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怂恿

9、第 9 章 结果第二天

　　结果第二天方启开摩托去接人的时候，就看见杨铭呲着大白牙向他招手：“嗨~方老弟。”
　　方启：“……”
　　唐宇无语看着穿短袖短裤，衣领卡着个装逼墨镜的杨铭，好心提醒：“杨兄，不是我说，你是要和锅底比黑吗，要不涂点防晒霜吧，别到时候天一黑就找不着你了。”
　　杨铭看了眼全副武装，恨不得把眼睛都遮起来的两人，摆摆手说道：“没事儿，黑点才有男人味，谁要涂那玩意儿，娘唧唧的。”
　　娘唧唧的唐宇：“……”
　　杨铭反应过来，赶紧说道：“不是说你。”
　　唐宇默默收回防晒霜，心想，你也就现在能装大爷了。
　　方启把拉链拉到头，压低白色棒球帽，示意他们上车。今天去的地方远，他特地开了摩托，电动车车程太短，马力不足，石头喀啦的地方过不去
　　杨铭那家伙大大咧咧就要跨上后座，唐宇一脸严肃突然叫住他。
　　搞得杨铭莫名紧张：“怎么了？”
　　方启也看过来。
　　唐宇还是那个表情，拍拍最末端的位置说：“你坐这。”
　　杨铭听话地往撅着腚，左右交替摩擦蹭到最后，唐宇若无其事挤在中间，露出关切的笑容：“坐后面会舒服很多。”
　　杨铭一听，内心升腾起个小太阳，心中小人涕泗横流，感动得海啸奔涌瞬间没顶，漫山遍野裸奔……
　　那头的杨铭已经在心里给唐宇刻兄弟碑。
　　这头的唐宇毫无所觉，只是单纯想坐方启后面，察觉到前面那人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突然有种被看穿的心虚感。
　　方启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开出马路。
　　过了一会，才说道：“脚可以放前面。”
　　唐宇照做了。
　　杨铭还沉浸在感动中无法自拔，两条没着落的大长腿抬了一路。
　　赶海的地点不算近，都是些偏僻的地方，地段好的地方不是建酒店就是规划成了度假海滩，大多是平坦的砂质地，这样海水就会显得特别清澈蔚蓝。但是赶海很多是滩涂，黏土沙质，遍布珊瑚礁和杂乱的岩石，海水看起来比较浑浊，却有无数的宝藏遗留给幸运的人。
　　方启开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浅滩，礁石林立，浪花拍打出白色的泡沫。
　　刚停稳，杨铭就连滚带爬地向海边冲去，喊着叫着扑扑倒在地打滚。没几分钟就成了“出土文物”，裹一身的泥沙。
　　唐宇赶紧把防晒衣拉高罩住大半张脸，关爱智障般看着没见过世面的杨铭。比起那个活蹦乱跳的出土文物，他就淡定多了，不过也怪不得文物，每次唐宇计划去海边见世面，杨铭都没赶上趟，“略”失仪态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最淡定莫过于方启，提着白色的塑料桶，钳子和铁插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他拨开一丛海边绿植马鞍藤，踩上滚烫的沙粒。
　　方启把白桶放在海边，从里面掏出三副手套，分给每个人，说：“海里石礁锋利，捉螃蟹的时候很容易割到手，伤口沾到海水很疼，一定要带手套。”
　　利索戴好手套。
　　方启让两人选工具，杨铭兴高采烈选了铁叉，唐宇拿了钳子。虽说两个人都是新手上任小海鸟，技能尚未解锁，经验值为零，但是装逼装全套，两人昂首挺胸那个气势，能破开海浪走出一片陆地似的。
　　方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杨铭和唐宇东戳戳西戳戳，玩的不亦乐乎。相比之下方启就专业多了，走到石礁处，偏头看仔细看了看，就走向下一个石礁，有时不确定，就会伸手拨一拨，刨一刨。
　　就这么走了两三个石礁，方启突然停住了。
　　唐宇一直跟在他身边，立刻就发现了异状，紧张中透着兴奋：“怎么！有东西？”
　　方启咧嘴笑，朝他眨眨眼，招手让他过来。
　　待唐宇靠近还没看清是什么，方启就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水中一扎，从泥地里翻出一只螃蟹。
　　螃蟹挺大的，有五六两，青蓝钳子，刚安居乐业，就被方启把老巢刨了个底朝天，挥舞着两只肥美的钳子。
　　被抓住屁股的螃蟹就像是翻了身的王八——穷着急。
　　方启随手把螃蟹浑浊的海水中洗了洗，扔进塑料桶，趟着海水往别处走，身后跟着屁颠屁颠，大呼小叫，见了珍惜物种似的唐宇。
　　杨铭凑上来惊叹了两句，转头就追着海浪捡一种贝类海产。
　　唐宇久久无法平息激动的心情，汗流浃背都无法浇灭热情，走两步探头看一眼桶的蟹，方启好笑，干脆让他抱着桶，认真地说：“放心，不止这一个。”
　　方启果然是摸鱼捉蟹一把好手，一会功夫摸了一条小鱼，一只梭子蟹，不过都太小，全扔回海里了，路过一块大岩石的时候，还在阴影缝隙中撬了一窝水螺。
　　唐宇眉开眼笑，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宝贝桶，眼风一扫，意识到什么，缓缓把头拧回来。
　　石头缝边正在拱泥的兰花蟹猛地定住，和唐宇面面相觑，敌不动我不动。
　　方启静立在一旁。
　　兰花蟹尖嘴开开合合，吐出个泡，小浪一拍就破了。
　　唐宇脑子一热，打算先发制蟹，伸手就要抓，被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方启严肃着一张脸，沉声说：“别用手，用钳子。”
