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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永宁王妃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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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王妃深居简出,甚少露面,平日大多时间都消磨在自己的芝兰院内,燕铖也不曾见过。偶尔从旁人碎片的言语中得知,杨砺的母亲与永宁王关系并不和睦,倒是现王妃甚得喜爱。甚至在发妻丧期未满之时便将其封为正妃,为后来父子决裂埋下了祸患。
燕铖心中明白,若想探得更多的消息,还是得走出这偏僻寂静的小院。
杨斫规规矩矩地奉上一盏清茶,垂手低声道:“母亲。”
榻上的女子挽着家常的发髻,斜斜插着象征身份的赤金红宝簪钗,面如玉兰,桃花眼含笑。虽然年纪已长,但保养得体的肌肤依旧白皙胜雪。她随手接过茶盏搁于一旁,拉着杨斫到身旁坐下,心疼道:“斫儿最近怎么清减了好多?”
杨斫眼底一片乌青,郁郁道:“奚人在关外生事,打死了好几个戍边的士兵。如今我们与奚部一战在所难免,只是什么时候打,怎么去打,朝野纷议却没有定论。”
永宁王妃忧心道:“朝事繁忙也要注意身子,等闲之事交于幕僚去做就行了。”
“母亲!”杨斫急道:“莫要再提那帮饭桶了,一个个只会纸上谈兵,真真是书生误国!”
永宁王妃讶异道:“那些人都是你父亲亲自挑选,按理来说都应该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之辈,怎会无用?”
杨斫气道:“雁门守军十万,奚人成编军队五万,他们便觉得可以一战。殊不知奚人乃游牧部族,向来上马为兵下马为农,倘若开战,人人皆兵,到时候如何一战?”
永宁王妃愣怔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杨斫道:“这帮人觉得边境守军神勇,军中将士皆一以当十,可以正面交锋击溃奚人。殊不知守军强于盾坚刀利,但在快打快撤的骑兵面前却极难发挥出实力。他们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毁其粮草便可使奚人不战自溃,殊不知到了入夏之际,普天之下哪里会缺粮?”
永宁王妃心下难过,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儿子。
“一群废物!”杨斫抱头埋于胸前,丧气道:“只怕明日四野又会议论,倘若先世子还在,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吧。”
永宁王妃心痛不已,抚着儿子后背自责道:“先王妃乃名门之后,所以先世子身旁就聚集着大量名士英才辅佐。都怪母亲没用,既无家世也无人脉,实在帮不上你什么。日日只能问一句儿寒乎,欲食乎。”
杨斫红了眼眶,道:“我如今这般无用,是不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永宁王妃摇摇头,握住儿子的手道:“那些经天纬地之事能做更好,做不了也无妨啊。你兄长槃槃大才却身死人手,我如今想来还是后怕。母亲只希望你一生能平安喜乐,康康健健的就好。你是你,砺儿是砺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你父亲的儿子,都是永宁王府的血脉子孙。”
杨斫鼻尖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曾经父亲对兄长寄予厚望,极为严苛。”
永宁王妃含泪道:“斫儿,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了啊!”
出了芝兰院,杨斫意外的看见燕铖一个人站在抽枝的新叶之下,将才发芽的嫩绿扯得七零八落。一年未见,燕铖看上去清瘦了些,但依旧一身玄衣,长身鹤立。见杨斫走来,他微微站直了身子,道:“世子万安。”
杨斫停下脚步,疑道:“你?”
燕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奚人猖狂,边境难逃一战。但我有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杨斫冷哼一声,嗤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燕铖道:“用火。”
杨斫心中一震,大脑飞速思考道:“用火?”
燕铖道:“奚人世代以游牧为生,牧场便是他们的命根子。如今刚刚立春,关外的新草还未长出,倘若用桐油将草场浇透,来年那片土地便会寸草不生。”
杨斫眼睛一亮:“没有了牧草,那奚人赖以生存的牛羊就会饿死,他们自然也会不战而溃。”
燕铖点点头道:“奚人善驭狼之术,常常将野狼驯为战狼而用,杀伤力极大。焚毁草原可以抑制野兔的生长,从而控制野狼的数量,也算是一举两得。”
杨斫心中的郁结像是春水中的河冰,霎时间东流而去,消散殆尽。他难掩激动道:“灭族毁根。倘若此计可行,可否直接永久毁了草场,不费一兵一卒让奚人北迁?”
“不可。”燕铖坚定地摇头道“牧场对奚人太过重要,此番即便要烧,也只能烧一部分,绝不能一把火焚尽草原。”
杨斫不解道:“为何?”
燕铖道:“哀兵猛于虎,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一点生路都不放给他们,只怕奚人要拼死一战。”
杨斫静静地凝视着燕铖,道:“你是如何知道这火攻的法子,又是如何知道奚人来犯,且我为此忧心之事?”
燕铖面色如常道:“我自小在关外长大,对奚人自然了如指掌。且世子忧国忧民之心人尽可知,只要稍微留意,不难知道其中原委。”
杨斫挑眉笑道:“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先世子,没想到还关心我?”
燕铖抬眼望向杨斫,面色无波道:“王府之中,没有不关心世子的。”
杨斫道:“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不怨我?”
燕铖不解:“怨什么?”
杨斫并未多言,只是看着他淡漠如云烟的神情与深潭一般的眼睛。那眼眸暮霭沉沉,不知怎样的情绪才能引起他一点涟漪。但是那眼眸也清朗明澈,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晨光透过碧叶的缝隙洒了下来,打在肩膀上形成一块块金色的光斑。燕铖英挺俊逸的脸庞也阳光裹住,拢在淡薄的浅浅光晕里看不真切。
没由来的,杨斫向来倨傲的心,却漏跳了半拍。
他扬了扬唇角,小算盘在心底打得飞快,愉悦道:“你既然有心,还留在我身边坐护卫如何?”
燕铖低头拱手作礼,平静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