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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海底捞月(2) 我最后准备 ...

  •   南巡之前的日子我都过得很低调,这个名额动了多少人的蛋糕我是知道的。太后短暂的苏醒了一段时间之后又陷入了昏迷,偶尔会醒过来说几句话,但是再也不会像除夕那天醒过来那样轰动阖宫上下。

      来福被我带着在太后宫中认了一圈宫女,也没有找到那天给他送包子的人,我便越发笃定了那包子是别宫的人送给他的,里面加了东西。栓狗的地方这次换了一只小型犬,模样凶恶对谁都歇斯底里地叫唤,张着口水乱流的嘴就要撕咬路过人的衣衫,我竟然找不到一点办法靠近它附近去找找能有什么其他线索。

      平心而论我不大愿意再到太后的殿中去,毕竟来福是在那里遇到了给我送包子的神秘人,但是我那佛堂前一晕给我带来了太多好处,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安乐公主对我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应该是觉得我抢过了她的风头。不过她又开始事事亲为不假他人手,不耐烦地叫我靠边站,我乐得清闲,便跑到佛堂前装模作样地跪着跟着念几句经,其实是在发呆。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留给我发呆,一开春南巡就开始提上了日程,三宫六院并着前朝都在躁动,料想京城之外更是热闹。不过大家关注的点在翊王和晋王身上:和皇上要带哪位皇子随行、留哪位皇子监国相比,他决定带哪几个女人一起去游山玩水显得就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刻。皇上身体不佳,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之前的圣祖爷南巡途中病重差点没回来的事情大家都耳熟能详,当时是太子监国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动荡,此番太子之位悬而未定,人心浮动可想而知。

      芫妃依然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外面的八卦风言风语传得连太监宫女都比平常浮躁一些,她懒懒地靠在榻上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头上精致的流苏钗子缓慢地在空中晃动,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好像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和她无关。我原以为她在我厚颜无耻地要求要去南巡之后就会冷淡地疏远我,毕竟那天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在对我失望。

      然而她对我依然很好,应该说比从前更好了,变着法子塞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我,还把翠儿和阿水找去帮我准备南巡路上需要的各种东西。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已经在思元殿和她相处了整整一年,我可能会觉得害怕,觉得这种好的背后有其他的居心。

      我应该从来没有懂过面前的女人——想想当年我甚至觉得她天真如二八少女,事实证明天真的只有我自己。

      后宫前朝猜测了许久,最终皇上决定让季云睿伴驾南巡,晋王留在京中监国。但是他的决定并没有让风言风语就此停止,反而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家开始更热情高涨地揣摩圣意:有人觉得在京中监国代表了皇上认同晋王做太子的资格,有人觉得季云睿南巡伴驾才是圣宠在握的表现。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开始站队,每一天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戏码更加精彩了,向皇后或者高贵妃献媚表达投诚的举动比比皆是。

      不过说实话,可能是因为我身边都是女人,我没有感受到太多政治斗争,因为她们基本就是在斗嘴,我觉得更像是那种偶像选拔大赛最后打榜的关头冠亚军候选人家的粉丝在激情开麦互相委婉的辱骂。我开始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穿越成一个男人,无法见证前朝比后宫激烈一千倍不止的暗潮汹涌。

      大概我被默认归入了芫妃的旗下,她作为翊王的血亲,不管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会被认为是季云睿这边的,所以也没有人来关心我的站队。

      总之,开春回暖,宫中的柳枝开始泛绿的时候,南巡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终于开始了。我有些后悔自己高中历史地理课上都在赶数理化的作业,以至于对着地图上那一堆地名基本没什么头绪,若现在是个文科生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些地名推算一下眼下这个朝代对应着我们那边的什么朝代。

      出发前夜,惠贵妃突然发了疹子,好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导致的,皇上便下旨改让怡嫔随行。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意外,小小的插曲而已。我当时只对要和怡嫔朝夕相对几个月显得有些忐忑,其他什么都没多想。但是转念又想到芫妃也在,她注意力不可能会在我这个小虾米身上,便也就这么胡乱安慰了一番自己。

