗手那一出戏给人猜！明知道府里的有些人好嚼舌头，无事还要生出事来！平时自己得凤姐之宠已是让好些人嫉恨，只是不敢表露，自己也不是不知道的。谁知道纵使万般小心，终有意外。可恨她就那么沉不住气，当着那么多人为难自己！自己一肚子的委屈还没处诉说，只得出去逛逛。回来时千想万想，倒想不出她能来这么一出！

　　叹口气上前，拿手里绢子给她轻轻拭泪。凤姐像受了诱惑般泪流的更快，委屈的哽咽难抑。平儿右手擦拭不停，同时伸左手抚摩凤儿双目，终于渐渐收泪。

　　不一会儿，丫头又送来饭菜，皆是凤儿爱吃之食。凤姐心知是平儿所为，乖乖的由着平儿伺候她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