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方如梦

19、美人

　　就像是从一场噩梦里面突然醒来一样，萧布衣突然睁开眼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记忆而已，眼前昏灯依旧，而明月的脸色却早已惨白。明月咬着嘴唇冷冷的看着他：“萧布衣，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萧布衣奇道：“明月，这是从何说起？”
　　明月秀眉一挑：“从何说起？我给了你安魂笛，你自然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萧布衣皱眉：“你在说什么？”
　　明月怒道：“你还不承认！我刚才看了你的记忆，他…胡思远…明明告诉你我的事情，你看到我给你安魂笛，自然应该猜到我是谁。”
　　萧布衣吃惊道：“难道…难道你竟然就是…”
　　明月冷冷道：“不错，当年就是胡思远将我魂魄打散，他居然还记得，我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呢。”
　　萧布衣惊道：“可是你为何看起来这么小小年纪。”
　　明月哈哈一笑，笑声中说不出的苦涩：“我为何看起来这么小小年纪？！问得好，问得好！胡思远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为什么最终没有拿回安魂笛？”
　　萧布衣默然。
　　明月仰天长笑，长发突然间飞散开来，一张脸在烛光下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说不出的恐怖：“当年我曾答应他从此不再吃人，他知道我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萧布衣道：“难道你不吃人就长不大？”
　　明月盯着萧布衣：“不错，我不但长不大，而且功力也只是当年的一半。这许多年来，我为了恢复当年的功力，费尽心机搜罗药材，炼制了五颗乾坤丹。他居然知道这些事情，真是难为他惦记了。”
　　萧布衣道：“莫非你那五枚丹药少用一颗便无法恢复当年功力？”
　　苏明月冷笑道：“不错，一枚丹药顶我五百年功力，我先已经服了两枚，还剩三枚。我若给了胡梦枕，那将平白少去五百年功力，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萧布衣想了想，道：“明月，你少吃一枚丹药，只不过少去五百年功力，而那只小狐狸不吃的话，却是性命攸关。五百年弹指即逝，你却救了一个人，岂不是好？”
　　明月不答，只是盯着萧布衣，良久，冷冷道：“萧布衣，我苏明月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当年我虽答应胡思远不再吃人，他却得把安魂笛送给我，你可知道？”
　　萧布衣看着苏明月，叹了口气：“明月，你若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求你就那只小狐狸。”
　　明月咬了咬嘴唇：“为什么？是因为那小狐狸生的好看么？就算生的好看，她也是胡梦枕的人，你这么救她，她却只记得胡梦枕的好。”
　　萧布衣笑道：“明月，她长什么样我见都没见过，你这话却是没有道理了。”
　　明月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把丹药给胡梦枕，不过，你从此以后得呆在我的身边，不许离开。”
　　萧布衣一怔：“为什么？”
　　明月大大的眼睛看着萧布衣，眼神复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萧布衣一咬牙：“行，只要你把丹药给胡梦枕，从此我不离开你半步。”
　　明月凝视着萧布衣，良久，叹道：“萧布衣，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怪不得胡思远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你这么好。你们两个真是怪物对怪物。”
　　萧布衣笑了。

　　那天，也是晚上，烛光下，胡思远和他大醉，胡思远喃喃道：“萧布衣，世上之人，除了我师父师兄，我对你就算最好，你会负我么？”
　　萧布衣大笑。
　　当时有酒歌且醉，谁知后事如何？

