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方如梦

16、旧事

　　王爷长声笑道：“原来是胡公子大驾光临，小王未能远迎，还请胡公子见谅。”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公子施施然走了进来，手上一柄折扇轻轻扇着，但见这人剑眉星目，生的着实好看。
　　萧布衣看着这人，只觉得心中一动，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却又想不起来。
　　只听身边苏明月笑道：“呦，多年不见，胡兄风采依然。”
　　胡公子微微一笑：“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明月长叹一声：“什么无恙？倘若无恙，我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王爷笑道：“大家都是旧友故交了，不知胡公子此次重来宁远城又是为了何事？”
　　胡公子笑道：“找人。”
　　二小姐娇笑道：“前几年听说胡公子为了心上人被人打成重伤，回昆仑休养了一段时间，不知是真是假，那位姑娘也不知道现今如何了？”
　　胡公子哈哈笑道：“二小姐的消息还来得真快。几年未见，二小姐的声音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二小姐笑道：“多谢公子还记得我的声音。胡公子，我和苏姐姐有些事情要商议，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
　　胡公子笑道：“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不一样？”
　　二小姐娇笑道：“我们姐妹两个说事情，你还是不要听得好。”
　　胡公子叹了口气：“本来你们之间的事情，胡某是不应该插手，可是这次胡某有事相求于苏姑娘，况且和这位萧公子也有些渊源。没法子，倘若二位有什么争执的话，胡某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二小姐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我还道胡公子这次来是来看我的，原来是帮苏姐姐打架。罢了罢了，苏姐姐，你既然请了高手来助阵，小妹怕了你，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小妹向姐姐陪个不是。爹，你替我向苏姐姐敬一杯酒，说说好话吧。”
　　王妃怒道：“什么胡公子，难道咱们就怕了他们不成？”
　　二小姐叹了口气：“娘，您老就歇歇吧，就这位胡公子一人咱们惹就已经不起了，更何况是他和苏姐姐联手呢？”
　　王妃哼了一声：“他有这么大来头么？那姓苏的丫头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说着，手中金光一闪，直奔冲苏明月门面。
　　王爷急道：“不可。”
　　却听王妃一声惨叫，捂着脸，指尖鲜血缓缓流下。
　　苏明月冷冷道：“王妃，你来宁远城时日不多，许多事情王爷也不告诉你。既然你有眼无珠，那么这双眼睛要也无用，还是废了的好。”
　　王妃尖声叫道：“苏明月，我与你拼了。”
　　说着，满头长发突然散开，在风中猎猎舞动，王妃伸出手来，那手带着鲜血，脸上也满是血污，十个指甲暴长，尖锐锋利，冲着苏明月抓了过来。
　　苏明月冷冷站着。
　　屏风后突然飞出一条彩带，卷住王妃腰身，朝屏风后飞去，二小姐叹了口气：“苏姐姐，对不住，我娘许多事情不知道，刚才多有得罪了。姐姐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明月冷哼一声：“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二小姐和宁安王同时道：“当然。”
　　苏明月一甩袖子，拉着萧布衣大步走出。
　　胡公子笑眯眯的对宁安王和二小姐所在的屏风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出去。

　　出得王府，萧布衣讶然发现天色居然已经亮了。
　　晨风中，明月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胡公子关切道：“苏姑娘，你不大舒服么？”
　　苏明月勉强笑了一笑：“不碍事。胡公子，你刚才说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情呢？”
　　胡公子笑了笑：“此处不便说话，不知可否方便到苏姑娘府中一叙。”
　　苏明月笑了：“那还得备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了？”
　　胡公子大笑：“多谢多谢！”
　　萧布衣说道：“刚才说了这许多话，萧布衣是解了一些疑团，却又结了一些疑团，现下两位又有事情商议，萧布衣这就告退吧，否则疑团越来越多，萧布衣可要憋死在这宁远城了。”
　　胡公子哈哈大笑：“萧公子真是快人快语，我师弟倒是没看走眼。”
　　萧布衣皱眉道：“你师弟？”
　　胡公子笑道：“不错，我师弟，胡思远。”
　　萧布衣骤听得这个名字，不由得浑身一震，刚要开口，却听身边明月颤声问道：“胡思远是你师弟？”
　　胡公子点头道：“不错，难道明月姑娘你也认识他不成？”
　　明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这条命还是他救的，如何不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报他大恩，然而他…他…”
　　胡公子笑道：“他不让你去见他，也不许你找他，更不许你对外人提他对不对？”
　　明月不答，眼泪却缓缓落下。
　　胡公子叹了口气：“这人从小就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记得小时候我师父刚把他从外面捡回来，他成日里躲在墙角里面不说话，见了谁都是冷冰冰的。到大了，这个毛病还是改不了。”

