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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所谓熟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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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熟能生巧,庖丁解牛。
第一天带团,还带着青涩的拘谨。
第二天,脚也不抖了,嘴也不瓢了。
第三天,一大段讲解不带标点符号一口气讲完。
第四天,还能自己加点感悟,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一个星期后,讲解跟唱歌一样,张口就来。
业务能力大幅度提升,令人意外的是,他不笑的样子居然大获好评,据脸红心跳的女团友说,有种一本正经讲相声的诡异反差萌。
可是,他再没见到方启。
不是说在这工作?
人呢?
翘班?还是辞职了我靠!?
唐宇很严肃地想了会,毫无头绪,也没去问,很快就给忙忘了。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唐宇扶住嘴边的麦,“在黎族,无槟榔不成礼,无槟榔不成婚。提亲的时候,提一篮槟榔给女方家,女方的妈妈要是给取一颗就是同意了。”
他带着团一路向前,看过阿妈,走过吊桥。
一团人玩得起劲,他在桥对岸等她们,走到尽头的时候,耳朵又被捏了一下。这次唐宇淡定得很,还转头笑了笑。
谭姐撇撇嘴:“还是你第一次比较好玩。”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谭姐:“今天第二趟了吧。”
“是啊,下午再走一趟差不多了。”唐宇偏头,袖子擦了把汗。
谭姐刚要开口,游客要过来了,忙端正姿态,对着镜头咧嘴。
谭姐胖胖矮矮的,难得顶替江童做了一次“嫩模”,充当游客照相留念的合格背景。还化了个妆挡住脸上的痘痘,机会难得,格外重视。
唐宇靠在结实的木桩上,摘下帽子,扯了扯领子,黎锦做的工作服针脚密实,大红大黑的颜色吸热效果极佳,又闷又热,估计揣个鸡蛋在怀里现在都能吃了。
汗水避开喉结流淌而下,突出的锁骨中间积了一小滩水。
唐宇再次狠狠地擦了把汗,想起了方启。
带着团继续走,路过槟榔林的时候按照程序介绍了一下,没想到就此被绊住了脚。
团中一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阿哥阿哥!你爬槟榔树快吗!”
女孩二作捧心状,一脸陶醉:“那还用问吗,阿哥这么帅,爬树怎么能不行!”
什么鬼逻辑关系!?
团中一对情侣女方对男方撒娇:“去嘛去嘛,你也爬嘛,爬多高代表有多爱我。”
三大五粗的男人急中生智,一把搂住女朋友说:“我都有老婆了,不能爬槟榔树!”
女朋友红着脸锤他:“讨厌!谁是你老婆!”
两个女孩哄笑了一番,还不忘催促:“阿哥,给我们见识一下呗。”
唐宇:“……”
超出他的业务范围。
怎么办?
在线等,急!
再一片催促声中,唐宇感觉大脑充血,像是被捂在蒸汽中,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什么好的拒绝说辞。
“槟榔树可不能随便乱爬,那可是求爱的象征。他要是爬了,你们可是要负责的。”
一道拯救世界的声音从天而降。
在唐宇脑子什么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心脏狂跳两下,跟着躁动起来。
方启拾级而上,神情柔和,嘴角带笑,清清凉凉扫了僵化了的唐宇一眼,带着隐秘的笑意。
女孩一脸娇羞得捂住胸口:“也…..也不是不可以。”
唐宇的职业假笑逐渐凝固:“……”
周围的人都低低地笑了。
方启还是和善地笑着,“那欢迎参加一个月以后槟榔大会,阿哥阿弟争相求爱,阿姐阿妹歌舞相伴,在大自然的祝福中寻找你的另一半。两个星期后,在这个隆重的节日中,我们不见不散。”
说着,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一把揪住路过的吉米,把他拖到大众面前。
吉米秒懂,皱着眉,一双大眼睛瞪着方启的方向。
“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吉米给大家带来吹鼻箫表演。别看他年纪小,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
游客的注意力被转移,鼓起掌来。
吉米眼神抗拒,我不要。
方启捏捏他后颈,吉米乖,来一个。
吉米沉默回视。
方启揉揉他脑袋。
吉米沉默地转过脸,从腰间抽出萧。
周围的欢呼声更浓烈了。
一曲终了,果然很精彩,观众强烈邀请第二首。
有第二首自然就有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
吉米受方启所托,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咬牙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长萧当甘蔗啃了。
唐宇还在震惊的余波中还没缓过来,瞪着方启向他走来,很努力地眨眨眼。
“这算是解围吗?”唐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方启看着他的眼睛:“不然?”
