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海底捞月（1） 就为了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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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给广大在各种历史舞台扮演重要角色的穿越男女丢脸了，我居然在除夕的晚上活生生地饿晕了，实在想象不到还有比这个更掉价的晕倒方式。醒过来的时候我照例看见床帐边上的长条穗子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动，此时我已经不会再觉得茫然了，我终于逐渐接受了我生活在这里的事实。
“主子醒了！”这就像是我当时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场景，阿水扒在我的床头抹眼泪，翠儿在旁边站着端着一个碗，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来福在边上挠脑袋，想过来瞧我又不好意思。
“主子，来把这个药喝了。”翠儿示意阿水把我扶起来，扒拉了一个软枕头给我垫上，眼看着就要拿一碗黑糊糊的液体往我嘴里送。
“不。”我猛一抬手制止了她，我知道我什么毛病都没有，我发出了人类最基础的本能呐喊，“我饿，我想吃东西。”
“好，好，奴婢去借芫妃娘娘的小厨房给主子下点饺子。”翠儿知道我不爱喝药，也没逼我，把碗搁在了一旁，“阿水先去取些小点心给主子垫垫，来福你去倒点水，别让主子噎着。”
“肉饺子，纯肉饺子，大的饺子。”我终于在翠儿即将关门的时候抓住了核心，“不要菜，肉！！肉！！”
“晓得了，奴婢记住了。”翠儿关门的时候没忍住笑的声音我听见了，但是我不在乎，饿到这个份上不存在理智，给我一只桌腿我也能把它给吃了。
“桌子上堆的是什么呀？”阿水端来了一小碟绿豆糕，我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半之后又觉得胃里有点烧得慌。糕点太甜，虽然很快让我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但是还是不怎么解饿。我终于有多余的力气注意到桌子上那一大堆一看盒子就不属于这个东侧殿的玩意儿，就歪着脑袋问阿水。
“皇上和皇后娘娘赏的。”阿水脸上藏不住事，说起话来连眉毛都在跳舞，“还有好些呢，桌上是翠儿姐姐和奴婢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完的，好收拾的都已经放柜子里啦！”
“哈？”我捧着来福递过来的温热蜂蜜水表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等我吃上了翠儿给我端过来的热气腾腾的鲜肉加虾仁（虾仁是阿衡送的）薄皮大饺子，才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那天，翠儿在外面着急地四处寻我，而我无比狼狈地趴在佛堂的蒲团上就这么晕了过去，敲钟的小和尚发现了我，便去通报说有一个贵人虔诚在佛前久跪不起为太后祈福以致晕倒。好像有人提醒了这些大领导一样，突然皇上和皇后都想起来了是谁派人通报了太后苏醒的消息。
各种消息越传越邪乎，现在宫中流行的版本是，我为了让太后醒来，在佛前日日哭泣，双眼泣血感动了上天。
总之我被莫名其妙地树立成了典型，各种各样的赏赐流水一样往我脑袋上砸。不过说真的那些金子银子宝石现在在我眼里都比不上手里的这一大碗淋了醋拌了蒜末的饺子。
“我昏迷了一天？所以现在是大年初二？”我问道。
“刚刚过了子时，现在的确是初二了。”翠儿笑着应我，“主子慢些吃，阿衡姑娘说了，今天主殿的小厨房厨子给咱们留着门，若主子还吃不够奴婢再去下几碗。”
我这才注意到殿里的三个人虽然一脸喜庆，但是脸色都不怎么好，两个姑娘的眼睛下面都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你们是不是一直没睡？下去歇着吧。”我小声说，“我没事，就是饿了——你们吃东西了吗？吃饺子了吗？”
“吃了的，主子不用在意我们。”阿水点点头，“主子昏迷的时候皇上和芫妃娘娘还来看过呢，走的时候还让康有全赐了我们赏银，说等主子醒了还会来看望主子的。”
“皇上不用去守着太后吗？”我茫然地问。
“太后除夕醒了之后又昏迷了过去，好像今天早上又清醒了一下。太医说太后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安乐公主哭得厉害，说什么都不肯走，所以皇上只留了安乐公主在太后跟前勤谨侍奉着，其余的殿下和公主还有各宫娘娘都回去誊抄佛经给太后祈福。”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昏倒的时候佛堂里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季云睿在场。但是从翠儿的话里，从我被发觉到被接回思元殿，整个时间线上都不存在他这个人。第一个可能性是从头到尾季云睿都是我饿晕了之后脑子里出现的幻觉，但是鉴于当时我幻觉出一桌子满汉全席陪我跳舞的可能性远远高过幻想出这个男人的可能性，我觉得还是第二个可能性比较靠谱。
