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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唐宇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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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静静地听着,虽然方启三言两语说得很轻松,还专挑各种糗事出来晒一晒,但他能顺藤摸根,砸吧出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苦。
没什么阅历,又初生牛犊不怕虎,唯一的经验还得指望摆摊老乡。开个店哪有那么容易,最开始的时候满腔热血,用最好的料,定最低的价。但是人工原料都是成本,而且新店没有人气,浪费的都比卖出去的多,做的都是亏本的买卖。
好不容易各种优惠活动总算人为烧了一把“火”,小旺了起来。可是搞优惠不过是权宜之策,店铺还是得赚钱才有活路。可是前期把价格压得太低,稍微提价立刻遭到剧烈反弹。
清补凉又不是必须品,没有了这家还有别家。味道是稍微好点,总的来说差距并不是很大,再实在又有什么用?没几个人放着正餐不吃,指望清补凉填饱肚子。这时候方启他们的还是原始版本,并没有现在多次改良后的吸引力。
加上地段好的租金死贵,一下子又要了半条命。
就这样半死不活的撑了两个月,不得不转让。又盘了个稍远地段的小店。
几经折腾,才有现在这赚钱说不上,起码收支平衡的样子。
趁方启去后门进货,一直巴巴望着这边的男孩才蹭过来,问他:“你是方启的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刚认识的。”
男孩笑得眼弯弯的:“那肯定是很投缘。老板的朋友就是自家人了,不用客气,以后常来,带上朋友通通不要钱。”
方启一愣,要说缘分那确实妙不可言,但说到投缘可就抬举他了。
听到后面笑了:“还通通不要钱……做慈善呢?信不信我给你老板吃到转让。”人家做慈善,就算捐个几千万,也不过是鸡屁股上拔根绒毛,他所给善意,就是在小鸡仔上拔鸡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店要死不活。
男孩拖了把椅子坐过来,哈哈笑了:“这可是老板吩咐的。唉,你别说,方哥开店亏得真不少,刚开始的店面有这个三倍大。现在的地段是越来越偏了。”
男孩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叨叨:“我叫郑鑫,在这干了两年了,还是方启招的。老板人特别好。”顿了顿,缓而有力地重复,“特别好。”
“老爸常年在外赚钱,我妈是酒鬼,都是些给几张票子让我自己瞎几把过的大人。初中最开始……可能是叛逆吧,混过一段时间,差点干了混蛋事。要不是方哥……”
说到一半,住了嘴,手指摩挲着套着白塑料的碗边。
嗯?方哥怎么了?
唐宇听了一半正卡在关键处,脑心挠肺的,不是他想挖人家的隐私,问题是这吊着人家胃口七上八下,实在不人道。好比一部精彩的电影高潮处冷不丁插播一段广告,还没有vip的心情一模一样。
“咳咳……那个郑鑫……”硬生生把“鸡排”两个字吞回肚子,“然后呢?”
郑鑫猛地回过神来张张嘴说什么,方启就推门进来了。
“吃完了?”
声音由左到右,他绕过来跨坐在唐宇左边的塑料凳上,抽出张纸巾擦干净一排酱料。
唐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知不觉吃得差不多,也知道这个话题注定未完待续了。
郑鑫蹦起来叫了声老板,麻溜去收拾对桌的碗筷。
拍拍充了水的肚子,唐宇歇了会,才隐隐感觉不对。
“诶?这怎么还有辣椒酱,醋和酱油?清补凉还放这些?哪门子的吃法?”
方启一愣,莫名其妙地看他:“没有这种吃法,这是炒面炒饭粉汤放的。”
炒面?炒饭?粉汤?店里还有这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环顾一周,才发现怪异在哪里,一个餐饮店居然没有菜单?
“不是我说,来这里的客人都是用意念看菜单的吗?”
方启也四处看了看,摸不着头脑,“原本是有的…….”
郑鑫探出头:“你们说菜单么?陈老板拿走了,说是以前名字太土了,要重新取名,他说以后要进军国际,那啥要international。”
话音刚落,一个细长的人影大摇大摆地进门了,臂弯还夹着一卷红纸。来人戴着一副全框眼镜,小鼻小眼的,发型堪称理发界的海啸,每一缕头发分都门别类地抹上定型摩斯,远远一看宛如顶着一团强力去污钢丝球。白衬衫黑裤的搭配倒是人模狗样,就是发型过于非主流。
这形象确实走在世界前沿。
钢丝球看见方启,眼睛一亮,快步平移过来,伸手,狠狠勒住方启的脖子往后仰,嚷嚷道:“你特么终于回来了我靠!来来来,看看我的新式招牌!绝对引领时尚前沿……嗯?他谁?”
方启困难得扒着钢丝球的手臂,屏气说道:“我朋友,唐宇。这是我之前说的老乡,陈才。”
原本家里人给老乡取名叫陈柴,顶这个名字活了十几年也没觉得不对,自从开和方启开店后,突然觉得这么名字不太吉利,一无是处的 “柴”,简直挡了他的宏图大业,硬是跑到公安户证改成了国家栋梁的“才”。
陈才顿时热情了起来,小眼睛一眯,就要招呼他吃饭。
“不用了,吃过了……真的饱了。”
陈才也不勉强,顺手就展开他的新式菜单。
唐宇好奇地看了一眼。
混合双打面
寿比南山清补凉
情比金坚伊面
海枯石烂米线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方启好看的眉头渐渐纠结。
唐宇沉默,忍不住问了句:“不好意思问一下,那个混合双打面是什么?”
