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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相似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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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似乎十分清明,杨砺是被自己这个异母弟弟所害,而他死后,杨斫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世子,成为未来的永宁王。
但燕铖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世子如今看着也不到加冠之龄,十年前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会有这般的智谋与手段吗?
那杨砺究竟为谁所害?燕铖不愿妄下结论。但毋庸置疑的是,杨砺的死,与如今的小世子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燕铖静默的等待着,在漫长的时间中寻找着机会,就像一个隐藏于暗处的野兽,磨牙利爪,只为了给猎物最后一击。
春回大地,东风解冻。立春过后,春耕开始,家家户户都是缺人的时候。
燕铖与十几个布衣短打的人一道列在永宁王府院前的空地上,规规矩矩地等候着发落。管家捻着唇边的胡须,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走到燕铖面前,眯眼问道:“看你体格不错,可有什么特长?”
燕铖道:“无甚特长,只会出力气。”
管家看着他八尺有余,健壮挺拔的身板,点点头道:“叫你生火劈柴也是可惜,到前门口做个护院吧。”
燕铖低头领命。
正说着,突然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嘎吱声,一个青色的身影一跃而下,风风火火地跑到院门前,看见一众人又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道:“这些都是新入府的家丁吗?”
管家立刻换上盈盈笑脸,垂首躬身道:“世子贵安,正是。”
杨斫的眼睛扫过人群,又落在燕铖身上。
与酷爱竹兰的兄长不同,杨斫似乎格外的喜欢青鸟,无论是衣上所绣还是环饰所佩,都少不了那飞羽云纹。他今日穿了一件雪青色衣袍,袖口宽大,腰身紧收,衣衫上的青鸟乃银线所勾,在阳光下丝丝的泛着细光,让燕铖撇开了眼睛。
杨斫指着燕铖问道:“他也是家丁?做什么的?”
管家恭恭敬敬道:“回禀世子,小人打算让他在府内做个护院,不知您有何吩咐。”
杨斫看着蓬头垢面但依然挺立如松的燕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燕铖微怔了一下,随即答道:“蒙正。”
杨斫问道:“是蒙以养正的蒙正吗?倒是个好名字。”他端详着燕铖道:“你的声音可真难听。”
燕铖已经很久不曾说过话了。除了吃饭饮水,他薄如刀削的嘴唇长久的抿成一条直线,以至于一开口,那嗓音像是被炙热的砂石滚过,听着甚是沙哑可怖。
岁月悠悠,但却曾有人夸过他的声音清朗明亮。
杨斫笑着看向管家,道:“我突然想起来院中还缺个护卫,能不能就把他讨去用了。”
管家自然不敢拒绝,只是道:“这人新入王府不懂规矩,是怕世子用得不顺手。”
杨斫摆手道:“无妨。”一甩衣袖跑入府内。
世子的涵院名为明德,取光明正德之意。燕铖不远不近的跟在杨斫身后,在小院门前停了脚步,安静等待吩咐。杨斫敛了笑容,方才一派少年天真顷刻间烟消云散,他蹙眉瞥了一眼燕铖,道:“去把自己收拾干净,申时到正院见我。”
燕铖垂手领命。
春日的阳光和煦温暖,给复苏的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明德院内花草繁盛,绿木依依,美得像是锦缎上精工细描的刺绣。燕铖一袭黑色布衣,未干的头发被细绳粗暴地束在脑后,七零八落的伤疤从脖子蜿蜒到胸前,一双精亮的兽眸被额前碎发挡着看不真切。
杨斫握着一本书直直看向他,道:“这般虎踞之像,也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卖身做家丁?”
燕铖躬身道:“永宁王府如日中天,前来投奔者自然趋之若鹜。”
杨斫嗤笑道:“这般鬼话唬弄管家也就罢了,到我这里还是省省吧。”
燕铖沉默不语。
杨斫起身走到燕铖面前,细细打量着他。杨斫并不全算是少年,已拔高的身子更像是一颗临风玉树,皎皎立于眼前。燕铖剑眉星目,瞻之不凡。长时间的风餐露宿让他变得黝黑精瘦,嘴唇与皮肤都皲裂出细小的口子。
杨斫笑了一声,问道:“你是从关外来的吧,到王府来做什么?”
燕铖道:“无所依靠,讨个生计。”
杨斫道:“关外到长安几千里路,你都讨不到生计?”
燕铖道:“长安繁华,想见见世面。”
“好啊。”杨斫拍手笑道:“你掌上有刀茧,指上有笔茧。有胆识,有毅力,通文墨,晓武艺。这样的人千里迢迢来长安只为讨个生计,我是不是该庆幸永宁王府网罗尽天下人才?”
燕铖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站着。
杨斫冷脸道:“倘若我现在说你是个细作推出去砍了,怕是别人也挑不出毛病。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身份,不然我让你去阎王殿见见世面。”
良久,燕铖缓缓抬起头,对上杨斫视线道:“我是为了先世子而来。”
杨斫呼吸一滞,疑道:“他?”
燕铖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斫,一丝一毫地情绪变化都尽收眼底:“先世子对我有大恩,我为报恩而来。”
杨斫皱眉不解道:“报恩?报什么恩?”
燕铖道:“我自小与我娘相依为命,十三年前她重病难医,幸得先世子相助才让她体体面面的驾鹤西去。这般恩情,我必得涌泉相报。”
杨斫道:“可是他也死了很久了。”
燕铖道:“听闻世子遇害,我便一直在关外寻仇,后来听说那人死了,我便一路慢慢前往长安,希望可以在王府尽些绵薄之力,以报当年滴水之恩。”
杨斫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燕铖对上杨斫的目光,没有漏过半分细节。最后沉了心思垂下眼帘,低头道:“当真。”
杨斫似是心有不甘,郁结道:“他就那般好,让你们一个个都日日挂于额前悬于嘴上,十年了都念念不忘。”
燕铖火上浇油道:“不会再有先世子那般白璧无瑕之人。”
杨斫一把将手中的书摔在燕铖脸上,气急败坏道:“你给我滚。”
燕铖无半分停留,利索地离开了涵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