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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碧剑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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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楼小筑果真不负其名,想必设计者也是别具匠心,能把这小筑建造于红尘之中而构筑起理想的生活环境。在那亭榭楼阁、荷塘山石、古树奇花、楹联匾额之中蕴藏了多少诗情画意。而园林之外,那幽长古巷、弯弯小桥、静静流水,一切与园林融为一体的景色,又何尝不教人流连忘返,细细品味?
青衣仆童领着一位白衣少年几经转折来到一座小楼前,不及这小童前去禀报,就听见双剑相击,嗡嗡作响,震声未绝,又见精光闪动,剑光霍霍,一柄长剑倏地刺出,直指一手握青钢剑的中年男子的左肩,刺剑之人一看中年男子身形一晃,躲过了这一剑,当下剑锋一转横扫对方胸口。青钢一挡,又是铮的一声响,接着直砍手持长剑的少年顶门。两人剑法迅捷,全力相搏。
厅中东面坐着二人。上首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铁青着脸,嘴唇紧闭。下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右手捻着长须,神情甚是得意。两人的座位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站着二十余名男女弟子,西边一排椅子上坐着十余位宾客,东西双方的目光都集注于场中二人的角斗。
眼见那少年与中年汉子已拆到七十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突然中年汉子一剑挥出,用力猛了,身子微微一幌,似欲摔跌,立即一个箭步跳上,一招“猛虎夺路”,宝剑平推,又往外闯。又听得“当”的一声,火花飞溅,这少年男子手握的宝剑也几乎是把握不住,大吃一惊,连退几步。
这时,这位由小童引来此处的白衣少年忍不住“嗤”的一声笑。随即知道失态,忙伸手按住了口。
便在这时,少年持剑直刺中年男子后心,谁想长剑蓦地圈转,喝一声:“着!”那少年左腿已然中剑,腿下一个踉跄,本想站直身子待欲再斗,那中年男子已还剑入鞘,笑道:“师弟,承让、承让,伤得不厉害吧?”那少年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多谢师兄剑下留情。”
厅中那长须老者依旧首年胡须,神情得意地站起来,微微一笑,说道:“师弟,这已经是第三阵了,而你们也连输三阵,咱们还须比下去吗?看来这清风洞还要我们继续住下去。” 坐在李晋清铁青着脸说道:“师兄,看来你调教的徒弟真是能耐啊!我只能是自叹不如啊!”
这位长须老者姓黄,名叫石洪,是“青峰派”北派掌门人,而那位坐在上首位置的中年男子姓李,名叫晋清,是“青峰派”南派掌门人。
南北两派自从祖上传下的规矩,每隔五年就要进行比试,获胜的一派可以去“清风洞”里面进行修行武功,直至第六年两派重新比试,这五年之中,败者固然极力钻研,以图在下届剑会中洗雪前耻,胜者也是丝毫不敢松懈。五场斗剑,赢得三场者为胜。而刚才进行的比试中,北派已经连赢了三场。
坐在西首边的十余位宾客全是由双方请来做见证的,也有前来观礼的嘉宾,但是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知名人士。唯有这发出“嗤”的一声笑的白衣少年,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来路不明”。
接着,长须老者黄石洪突然眼光一转,瞧向那白衣少年,说道:“但不知这位仁兄大号如何称呼,是那一位高人的门下?”
那白衣少年微笑道:“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沫字,无门无派。”
黄石洪冷笑一声:“我那劣徒适才身子微晃,假意摔倒,这位苏兄对本门这招’瞒天过海’似乎颇不以为然。便请您下场指点小徒一二如何?想必您的手段定是高明。”
苏沫道:“我从来没学过什么武艺,说道当才的笑嘛,我天生就爱笑,不分场合的。”
黄石洪听他言语中全无恭敬之意,不禁心中有气,道:“那有什么好笑?”
