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玻璃织城ellen

9、一剪梅

　　今年梅花开得时间特别长，也比往年的梅花开得好看，想着往年梅花纷纷落下的时节，苏沫总是央求着卓印容来到梅林并且施展武功，让他把梅花瓣纷纷震落，一时间，梅树下，飘香的红梅花纷纷扬扬，洒落满地。就算有再多的烦恼此刻也会全部散去，这些细小的花瓣飘落在苏沫也飘落在卓印容的肩上。

　　记得卓印容第一次被苏沫叫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些诧异，事后有些疑惑地问，为何非要把长在枝头的梅花打落，让她们自生自灭不好吗？

　　苏沫说这是一种享受，享受生活，享受自然；当然，苏沫也听出卓印容语气中有些不愿意干这件事情，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么美丽的享受也应该叫叶如柏他们几个来一同试试，你说我们把他们几个都叫来如何。”说完，拉着卓印容的胳膊就要跑去叫他们。

　　卓印容却不动，低声说道：“我想，人一多了这景色就失去了原本的韵味了，就不美了。”

　　苏沫笑嘻嘻地说：“那好呀，你即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以后就咱们俩来好吗？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你要用大些力气，最后能来个‘千树万树梅花落’，不过，我想叶如柏这小子的力气肯定比你大，要不你们比试比试谁打落的梅花瓣多？”

　　卓印容认真地回答：“下次肯定尽力就是了。”

　　苏沫走在前面得意地笑呢，心里这个美呀，哦也！有一次哄骗卓印容成功，这孩子怎么那么就容易上当呢？真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淳朴的孩子啊！

　　时光荏苒，又是红梅吐艳的季节，苏沫独自站在这梅林中伸出手来接着一片飘落的红梅花瓣，映着露水愈加艳丽，不禁吟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是啊，这卓印容去了哪里，竟然也不跟自己说一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思绪万千。

　　正要转身回去，一阵呼唤轻轻传来：“沫沫……”

　　苏沫立时回头，心也莫名的抽紧……

　　是卓印容，他回来了……

　　正当苏沫提着裙摆兴高采烈地小跑上去，在离来者几百米远的地方，那人口里仍喊着“沫沫……”可惜来者肤色黝黑，虎背熊腰，一身劲装打扮……

　　苏沫那个郁闷啊……

　　卓印容啊，卓印容，你怎么也不回个信儿呢？这次分开的时间要算是彼此分开最长的一次了，而他又是在吻过自己之后就失踪的……这是苏沫的小心眼性格在内心的纠葛中占据了上风，那个吻难道是吻别？还是他故意轻薄自己？心一下子又沉入海底，再也浮不起来了，绝望地坐倒在地上，满腔辛酸地大哭起来。

　　叶如柏见状赶忙一个飞身跃了过来，慌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

　　苏 沫一见叶如柏到了身旁，愈加哭的伤心，所幸岔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这下子可把叶如柏给吓坏了，记忆中，苏沫还没这么伤心地哭过，只依稀记得，当年苏沫小时候，高高兴兴地梳着她娘给她扎的新发型，屁颠屁颠地去学堂，想去招摇一番，谁承想了，那个沈聆嘉不知是有意是还是无意，把树上鸟窝一下子扔在了她的头上，不偏不准，苏沫都是那个狼狈啊，满头的树枝和稻草，满脸的灰，最可怕的是，鸟窝的主人等觅食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巢竟然跑到了苏沫的头上，竟来用尖尖的嘴去啄她的头，把苏沫吓得哇哇大哭，不知是疼得还是被沈聆嘉整得，最后还是卓印容首先反应过来，把小鸟给轰走了。鸟是走了，但是苏沫却是哭个不停，最后连邱老师也惊动了，连连用戒尺打了沈聆嘉十来下，才勉强止住苏沫惨绝人寰的哭声。

　　难道又是沈聆嘉这小子？叶如柏心里想着，嘴上说道：“沫沫，我知道了，肯定又是沈聆嘉他欺负你了，走，我带你找他报仇去！”说完，气冲冲地撩起袖子就拉着苏沫走。

　　苏沫被他从地上拽起来，又听他要去找沈聆嘉，管他屁事啊，于是拉过他的身体，双臂还住他，伏在他胸前更凶猛地哭起来，而鼻涕和眼泪也不同抹去了，统统的被叶如柏的新衣服如数收下。

　　叶如柏如同焦锅上的蚂蚁，急的不行了，他这种五大三粗的男子，最看不得女子哭泣，而如今苏沫又梨花带雨般的在自己胸前哭得稀里哗啦，简直是在煎熬，简直是在屠杀自己的生命。只可惜很无奈，苏沫紧紧地抱着自己，不让自己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苏沫好像哭累了，不住地抽泣，叶如柏终于可以稍微动一下身子，发现苏沫没有反应，于是轻轻地拉开了一些距离，低头小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苏沫还是不语，抽抽嗒嗒。叶如柏又道：“若真是那沈聆嘉欺负你了，我定会为你跟他讨个公道，虽说今日他与那太子走得进了些，那咱们还怕他不成了？！”