　　一时间，三个人谁也不开口。只是慢慢的走着。

　　那日萧布衣醒来，只见一个俊雅的面庞看着自己，脸上虽无表情，眼神中却关切之极。
　　看到萧布衣睁眼，那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行了，没什么事情了。”
　　萧布衣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人：“请问，阁下是谁？我又为何在这里？”
　　那人冷冷的点了点头：“过来。”
　　说着，走出门去。
　　萧布衣身体虽然甚是虚弱，却也能下床，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那人站在屋外。
　　屋外清风抚翠竹，山间树木的清香一阵阵传了过来。此处，竟然是深山之中了。
　　远处有一个土堆。那人便指着土堆说道：“过去，跪下。”
　　萧布衣不明所以，想要问，但是那人神色威严，不便违拗，便走了过去，跪在土堆前。
　　那人问道：“你可知自己来历？”
　　萧布衣奇道：“我姓萧，父亲早死，母亲一人把我养大。”
　　那人点点头：“你可知你父亲去世时多大年纪？”
　　萧布衣心下奇怪，不知这人为什么问着件事情。不过仍然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不知。”
　　“你父亲享年93岁，寿终正寝。你父亲去世离现在已经有80年了。”
　　萧布衣大奇，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如果这人说的是真话，那自己现下岂不是已经有100余岁了？怎么可能？
　　那人叹了口气：“看来你母亲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情。”
　　萧布衣不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点头道：“看来你的确不知。你母亲为了瞒你真是煞费苦心。”
　　萧布衣问道：“瞒我什么？”
　　那人说道：“你回想，是不是你母亲隔一段时间就会带你到山中去住一段？”
　　萧布衣点头：“不错，家母每三年带我到山中别墅中住10余天。”
　　那人笑道：“10余天？山中不知岁月，你那10余天便是人间10余年。”
　　萧布衣大惊，哪有此事？
　　那人见萧布衣不信，便问道：“你如不信，那你想一想每一次下山，你母亲还会带你回原来的家么？”
　　萧布衣手心微微出汗，有些吃力地说道：“不错，每一次都换不同的地方，而我的玩伴也都完全的不一样了。刚开始我问过家母为何如此，她总是说她喜欢不同的地方，难道…难道…”
　　那人又道：“你母亲的样貌如何，这么多年可曾有过变化？”
　　萧布衣颤声道：“不错，这么多年来，我母亲始终是二十岁左右的样貌，我一直以为我母亲天生美丽，样貌不会显老，这么说，其实，其实…”
　　那人微笑道：“这就是了，你母亲的样貌20来岁，你的样貌也20来岁，久居一个地方，别人能不起疑心么？”
　　萧布衣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其实这些事情他心中早在隐隐怀疑，只不过母亲对自己太过慈爱，这件事情怎么也不能相信，甚至连认真的想一想都觉得对不住母亲。
　　那人继续道：“你母亲就是为了不让你发现你和普通凡人不一样，方才不断的换地方，哪知你身上凡人气太重，寿数终究不过百余年。”
　　萧布衣困惑道：“和普通凡人不一样，那我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叹了口气：“你父亲是凡人，你母亲是狐妖，你想想自己是什么？”
　　萧布衣大惊，头一晕，一跤坐倒在地。
　　那人没有理会萧布衣，接着说道：“这150多年来，你的样貌跟20岁一模一样，丝毫未变，正是由于你的血中含有母亲的法力。然而前几日你寿数已尽，你母亲犹豫多时，终不忍心让你坠入轮回，于是逆天而行，将自身法力和寿数全部都给了你，从此你不老不死，有你母亲千年修为护你，别人也轻易伤不了你。只不过你却无法用这些力量。”
　　萧布衣只觉得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可是：“我母亲呢?我母亲现在何处？”
　　那人黯然道：“你母亲失去法力和寿数之后魂飞魄散。”
　　萧布衣颤声道：“那轮回呢？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轮回的么？”
　　那人摇了摇头：“你母亲魂魄已随着功力散尽，又去何处轮回？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萧布衣听了此话，只觉得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心里却知道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人点了点头：“这个坟头，便是你娘尸身所在，既然是我族中人，论情论谊都应该好好安葬她。此处青山绿水，风景甚好。”
　　说着，慢慢踱开：“你可以叫我胡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