　　胡梦枕进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经睡醒了，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萧布衣。
　　明月嘴角露出一丝嘲笑，萧布衣挠挠头，也笑了。
　　明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在烛光下隐隐闪着五彩的光芒。道：“胡公子，这是一枚乾坤丹，”
　　胡梦枕大喜，双手接过丹药，声音都有些颤了：“大恩不言谢，明月姑娘，以后但有驱策，胡某决不推辞。”
　　明月淡淡一笑：“胡公子言重了，只不过区区一枚丹药，送给公子又有何妨？只不过公子需答应我一件事情，此事过后我与公子两不相欠。”
　　胡梦枕道：“请讲，胡某一定尽力去办。”
　　明月道：“好，你就在这里给小狐狸吃丹药运功，我给你护法，她恢复灵性变换成人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需是旁边这位萧公子。”
　　胡梦枕楞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拱手道：“那有劳明月姑娘了。”
　　萧布衣不知明月为何这样说，只觉这样大大的不妥：“明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月不理萧布衣，只看着胡梦枕：“胡公子你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难道不怕小狐狸乍一成人形后与这位萧公子一见钟情？”
　　胡梦枕淡淡一笑：“明月姑娘，我答应过你，只要能让小玉恢复功力，我甘愿做到明月姑娘吩咐我的一切事情，君子一诺，岂能食言？”
　　明月盯着胡梦枕：“只是为了承诺？那你难道不想她第一眼看到你？”
　　胡梦枕微笑道：“自然是想，然而缘分乃是天注定，如若她恢复功力以后和萧公子两情相悦，我理应成全她，费这么大劲助她恢复功力，也应该让她开心才是。”
　　明月却微微冷笑：“胡公子真是至情至性，好，等她恢复功力时我们且看。”
　　说罢，不再说话，盘膝坐下，双手捏了一个诀。
　　窗外的雨声和寒意突然间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冉冉升起，静静地照着大地，空气凉凉爽爽，天地间万籁俱寂。

　　胡梦枕也不再说话，只是看了看小狐狸，小狐狸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萧布衣。
　　胡梦枕微微笑了，摸了摸小狐狸的毛，伸手将丹药给小狐狸喂到嘴里，却将小狐狸面向胡梦枕摆正，双手搭在小狐狸身上运起了功力。
　　萧布衣叹了口气，面对小狐狸坐下，看着明月。
　　明月小小的脸上恩仇全无，只是一片宁静，直如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
　　萧布衣看着明月小小的脸，心绪不知为何烦杂难安，明月的心事他似乎有些知道，却又难以相信。
　　明月的心事。
　　什么时候明月的心能如此刻她脸上一般平静呢？
　　明月静静的坐着，小小的脸上一片晶莹，宛如一颗明珠，这样美丽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心事呢？又能有什么心事呢？

　　转头看看小狐狸，小狐狸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缓慢悠长，火红的皮毛越来越红，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她身后的胡梦枕也闭着眼睛，慢慢地帮助小狐狸调理内息。萧布衣看着胡梦枕，闭上眼睛的胡梦枕脸上没有醒时的英俊飞扬，相反的，却有些沧桑和疲倦。于是，萧布衣就想起那天下山，在微微的雨中第一次遇见的胡梦枕，那样的焦灼，那样的急躁，满脸的泥和血。萧布衣没有告诉明月的是，那个时候的胡梦枕浑身都是杀意。这只小狐狸在胡梦枕心中重要如斯。

　　然而明月却又为何要刁难胡梦枕？倘若小狐狸功力恢复以后将前尘往事全部忘却，真的又喜欢上了别人，那让胡梦枕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萧布衣闭上眼睛，是谁，是谁说过：“你我从此两不相干，你走吧。”就这么决绝的转身，衣袖一挥，从此云淡天高，再难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睁看眼，却怔在原地。
　　一个红衣女子盘膝坐在对面，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直如瀑布一般，在宁静的房间里面黑的如此惊心动魄。长发间是一张雪白的素颜，秀挺的眉毛下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樱唇紧闭，萧布衣甚至能想象当她微笑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种美丽。
　　萧布衣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才见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

　　一时间，萧布衣只是看着这个女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存在过。胡梦枕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明月嘲讽的笑容他也没有看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静静坐着的女子。

　　良久，这女子缓缓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清澈，便如天上寒星一般。这女子好奇的看着萧布衣，眼神中充满天真纯善，恰恰是那只小火狐的眼神。萧布衣顿时想起胡梦枕来，心中一凛，收敛心神坐好，只听这女子开口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