陈才嘚瑟地一撸钢丝球,也不嫌扎手,傲然道:“炒面啊。想象一下你爸妈拿着衣架对着你屁股噼里啪啦,爆炒的感觉就来了有没有。本来还想搞个‘藤条焖猪肉’的,可惜没想出好的菜谱,暂时搁置。”
唐宇无奈地笑:“你这店干脆叫‘专业治熊孩子三十年’算了。”
方启皱着眉看半天:“其他就不说了,这个英文怎么回事?”
寿比南山清补凉
Live a long long time like the south mountain qing buliang
海枯石烂米线
Sea dry stone broken rice noodles
唐宇捂脸,方启一脸“你别欺负我读书少”的表情。
清清喉咙,唐宇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机翻的吧。”
陈才一瞪眼:“什么鸡翻的,我翻的。我觉得挺准确的!”
唐宇一度想起了被六级翻译支配的恐惧。试图委婉地表示:“其实英文的话只要说清楚这道菜的材料就可以了,你说海啊石头啊那些,人家还以为是配料,谁还点啊。”
而且以这店的偏僻程度,外地人都不多,有没有外国人还很难说。
方启转为一副颇为认同的样子。
明里暗里博弈半天,终于堪堪止住了陈才往上墙上贴菜单的念头,因为没能贯彻走向国际化的方针,这位国家栋梁还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悲愤。
在唐宇再三保证帮忙改英文翻译后,他才转悲为喜。
入夜的风凉凉的,路上没有人,方启一拧把手,开到四十五迈。
无人的夜,城市的边缘,走向深山,莫名有种逃离的快感。
唐宇深吸一口清冽的晚风,吐出一口浊气。很爽的感觉,胳膊和腿都像充了气一样,哪哪都有劲,一天的疲惫随风而去。
有方启牌挡风板往前面一杵,也没有觉得很冷,就是面积不够大,对于挡风板来说,过于精瘦了。薄薄的衣衫前贴腰腹,后摆翻飞,一下一下打着唐宇的手臂。
唐宇的视线正做贼心虚地飘着,就听见前面挡风板说。
“明天怎么过?”
明天?
“累死了,睡一天吧,”说完凑近问了句,“怎么了?”
方启缩缩脖子,“想带你去吃海鲜。”
海鲜?这么破费不太好吧,唐宇有点犹豫,毕竟今天说好的请客,最后还不是内部消化了?
“不喜欢?”
“也不是……”
方启没听见肯定回复,轻抿唇,不吱声了。车灯温柔地打在水泥路上,黝黑的眼睛迎着更黑的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盏路灯,拐了个弯道,不得不经过一段让人看着都屁股疼的砂石路,每次走这他都有种屁股被颠锅的感觉。
唐宇抖着声音说:“海鲜太贵了,你又请我……”
“不是请。”
方启顿了顿,才偏头说话,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我明天打算去赶海。”
不是“请”,唐宇听见了,不是互换人情的客套和刻意讨好,而是“带”,心甘情愿,唯恐你不喜欢。
默默做了一番阅读理解,分点作答,诠释分析。月亮温柔如水,连他都变得自作多情了起来。
其实方启家里有海鲜,昨天大舅家来访,提了三只青蟹,两斤虾,两个人吃肯定没问题,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品种不够多,不够新鲜,想着唐宇可能没吃过小海湾的螺,南码头的海参,出海的龙虾,他就想跑遍海岸线统统捞起打包带走,摊在他面前,都尝尝。
说不定喜欢这个,也可能喜欢那个。
本来直接买是最方便的,但是他算是多多少少了解唐宇的性格,不喜欢欠人,不喜欢负担,说什么都要请回去,越熟越不愿意占人便宜。
算一下账单,自己已经“被欠费”了一顿,再请人家不见得愿意。
其他他也挺久没赶海了,风吹日晒不说,收获全靠运气,小的时候一帮兄弟图个乐,捡到好的就加一顿宵夜,没捡到什么就算了,主要是那寻宝似的心情很吸引人,现在忙于奔波,晕头转向的,都很少来海边。
“赶海?”
唐宇感兴趣了,这个词以前只是听说,虽说来了这么久,也是见过海的,但去的都是人工规划好的,安排地明明白白的度假海滩。海里不是脚丫子就是大裤衩,稍大一点的贝壳都一人一个揣兜里告别故乡,更别说海洋生物。
这么原生态的玩法很让人心动。
“我能去吗?”
方启无奈地笑笑:“没什么不能,就怕你不愿意。现在落潮的时间都是大中午一两点,太阳晒还没遮阴,可能没你想的好玩。日子再往后推一点就是凌晨五六点落潮了,那时候还好点。”
“没事!带我一个。”唐宇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