他看见了我晕倒，没有吭声走开了，等着我被人发现，然后大概率在之后的树立我这个年度感动后宫十大人物的时候做出了一些微小而关键的贡献——就为了处心积虑让我陪他小姨去南巡，他某种意义上也是感动后宫的十大人物。
但是我还知道了另一件事，除夕夜，太后宫中的那只大狗暴毙了。自然那些做法事的高人嘴里依然是“狗为主子挡下天灾，太后苏醒就是铁证”之类的言辞，但是我想到了来福送给我的肉包子是被那只狗给吃了的。
这种事情是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乱想的。那只狗已经被拖出宫外找地方埋了，我永远不可能调查出来它是饿死的还是有中毒的症状。我拼命回忆之前在太后的宫中所看见的这只狗的状况，又叫来来福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来福说那只狗抢食时非常凶猛，一点都不像是饿到垂死的模样。
“你还能记起来，是谁给你的那些吃食吗？”我装作很不经意地多问了一句。
来福努力想了想：“是一个面生的宫女姐姐，来福从前在浣衣局做活，也不认识各宫娘娘的宫女，打扮也是寻常宫女打扮。来福当时担心主子没有饭吃，御膳房又太远，便转来转去四处找，她叫住来福，说自己那里有吃的。”
在知道来福是在为我找吃食的前提下，有陌生人给他送了包子，而且在是严格素食的太后宫中给了他肉包子，如果是普通的宫女，真的有胆子这么做吗？一只有力气和来福斗好几个回合都没有落下风的狗，半夜却突然暴毙了，它是给太后挡了灾还是给我挡了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精妙的巧合吗？
这个宫中我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者不得已的情况下得罪过一些人，但是想让我就地暴毙的，我想来想去还是那个半夜翻进我宫中被我撞见的神秘人。
我又努力打听了一番晋王那天的行踪，却打听到晋王除夕根本就没有参加宫宴，晋王妃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除夕夜前没有了，皇上准了他在府中陪伴王妃的请求。但是以晋王的能力，想毒死我他根本没有必要在场，在府中陪伴自己痛失孩子的妻子还能替他规避掉大半的怀疑。
当有人要害我的恐惧充斥我的内心的时候，我对晋王妃再一次失去自己孩子的事情显得麻木而冷漠，甚至把这件事当成晋王的挡箭牌，人终归是以自己利益为重的，满目同情满目痛惜，大概率是利益无关者茶余饭后表彰自己道德的闲情逸致。
这件事情就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响在我的耳边，把我莫名其妙捡了一个大馅饼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这个宫中很可能依然有人在暗处想取我的性命。而之前半年的平静生活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我几乎忘记了这回事，我甚至侥幸地想着也许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再起波澜。
然而生活是这样的，就像把所有的书堆在最后一天看并不会改变第二天就要闭卷考试的事实。
我需要被保护，那谁最可能为我提供保护？我能拿出什么向他证明我是值得保护的？我有什么价值？他需要我表现出什么价值来？
“臣妾……什么赏赐都不想要。”在皇上在芫妃的陪伴下来到东侧殿看望我的时候，我缩在床上，腰下盖着厚厚的被子，虽然热得额头都在冒汗，好在翠儿帮我化妆出了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病容，让那些汗星子还能用虚弱的冷汗解释。在我终于等到那句“爱妃殿中还有什么缺的，还想要什么赏赐”之后，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表演。
“臣妾……实在思念家人。臣妾有罪欺瞒皇上，臣妾在佛前不止祈求了太后的苏醒，臣妾还祈求了佛祖，可以护佑臣妾远在江南的父母……”我擦了几颗半真半假的眼泪，做足了架势要从床上挣扎下来给皇上磕头，“皇上，臣妾卑微，不敢让皇上开恩南巡路上带上臣妾，但是皇上今日问臣妾还想要什么赏赐，臣妾斗胆求皇上，让臣妾在南巡路上做芫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婢子侍奉，臣妾只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踏上一次生养臣妾的土地，即使无法见到父母亲，臣妾也想离他们近一些，求皇上成全！”
非常顺利，皇上几乎没有想就答应了我，还要我不要自轻自贱，主子就是主子，别说要做谁的婢女。
我抬起头来看见了芫妃，她看着我的眼睛里没有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一切似的，发现我在看她之后她移开了目光，叹息了一声。
我那个时候以为她的叹息是对我失望，觉得我终究还是一个向往荣宠的凡夫俗子。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叹息是因为所有事情都在稳稳的朝着一个方向发展，她预见了我的结局——如果我只是个平凡的、不是穿越过来的普通闺阁女子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海底捞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