　　苏沫仍是不语，叶如柏叹了口气过来，又重新把苏沫按在自己的胸前，轻抚着她的头。过了一会儿，苏沫抽抽搭搭地说道：“他再也不找我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谁？”叶如柏问道。

　　“还能有谁？”

　　“卓印容？”叶如柏疑惑地问，苏沫一听“卓印容”三个字，突然又感觉心中有无限的委屈，深吸了一口气，又要哇哇大哭起来。

　　叶如柏见状，赶忙说道：“等一等，等一等，先别急着哭呢，你看这是什么。”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

　　苏沫顺了顺气，满脸疑虑地看着叶如柏，伸手接过这条，慢慢展开，竟是一首诗！正是刚才自己在梅林下吟的那首《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笔迹再熟悉不过了，好似天上流云轻轻荡漾，浮云若烟若雾飘出山谷，苏沫默默流着泪水，心中却全是甜蜜。

　　“怎么又哭了？”叶如柏原以为她看过以后就会笑容颜开。“上面的诗句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叶如柏一脸如梦方醒、大吃一惊的表情道：“难道说这首诗却是诀别诗？”

　　苏沫扑哧一下笑了：“白跟着邱老师学了这几年，要是让他知道，你连这几句诗词的意思都不知道的话，我看你又要挨他老人家的戒尺啦！”

　　叶如柏一看苏沫喜笑颜开，自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从嗓子眼放回了肚子里面，也笑了，然后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条，递给苏沫，道：“这里还有一张，这张我看得懂，卓印容说在苏杭，身边有要紧事情办理，一时不能回来。”

　　苏沫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于是回到屋里去了笔墨，也在同样大小的纸片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跟着叶如柏来到鸽棚，选了一只特肥的信鸽，系在她的小红腿上，然后将那只大肥信鸽使劲扔向天空。

　　叶如柏好奇地问道：“是给卓印容的信吗？上面写了什么？”

　　苏沫一边走一边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他，我和你过几天就过去见他。”

　　叶如柏一脸愕然，急忙跑到苏沫面前，说道：“你和我？过几天？去找他？”

　　苏沫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对呀。”

　　叶如柏说道：“你我如何去找他？”

　　“骑马啊。”

　　“我知道是骑马，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女孩子家，擅自离家，又……怎么可能办到？”叶如柏疑惑地问道。

　　“这个简单，首先，你不知道我是‘苏公子’吗？其次，身边有你这样一位武功高超、英俊威武、人见人爱的大侠在我身边保护着，定会叫别人闻风丧胆；最后嘛，至于如何溜出家门，就要靠苏夕这丫头了，不过幸好我父亲去江西任职了，一时半会子还不会回来。”

　　叶如柏被苏沫这么使劲儿一夸，立刻得意洋洋起来，他这人最喜欢别人夸奖他武功是如何如何的高超，最崇拜之人就是岳飞，最仇恨之人就是秦桧。就在这为出了名的武痴正沉浸在苏沫那赞不绝口之中，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面露窘色，吱吱呜呜地说道：“沫沫，这事，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咱们能不能再议一下啊？”

　　苏沫一看他马上就要打退堂鼓了，立刻灵机一动，神秘地说道：“我刚想起来，那首诗卓印容隐藏了些内容，恩，现在我倒是想起来了。”

　　叶如柏急忙问道：“隐藏了什么？”

　　“他好像在诗里暗示我们，他的那位神秘师傅就在他身边，”苏沫故意表现得很神秘，示意叶如柏把耳朵凑过来，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以前听他说过，他的那位神秘师傅，神通广大，武功出神入化，号称西域第一高人，常年隐居在天山雪山之上，难得下山一趟，听说只要稍微受他点拨，那武功，顶上你练十年！”

　　苏沫越说，叶如柏的眼睛越是瞪得圆圆的，兴奋地不得了，说罢，转身就走。苏沫见状，急忙说道：“你干什么去呀？”

　　叶如柏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边急着说道：“我回家准备去！”

　　苏沫不禁在那里笑开了怀，并大声喊道：“多带些银两啊！”

　　接下来要搞定的就是妹妹苏夕，这次的“出逃”计划，苏夕是关键人物之一。

　　苏沫早早的预备下了厚礼，她深知这苏夕虽然人小，但是对自己的生活要求甚是高，尤其是自己的那身打扮，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名牌”，平时最爱穿伊水城中最有名气的绣云坊所制的衣服，但是这里制成的衣服也并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的，更不是金钱能买来的。这绣云坊每日每月每年制成的衣服都是限量销售的，而专门给达官贵人、富家子弟这些身份显赫之人提供，也别说，这里制成的衣物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材料和款式也是稀罕无比的。像苏家，虽然在朝中为官，也算是个大户人家，但是苏大人却是一位不喜奢侈之人，凡是讲究个适可而止，生活上要求府上之人从简。这苏家加姐妹俩平时受到父亲的管教，自然不敢造次，至于这绣云坊的衣服，自然是有那么一两件，是出席重要活动时候要穿着的，但是款式和材料却并不是很特别，只能说是绣云坊里面极普通之物。