      当我透过被风吹开一点缝隙的帘子看到马车正缓缓走出宫门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战栗,在那一瞬间我差点落下泪来。我拼命地透过那道缝隙朝外看,尽管翠儿在旁边一再提醒我这不大合礼数,但是我忍不住。在此之前,南巡就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横亘在我的心头,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场“旅行”可以让我短暂地离开那个看起来广阔华美实际逼仄狭小的皇城,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但是我并没有听见期盼的、那些影视剧里的走街串巷的小贩的叫卖声。透过那道缝隙,我看见的是整齐的御林军组成的人墙,人墙的间隙里能看到密密麻麻跪着的人,长街之上只有万岁的呼声震耳欲聋。

      我转过身来不再试图向窗外看,马车摇摇晃晃的,其实人坐在里面就像被囫囵关在一个木箱子里,我的这个马车又比较小,所以并不舒服。翠儿麻利地拿出一个小盒子,用指尖沾了乳白色的膏体抹在我的太阳穴周围,清凉的味道让我呼吸顺畅了很多。

      “阿衡姑娘昨晚上特意送来的,说若是主子觉得不适,这个膏药很是管用。”翠儿替我按了按头,“待上了船,主子大概就能和芫妃娘娘在一处了。”

      “奴婢听说,到上船的码头要走小半天呢。”阿水有些发愁地看着我,“主子眼下就有些不舒服,待上了船可怎么好,当年主子进京选秀可是吃尽了苦头。”

      “什么,我晕船吗?”我茫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是,主子当时晕得厉害,翠儿姐姐还去太医院讨了好几个方子备着呢。”阿水从一个盒子里扒拉出几袋药材来,“但是准备得有限,奴婢听说南巡要在船上呆好几个月。”

      “没事,”我安慰她也安慰我自己,“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不是,我是说,应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不碍事。来来来,翠儿,把我之前准备的那包东西拿出来。”

      我原本是想准备一个应对中毒和刺杀的急救包,但是我什么也不懂,什么跌打损伤的常用药翠儿和阿水早就打包好了,准备得比我周全详细得多。后来我又想带干粮以防被人下毒,但是在这个没有防腐剂的年代,别管多干的粮放三天也没法入口了。在失败了无数个应急求生包之后,我终于破罐破摔。

      我最后准备了一个桌游包。

      包里的骰子是之前收缴的麻将漏下的,之前不知道谁赏给了我一盘围棋,我又不会下,便抓了几颗棋子,在上面贴了宣纸画的标记区分。我于宫斗上着实没什么天赋,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天赋异禀,硬生生凭借着记忆画出了飞行棋的棋盘,还做了一个简陋版的大富翁地图,裁了一堆宣纸当货币,还让阿水帮我叠了好些小玩意儿充当不同等级的房子。最后,我还搞来了一堆木片,做了一副狼人杀的牌。

      宫里不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但是现在出宫了,解脱束缚的劳动人民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但是玩了几局之后我就不开心了,翠儿和阿水不敢赢我,她们不拿自己的飞机(当然现在就是棋子)来把我的飞机撞回机场。在我不知道第几次一路畅通无阻到达终点之后,我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这——这只是个游戏呀!”我费尽唇舌想和她们解释,奈何她们完全听不进去。

      “贵人在为什么事情生气?”马车外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完全不是正站在权力争夺漩涡中心的状态,看来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想伴驾南巡的。

      “没什么事,说笑说笑罢了。”我一把将摊开的棋盘和骰子棋子给揉到了一起堆在了一旁,这才靠近窗边问,“殿下怎的走到队尾来了?”

      “例行巡视一圈,听见贵人似乎在恼什么事情,便问上一句。”他骑在马上悠悠地说,“舟车劳顿,难得贵人还这样有精神。”

      “离故乡更近一步,自然喜不自胜。”我捡着套话回他。“我欠殿下的人情也算还清,所以觉得清爽。”

      “本王说过,贵人只要有心,这种事情难不倒贵人。”他这句话的声音很轻,我要费力才能从车马的噪声之中分辨出他在说什么。“贵人也大可放心,本王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周全。”

      说完他便骑马向队头慢悠悠地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海底捞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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