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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日子一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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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过去三年,杨砺撑着脸看着燕铖,恍然发现记忆中的少年竟然如雨后春笋般的长了起来。
少年意气真好。杨砺想着。再瑰丽精美的词语也无法描写他的意气风发。
燕铖无知无觉,攥着笔认真的伏案练字。“蒙正。”他轻念出声,最后一横带起,又落下一个回峰。
杨砺赞许道:“真不错,字越来越有力道了。”
燕铖不好意思的笑道:“世子给我取的这个字极好,我特别喜欢。”
杨砺笑道:“我只是随口说了发蒙启智,涵养正道。明明是你自己揪着这两个字不撒手。”
燕铖笑着把书案上的毛边纸整理收好,起身道:“我得去操练了,晚上再过来写字行吗?”
杨砺道:“今晚可能不行,府里派了人来,我得见上一见。”
燕铖心下一紧,急道:“你是不是要回长安了?”
杨砺安慰道:“只是父亲派人带了几句话而已,明天晚上我再陪你练字。”
燕铖稍稍宽慰,但还是心有不安,一步三回头的去了演武场。
整整一日,燕铖都魂不守舍,心神不宁。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回去看看,但严格的军中法度让他难行半步。最后在浓烈不安的驱使下,燕铖趁着吃饭的间隙,偷偷跑出了演武场。
北方冬日的黑夜总是到来的较早些,他一身玄甲,倒也不惹人注意。他摸回营帐外,隐隐听到里面有人谈话,但声音不大,听不真切。燕铖蹲在暗处静静等了一会儿,并未发现异样,起身拍拍土准备返回队列。
突然一个长眉细髯的中年人从帐中走出,神色慌乱,步伐匆匆。他环视一圈无人后,用袖子擦去额前的冷汗,一跃上马,飞速离开。
燕铖心中疑云乍起,轻手轻脚地返回营帐,在门口低低唤道:“世子?”
无人应答。
燕铖掀帘而入。
杨砺痛苦地跪坐在地上咳血,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仿佛痛彻心腑。还有更多的血源源不断地顺着鼻腔口角滴下,一点点打入深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他实在太痛了,以至于根本没听到有人在唤他。杨砺痛得肝肠寸断,也不知道是因为那诛心之语还是这穿肠贯腹的毒药。他艰难地伏地喘息着,突然又呕出一口鲜血,那不可抑制的剧痛从毛孔震颤到骨髓,一寸一寸地让人疯狂。
杨砺等待着蚀骨断肠的毒药蚕食着他最后的生命,在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一声帘响,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因为毒性发作而模糊不清,但还是认出了眼前之人,认出了那双明亮清澈,但此时充满惊愕与震恐的眼睛。
杨砺如坠冰窟,发自内心的恐惧喷涌而出。他强忍撕心裂肺地痛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跑!燕铖!快跑!”
燕铖猛然惊醒,自己还在长安城背街的小巷。许是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他竟然就这样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十年前,他因为谋杀世子的罪名被四方追杀。世人猜他是奚人细作,是突厥叛子;世人骂他是禽兽不如,恶鬼转世。
他在暴雪中踉跄出逃,在黑夜中翻身坠崖。那个曾经英姿勃发宛如朝阳初生的燕铖已经完全死了,只留一个像他躯壳的幽灵。
在逃亡的十年间,他像疯子,像乞丐,像蝼蚁,或是狂乱失态,或是呆傻懵懂。他苟延残喘的活着,不知寒暑,不怕饥饿,甚至丢下尊严廉耻,只为了一个目标活着。
不为他自己正名,不为洗刷冤屈。只为亲手杀掉那个害死杨砺的人,然后自己再了却残生。
此时月上中天,广袤无垠的夜空出奇的静谧。燕铖抬头遥望深邃黯淡的星斗,脑海中层层线索脉络如游龙一般浮现在眼前。他闭上眼睛,沉下心思将十年来所收集的线索一点点编织成网,再组成一副新的图画。
杨砺是谁?是永宁王的嫡长子,是永宁王世子,是王府爵位的唯一继承人,是王府万千财富唯一继承人。
他死了,谁是第一受益者?
燕铖想到白日所见的那个华贵倨傲的少年,眼底迸出彻骨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