　　苏沫深知苏夕想拥有一件绣云坊制成的上上品的衣服，背地里也多次央求母亲给给自己买一件回来，无奈迫于苏大人的压力，每次总是以苏夕年岁尚小，不宜穿如此奢侈衣服为理由，搪塞过去，这事倒成了苏夕的心病。苏沫抓住这个机会，准备“买通”苏夕来助自己“出逃”。

　　的确，想弄一件绣云坊的极品衣服事件难事，有钱也难办的事情，还要有足够的面子，怎么办呢？于是，苏沫想起了在洛羽楼的义姐亦眉，此人神通广大，而且洛羽楼和绣云坊的关系也很密切，楼里姑娘的衣服大多出自绣云坊。

　　事情比预期想的要好办得多，苏沫去找了亦眉，结果不仅从亦眉那里得到了绣云坊的一件极品的衣服，而且，亦眉知道苏沫要去苏杭之地，便给她写了一个地址，若遇到麻烦事情，可去这个地址找人相助。苏沫也没太往心里去，因为去找卓印容，有他在身边，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而此时此刻，她也全身心地被手中的这件无与伦比的衣服所吸引住了。

　　回到家中，正好儿苏夕在房中练舞，苏沫忙迎了上去，献媚道：“妹妹的舞艺是越来越好了！故人云‘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用在妹妹身上正合适不过了。”

　　苏夕见苏沫这样夸自己，也没有停，便淡淡地问道：“有何事求我？”

　　这年头怎么个个都跟个算命先生似的，足不出户却万事通晓，苏沫想，这也倒好，省去了自己那长篇大论的马屁经。

　　“妹妹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我还没有开口，你就知道姐姐我心里所想的事情了。”苏沫说道。

　　“少在那里拍本姑娘的马屁了，你一进来，我一闻见你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你心中定是在算计我了！”苏夕骄傲地说道。

　　哇！什么样儿的好话到了苏夕的嘴里，就能变得有多难听就多难听，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又身为姐姐，算了，忍！！！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算计你呢，我这次特意来送妹妹一件宝贝。”说着，从包裹中取那件氅衣来。

　　顿时，众人只觉得金翠辉煌，碧彩闪烁，苏夕忙停下来，伸手抢了回来，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真的是给我的？”

　　苏沫一看，便笑嘻嘻地回答道：“当然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也就妹妹能穿得出去，若穿在其他人身上，简直是有辱绣云坊的名誉。”

　　苏夕一听是绣云坊的衣服，更加爱不释手了，便道：“这可是野鸭头上的毛织成的？”

　　苏沫道：“哪里是野鸭头上的毛？这可是孔雀羽毛织成的。”

　　苏夕眼睛又是一亮，看她那样子，简直哈拉子都要流出来了，苏沫又补充道：“妹妹可喜欢？喜欢的话就收下，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以退为进……

　　苏沫刚转身，就被苏夕一下子抱在了怀中，全不见平时那凶悍气势，放声大哭起来：“苏沫，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苏沫内心是相当的高兴，相当的得意洋洋，但口头上还是相当谦逊地说：“小傻瓜，这个世上我不对你好，那我该对谁好啊？

　　苏夕一听，哭得更是天昏地暗了。苏沫想了，竟然至于成这个样子！这丫头，又把鼻涕眼泪蹭在了自己身上，不过算了，看在今天自己有求于她的份儿上。

　　苏夕继续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用力抽泣，这回也轮到苏沫哭丧着脸，一脸无比真诚恳求的表情，说道：“其实……其实我今日真有一事求你，若没有你，这事我自己肯定干不成的。”

　　她收了声，抬起梨花带语的小脸，茫茫然地哼哼唧唧：“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定然全力以赴。”

　　苏沫清退了丫鬟们，屋里只剩下她和苏夕，又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悄悄地说了自己的“出逃”计划。

　　苏夕这回也不哭了，一脸惊讶地说道：“苏沫，你好大的胆子！你想没想过，这事如果被父亲逮到了，你肯定死定了！”

　　苏沫央求着苏夕：“我当然知道这事情的后果，而且这事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只要你肯帮我，我自然能把这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怎么帮？”

　　“母亲近日就要去江西父亲那里，不会在家中的，只要你我二人说一同去法门寺上香听禅，再住上一些日子，自然没有人知道我的去向。”苏沫说道。

　　“你一个人出去花天酒地，我却在法门寺吃斋吃素，整天和那群尼姑一起，不干！”苏夕不满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那么想不通啊，在法门寺听禅，只是个借口，在外面住起码别住家里自由吧，再说，父母不在身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还管得了你了，苏二小姐？”苏沫劝道。

　　苏夕美丽的大眼睛放了放电，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脑袋左歪歪，右斜斜，在那里好一阵思索，拿不定主意。这时，苏沫拿起孔雀大氅就要走，还威胁道：“我看这孔雀大氅还是我自己留着吧，看来它是跟你没缘分了……”

　　苏夕一看苏沫要拿走自己心爱之物，忙道：“好，好，好，我答应还不成，不过，以后我要是离家出走，你也得帮我！”

　　这苏家姐妹是怎么了？怎么总想着离家出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