苏沫轻摇手中摺扇,轻描淡写的道:“ 看见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比试,还险些摔倒,就笑了啊。”
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黄石洪说道:“既然这样,圣风,刚才人家笑你呢,你下场请教请教吧。”
那中年男子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当下抽出长剑,往场中一站,倒转剑柄,拱手向苏沫道:“苏朋友,请!”苏沫道:“很好,你练罢,我瞧着。”名叫圣风的中年男子登时脸皮紫胀,怒道:“你……你说什么?”苏沫道:“你手里拿了一把剑这么东晃来西去,想是要练剑,那么你就练罢。我向来不爱瞧人家动刀使剑,可是既来之,则安之,那也不防瞧着。”圣风喝道:“我师父叫你这小子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苏沫轻挥折扇,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的师父。你师
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
我跟你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说不比,就
是不比。”
他这番说什么“你师父”“我师父”的,说得犹如拗口令一般,练武厅中许多人听着,
忍不住笑了出来。厅中男女各占其半,好几名女弟子格格娇笑。此时庄严肃穆的气象,霎时间一扫无遗。
圣风大踏步过来,伸剑指向苏沫胸口,喝道:“你到底是真的不会,还是装傻?”苏沫见剑尖离胸不过数寸,只须轻轻一送,便刺入了心脏,脸上却丝毫不露惊慌之色,说道:
“我自然是真的不会,装傻有什么好装?”圣风道:“那你今天是成心道到这里来来撒野,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何人门下?受谁的指使?若不直说,莫怪大爷剑下无情。”
苏沫道:“你这位大爷怎地如此狠霸霸的?我平生最不爱瞧人打架。你们这样你砍我杀的,有什么好看?我来这里自有我的目的,跟你有何相干?”
众人听了这文弱白衣少年的话,都是吃了一惊,眼见苏沫漫不在乎,满嘴胡说八道的戏弄对方,料想必是身负绝艺,武学高手故意装傻,玩弄敌手,那是常事。
这时一名青衣弟子忍不住了,一跃而出,拦在苏沫身前,伸拳便向段誉面门击去,这一拳势夹劲风,眼见要打得面青目肿,不料拳到中途,突然半空中飞下一件物事,硬生生那少年的手腕。那青衣弟子大吃一惊,急忙缩手,大声惊呼,疼痛得不断地甩着手。
众人正惊奇间,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各位请手下留情。”只见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雅白色素袍,容貌文秀如女子,个子虽高但看似文弱纤瘦,像个极认真谨慎的读书人,但全身透着一股正烈之气,风姿仿佛浑然天成、映华生光,只静静立于一边亦有说不出的俊逸风流!
苏沫一见这名少年,脸上充满了喜悦,冲到了他的身上紧紧抱住:“容哥哥,你可来了,他们都欺负我。”便指着那些拿着刀枪棍棒的人。
卓印容放下怀中的苏沫,从门外大踏步走到众人面前一抱拳,朗声说道:“各位远来,失迎,失迎!”众人一看这说话的年轻人话文诌诌的,完全是个书生模样,但双目炯炯有神。
青峰派北派掌门人长须老者黄石洪和南派掌门人那位坐在上首位置的中年男子李晋清也走过来和这位少年一抱拳,说道:“看公子的年龄和刚才的出手不凡,那位苏公子又称你为容公子,想必就是卓将军的二公子吧?”
卓印容微微一笑,恭身说道:“黄前辈和李前辈真不愧是武林高手,这就把小侄给认了出来。父亲在边关有要事不能参加贵派的比试,请各位前辈谅解。”
长须老者黄石洪说道:“国事重要,本派这异己私事何足挂重,二公子严重了。这是不知那位苏公子是何须人也,对本派武功好像甚是怀疑,甚至暗含鄙视之意。”
卓印容说道:“这位苏公子是在下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和府上也素有些瓜葛,只是年少无知,不懂任何武功,又爱凑个热闹,但对各位前辈绝无不敬之意,请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个误会就一笔勾销了吧?”