　　唐宇才反应过来，抄着长铁钳就是一顿戳，兰花蟹张着八条腿乘风破浪四处逃窜，还没走几步，就被长铁钳赶着屁股拨回来，最后忍无可忍像是发怒了般，兰花蟹发了狠钳住进犯的铁钳，死都不松开。
　　唐宇开心地抬起钳子，就这么吊着那只胖胖的蟹，平移过来悬在桶上方，在桶边沿敲了敲，兰花蟹受不住这么剧烈的震荡，晕头转向“咚”的一声落了桶。
　　“这只不错，有六两了。”方启说着，缓缓松开了唐宇的手腕，手指下意识蜷缩着。
　　唐宇一个劲兴奋地问：“我厉害吗？我是不是很厉害。”
　　方启弯着眉眼笑：“厉害。”
　　烈日照脊背，脑中的热血灌进胸膛，愈发燥热。
　　“真特么牛逼啊，我就无意中看见了一截腿，刚开始还以为是塑料袋，定睛一看居然是只蟹！是不是超棒！”
　　“超棒。”
　　“我靠，我可以吹一年！”
　　“嗯。”
　　“来，做个标记，这只蟹要炒着吃！”
　　“好。”
　　“认得它了，背上有个白斑，别让它跑了。”
　　“跑不了。”
　　渐渐的，风安静了下来，海水混着泥沙没过两人的细长的脚踝，远处的寄居蟹往土里钻，搁浅的海草飘荡着。
　　方启觉得惬意，这是以前从来跟小伙伴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不知是因为鲜活的人，还是已经烦腻了的景。
　　“方启。”
　　“嗯？”
　　男孩偏头看他，因为艳阳刺目，微眯起眼，总像是在笑。方启一愣，有些晃神，男孩总是进入他的视野，无论是单薄的肩膀，宽大T恤下的瘦小扳身，还是带疤的膝盖，又或是粘上泥点的光洁脚踝，埋入沙坑的脚指头，一切视觉冲击都让他头昏脑胀，恨不得扎进海水中清醒片刻。
　　一定是魔怔了。
　　唐宇主动捏着他的手心往一处引，兴奋地说：“那里好像有条鱼，我看见了！”
　　方启回神，心思却不在鱼上，由着唐宇拉着他。
　　刚开始运气不错，像是新手奖励似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几乎都没收获到什么，连小鱼小蟹都没能看到。
　　两个小时不停弯腰翻石头，不停地走，兴奋劲过后，唐宇杨铭都累得不行，找到一处勉强及人高的灌丛坐了下来，方启提着桶走远点再去撬点水螺。
　　海风吹得人黏糊糊的，海水打湿过的衣服都是沥干的盐，手心脚底全是沙。
　　杨铭摘下唐宇的帽子扇风，望着海浪感叹道：“啊，这天！啊，这海！啊，这风！啊~啊~~”
　　唐宇毫不留情地嘲笑：“你能不能有点文化，啊啊啊的，骚给谁看！”
　　杨铭切了一声，说：“这叫有感而发，大俗即大雅，你有文化，你来两句。”
　　唐宇撇撇嘴不说话。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你俩关系真不错。”杨铭冷不丁来了一句。
　　唐宇脊背一麻，敷衍道：“还行吧。”
　　杨铭斜他一眼，不给他敷衍的机会：“一直盯着你看叫还行？拉手手也还行？”
　　唐宇心一跳，麻劲一直往头皮冲：“哪有拉手，就抓了个手腕……”
　　杨铭其实直男一枚，心思没那么细腻，神经粗到外太空，以前女朋友生气了从来不知道原因，不该犯傻的时候蠢得不行，该傻的时候又有些另辟蹊径的精准直觉，这点经常让唐宇感到无语。
　　经历过高中的一些事，可能冲击太大的缘故，他对自己的某些状况格外敏锐。
　　之前他虽然知道自己和方启熟，但几乎都是各干各的事，看不出来什么，亲身相处了两个多小时立马就感到不对劲。
　　杨铭打了个直球：“哦，所以你对他没感觉？”
　　唐宇无奈：“也不是没有……”
　　杨铭：“那就是有。”
　　唐宇：“……”
　　这种非黑即白的判断他也是服气。
　　杨铭摆摆手：“这有啥害羞的，都是成年人了，该做的选择你也不是没选过，都到了能对自己负责的年纪了，要不然你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实习，打算留在这边发展？”
　　唐宇没答，远处的方启成了一个点。
　　杨铭说出来，气顺畅了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知从哪找来的几个小贝壳，一个一个从大排列在沙地上，胳膊肘推推唐宇：“诶，你说哪个好看。”
　　唐宇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几个丑不拉几的贝壳：“干嘛？送人？给江童？”
　　杨铭有些不好意思：“嗯，我看挺漂亮的。”
　　唐宇随口说道：“贝壳？人家住海边什么贝壳没见过。”
　　杨铭失落的垂下眼，喃喃道：“也是……”
　　唐宇像被什么东西哽到，转了口风安慰：“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心意难能可贵。”
　　杨铭掀起眼皮，喜笑颜开：“真的？”
　　唐宇瞧他那傻样，也笑了：“真的啊。”
　　没过多久，方启就回来了，丁零当啷拎着一桶，大都之前捡的，没什么新收获。
　　“好运用光了，”他遗憾地摇摇头。
　　“没事，”唐宇安慰，“好运攒在后头。”
　　方启直愣愣看着他，喃喃道：“是么……”
　　三人提着战利品按计划去方启家，这次杨铭自觉往后靠，让出位置来，唐宇看得脸烫，又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恼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