“我看像是见缝插针的广告宣传?”
方启摊手,憨憨地笑了,不知道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
唐宇打量方启的穿着,是工作服没错,“你工作时间那么自由?想来就来?”
“我不仅仅在这工作,这里算是帮忙,我还带短团,一日游什么的。”
唐宇惊叹于方启业务之广泛,时间之紧凑,身份转换按钮似的,说道:“你还挺忙。”
方启挠挠后脑勺:“现在不算忙了,团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接,过年过节才多点。人少的时候,小团四个人都凑不齐,真整成团了也轮不到我。”
唐宇挑眉:“你看着比我小吧,怎么感觉干了很久的样子。”
方启:“也没小多少,我都大专毕业了。”
唐宇哼笑:“年轻。”
方启无奈摇摇头:“你也不大。”
毫无营养的对话,混杂着刚认识阶段独有的客气吹捧,听起来好笑又拘谨,却渐渐领人,走进不一样的世界。
耳边是悠扬的曲调,吉米果然名不虚传,作为本景区的吉祥物,平时不动声色,关键不掉链子,那挺翘的鼻子宛如精密仪器,肺腑的气息排着队过安检似的,务必保证蹦跶到空气中的都是千般打磨万般思量的音节。
唐宇闭了嘴,整个人都静下来。他好像有很多要问得,一心想了解的事都止步于嘴边。刨根问底不是他的风格。
以前他很少会主动了解别人,算是比较“独”的人。一切都很随意,却不乘胜追击。谁都可以,又谁都不行。简简单单接受别人展现给你的一面,是最舒服的姿势。
赵申以前老笑他说,这种人最难搞。这人心里有有扇门,他不把自己关进里面,就坐在门外头,台阶上,平时冷漠地瞅着人,心情好时跟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聊得火热,一见如故,人家以为很熟了,结果连门缝都没推开,想在心里占个位置,结果一摸口袋,发现人家没给钥匙。
的确。年纪小的时候是自我意识过剩,长大后是不愿意。
但现在似乎又有所不同,承载感情的玻璃杯,已经空了很久。
没聊几句话,那边的吉米已经作揖,冷着脸离开了。
小节目完毕,唐宇又开始急急忙忙地带团走下一波景点。
每天都很忙,周末特别忙,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着,马不停蹄地走着,送了第三拨人后,方启正式宣布累成死狗。
掏个手机,手都抖成帕金森。几个字打了半天,不是戳到旁边的,就是各种错别字,最后干脆大着舌头发了条语音,差点连按键都没按住。周末高峰人手实在不够,连休假的江童都被召回遛场。
那边的杨铭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学从来没好好运动的脂肪肥肉气喘吁吁地抗议,养尊处优惯了,没见过世面,多走一步路都是以为是马拉松长跑,多晒一会都觉得是徒步沙漠。
唐死狗打发了杨死狗,拖着细瘦的双腿,在景区工作人员休息区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打着颤往大门走去。
扶这一课弱不禁风的小树苗,撑着膝盖蹲下,闹腾的小腿才算是偃旗息鼓。
受重力所驱汗水描绘着脸庞的轮廓,在下巴阴影处汇合,板结的土地出现了几滴水印子,慢慢连成一片。
眼睁睁看着面前空地的电驴轿车来来去去,空了一大片。
换以前,唐宇甩袖子就走人了,继喝止咳糖浆之后,最讨厌的事就是等人。前者已经被严防死守了十多年,后者也是极少破例。
没耐心,也不想迁就。
就是杨铭也没敢让他等超过五分钟。有次大学去唱K,杨铭走的时候被一个女孩子扭捏地拉住,约莫是告白暗恋那档子事,他站在车边烦躁地盯着手表读秒,地板都快被他不耐烦的板鞋点出个坑,三分三十五秒,实在是忍无可忍,唐宇开车走人,留给杨铭一屁股烟尘和五分钟后即将到达的网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