话语虽是调节相求之意但是丝毫听不出任何的卑微之感,相反带有一种不怒自威和不卑鄙不抗的语气在其中。
这时,刚才那个被他打中手腕的青衣弟子跳了出来,说道:“虽说这位苏公子是贵府的座上之客也就可以说是我们的朋友,大家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我们众弟子经常听师傅说起,说卓二公子武功了得,我们弟子一直想跟您切磋切磋,希望能得到您的点拨。”这话虽好听,但是仔细一听就是发出挑战,众人不目光不禁转向这为少年。而长须老者黄石洪也是手捻胡须,不作答,言下之意就是赞同弟子的这种挑战的做法。
卓印容无奈:“看来今日这位少侠兴趣颇高,我就和你切磋切磋,大家点到为止,献丑了。”缓缓抽出腰间软剑,长剑握在手中,指尖朝剑身轻轻一弹,铮铮声不绝于耳,剑身如游龙般轻颤,刹那间光华四射。众人眼睛一亮不禁发出“好剑”的声音。
青衣弟子不敢轻敌,道:“好,那你可要留神一点,我要进招了。”拔剑在手,用连环剑中的三绝招猛然出手,头一招“金针度线”,剑尖斜点,一转身便变成“抽撒连环”,点咽喉,挂两臂,快逾飘风,那知刷刷两剑,全落了空,第三招尚未使出,背脊已是冷气森森,少年的剑锋竟贴到了後心,三绝招无法连环使用,急忙施展“早地拔葱”身法,往上拔身,忽然头顶又是微风飒然,少年剑锋过处,把他的头发割了一绺,青衣弟子落下地时,全然不知,众人已是唏嘘不已,少年出剑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卓印容抱剑一立,恭敬地说道:“承让。”
青衣少年的师兄弟那还忍受得住,那个名叫圣风的弟子第一个蹦出来,手挥长剑,于是四柄剑联成一线,倏然进攻。
卓印容以一敌四,却不俱!一时间,只见他御剑轻舞,华光微闪,剑风激荡、厉气横流,长剑寒光闪闪,剑势如虹。风轻云动之下,他白衣猎猎扬起,肩际黑发似墨彩妍染缕缕晕开,整个人如天外仙士般风采绝尘、俊逸非凡。长剑在他身侧划出道道华光,银辉掩映之下他身姿飘逸灵动。
不多久,已有三人败下阵来,只留一人苦苦支撑,卓印容运剑如风,节节进迫,使那人退至墙边,犹自不如,一剑刺去,他向後一退,却把他的剑穗子钉在了墙上。那人羞愧不已,也白了下来。短短几个回合,这小年已经轻而易举地赢了众多对手。
长须老者黄石洪说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公子如此本事,真是让老朽自叹不如啊。”
卓印容道:“岂敢,岂敢!雕虫小技,贻笑大家了,今日就不再打扰各位前辈了,如有照顾不周之处请跟周管家说,小侄这就退下了。” 说罢,一鞠躬转身来到苏沫旁边,两人一起走了。
与苏沫来到后院,后院中亭台楼阁错落别致,素淡疏雅韵致不凡,翠竹花盏点缀著层层房舍,隐约间透著几分神秘的宁逸。一路上,苏沫缠着他要看他比武时候用的那把剑,几经转折来到一间独立的小楼前,沿路而来时也有见端著酒菜的青衣侍女,见到他们都是微笑行礼。小楼门前侍立了两名容貌婉约的青衣侍女,也是未语先笑,神情举止温和端丽,令人感觉十分舒适。登楼入室,两名侍女奉上热茶,眼看侍女离去,苏沫转向卓印容,笑盈盈的说:“什么时候见你练得如此了得的功夫?”
可是对面的人却不语。
“容哥哥,你最近有没有想我?”
“容哥哥,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
“容哥哥,这里有什么美味佳肴,你一定要带我尝一尝!“
“容哥哥,这里有没有热闹的地方,你也要带我去!”
“容哥哥……”
苏沫贴贴不休地向卓印容说着,在外人看来,这苏沫明显是缠着他,而卓印容不仅没有嫌她唠叨的嘴,而是满眼满脸的柔和。仿佛苏沫的纠缠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一样,慢慢地享受着,他含笑地望着,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神光内敛,异彩夺目,忽然一把将苏沫紧拥在怀里,柔暖的吐息近在耳畔。苏沫莞尔一笑,渐渐漾出无边的柔情,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肩胛,只觉他越来越用力。
“容哥哥,你要在这样用力,我可要喘不过来气咯。”
卓印容听后缓缓地把苏沫放到自己的身前,手伸到脑后,举手将苏沫头上那支用来挽发的木钗拔了下来,只见瞬间缕缕青丝飘下,一头黑发瞬间披垂直下,宛如山间清泉一样淌至腰间,原本俊秀的美少年一下子变得伶俐动人。
他默然不语,苏沫微微仰起头,那样的温暖而又轻柔,如暮春和煦的微风,如夏日温婉的溪水,如初秋素艳的落英,如寒冬柔暖的灵泉。
“卓师哥——,沫沫——,放我进去,卓师哥——,沫沫——”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叫声夹杂着打斗的声音。
苏沫一惊,道:“这是叶如柏的声音啊,哎呀,我把他给丢在树林里了,想不到他自己还真找来了!”说完,刚忙拉着卓印容跑了出去,一到院中,只见叶如柏和几个少年正扭打在一起,说“扭打”毫不不夸张,因为叶如柏是拼了命的想往院子里面冲,几个少年武功自然不弱,但是遇见了叶如柏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简直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叶如柏一个人抵挡几个人,脸上毫无惧色,甚至用他的蛮力把几个人都给摔倒在地。卓印容见状,忙叫这几个少年停了手,叶如柏也掸掸身上的土,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没有和刚才交手的几位少年怒目而视,反而热络地过去跟他们左拥右抱,说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继而又跟他们讨教起武功来,亲人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