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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永宁王府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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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王府歇山转角,重檐重拱;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极尽奢华。
燕铖漫无目的地顺着青石板路走着,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片枯死的竹林。那枯黄的竹林簇拥着一个小院,斑驳的牌匾上依稀可见“思源”二字。
他走近去看,那院落倒是十分宽敞,错落的十来间屋子犹可见当年风华,只是现在墙角青苔遍布,砖缝野草蔓生。屋上雕栏画栋的描金彩绘也斑驳脱落,满目苍痍。
燕铖推开正屋的大门,却被扑扑落下的尘灰呛得连连咳嗽。
与院外的狼藉不同,倘若忽略厚厚的积灰与凌密的蛛网,屋内的布置倒是整洁大方的。宽敞的书案上摆着青瓷釉瓶里还插着清供的松枝,想必主人也是高雅端正之人,只是出了远门,许久不曾回来过了。
书案旁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但时间久远,墨迹淡去,远远地看不真切。燕铖走进去看,只见画上画着一个青衣长裙的女子,明眸星灿,温婉如水。这女子不配珠玉,不带簪环,一头如云的长发用桃枝别住,美丽如九天仙子。在画锦素缎的边侧,有锋棱瘦骨的两个字写着——“母亲”。
这个字体燕铖再熟悉不过。在雁门那一千多个寒暑里,就是这个字印在飞扬的白纸之上,伴随着他一个个日日夜夜。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书案旁的雕刻的竹枝兰纹,喃喃道:“原来你住在这里啊。”
红木书案的两侧厚厚地垒着两摞书,大都是讲经世之道,济民之术。燕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他一本一本的翻阅过去,眼前放佛浮现出曾是年少的杨砺在窗明几净的院中苦读,胸中所砌所望的都是山川锦绣,海清河晏。燕铖拿起最后一本书,意外的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隐隐地写着什么。
他捏起那张纸,与批注的工整字体不同,这纸上的两行字急促潦草,力透纸背。想必杨砺写它的时候,定是满心委屈与愤慨。
“高堂无贤者,虺蝮作良臣。”燕铖轻声念到。他将纸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却未再发现异样
。燕铖依稀记得杨砺的雁门之行曾与南诏之乱有关,只是不知道他的死与这“虺蝮”又有何关联。
十四年前的伐南之战,可以说是建国立朝百余年来最荒诞离经之战。但且不说南诏瘴疠多战争苦,百姓不愿与之一战。还有南诏吐蕃的关系向来密切,一旦讨伐南诏,必引得诏蕃联军合力反扑,使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历史也不会放过施暴者。十月,八万大军讨伐南诏,南诏王杀尽当地汉人百姓以示决裂,背朝廷而归吐蕃。十二月,在诏蕃联军的夹击之下,官兵大败,溃退于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姓哭声震野,无可奈何,携妻带子奔往中原逃难。
而杨砺正是在战败究责之际前往雁门,想来必是不愿看朝堂上的互相推诿,沆瀣一气。这字条应该是他离去前所写,也许并不为给人看到,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不满。
燕铖小心翼翼地将字条对折好放于袖中,轻轻掩好门走了出去。
回到下人所住的倒座房时,燕铖意外地看到杨斫迎面走来,看见他脸色不佳道:“你去哪儿了?”
燕铖道:“世子不愿见我,便随处走了走。”
“随处走走?”杨斫讥笑道:“王府买你进来是只吃闲饭不做事吗?”
燕铖面色如常,躬身道:“世子有何吩咐?”
杨斫心中更气,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去后院打水,打不满就不必吃饭了,别让我再看见你!”
燕铖垂首领命。
杨斫大步走出涵院,身旁随侍的小厮道:“方才小的看见蒙正进了思源苑,待了许久才出来。”
杨斫眼中划过一道怒火:“迫不及待的去见救命恩人不是常事么,那晦气的地方爱待就让他待去吧。”随即眼神又逐渐黯淡下去,自嘲道:“看见了吧,连新来的家丁都一口一个先世子,我永远都比不上他。”
小厮诺诺地不敢接话,跟着杨斫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