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怂恿

5、第 5 章 唐宇倚在大

　　唐宇倚在大门石壁等杨铭的时候，笑容都是满足的，隐隐就是觉得心情很好。
　　开天辟地的快乐。
　　连绵不绝的开心。
　　等到杨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枯着一张脸，像晒干的蘑菇。
　　唐宇正开心地没边，顺嘴取笑他，一看就没敢什么正经事。
　　一句话像火柴，唰一声擦出杨铭的怒火，他猛地扑过来，揪起唐宇衣领，唾沫星子喷一脸：“你特么滚哪里去了，我特么找你半天，你特么特么能不能靠点谱了！”
　　唐宇被怼到墙角，紧紧贴着墙，笼罩全身的快乐分子一瞬间全被吓跑了，憋了半天，挤出一个字：“哦。”
　　“哦屁！”
　　“我干的最不正经的事特么就是傻逼一样找你半天，妈的招呼不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死哪去了！！”
　　“我……静音了。”
　　“静！音！”
　　又一声巨雷劈大地般的爆喝。
　　唐宇谨慎地闭嘴了。
　　这方气压变低，硝烟弥漫，冷风嗖嗖的。
　　“今……晚，待会请你吃饭？”唐宇发出求和信息，“你挑，随便宰。”
　　杨铭不爽地盯着他，头顶宛如实质的气焰肉眼可见小了点。
　　“负责人给了我山兰酒呢，我拎一路了，今晚对吹？”
　　“吹屁，有几度！”气焰又降了点。
　　“想吃啥？海鲜吧。牡蛎，象牙蚌，基围虾，扇贝，生蚝……还有什么想吃的？”
　　杨铭鼻孔出气，壮志豪情道：“全都要。”
　　好了，基本上灭火了。
　　唐宇拽着他就去赶公交：“那快走，还得回去看看我们宿舍。”
　　杨铭闷了一会，叹口气，幽幽说道：“算了吃什么海鲜，你手上还有多少钱我不知道？麻辣烫算了。”
　　唐宇啧了声，斜眼看他：“你就这一点，巨他妈可爱。”
　　“……”

　　夜幕降临，晚风吹拂，残霞拉长昏暗的影子。
　　最终还是麻辣烫取得了胜利。
　　杨铭坚持，唐宇也没什么好矫情的，这人就是实在，容易满足。
　　甩开膀子吃，大汗淋漓。
　　不大的老旧店铺里满座无位，调料香气四溢，刚煮好的麻辣烫热气腾腾，叫号声和吵闹声相互碰撞。
　　加大的汤勺舀高汤，筷子一搅，嘴一吹，香气改变轨道，勾得对面的人饥肠辘辘。
　　唐宇不耐烦地曲指敲击桌面，偏头看了眼叫号板，更不耐烦。
　　对面的杨铭就不一样了，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夹一筷子米线，唆得畅快淋漓，汤汁溅到唐宇脸上。
　　“嘶——你注意点啊我跟你说。”
　　杨铭无辜地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把挂在嘴角的米粉尾巴吸溜进嘴，故意挑一块肥美冒汁的五花肉，塞嘴里。
　　无声的挑衅。
　　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唐宇的脸更黑了，忍了五秒，一拍桌子站起来，在一片吵闹声吼道：“老板，我的麻辣烫怎么还没好！”
　　“诶！真是不好意思啊，漏了你的，现在立马做！”
　　吃饱喝足，杨铭一口气随着饱嗝彻底理顺了。他也没客气，撑得坐不直，得歪椅子上。
　　唐宇拿着勺子，在脸大的砂锅里打捞他的香芋，放到面上，冰冷的外皮，烫嘴的芋心。
　　裤兜突然震动起来，他一遍掏手机，一边吹着气。
　　“喂？我是唐宇。”
　　电话一瞬间接通的气流声轻响。
　　没有人回话，电话里并不安静，嘈杂很远，像布包着，近处却无声。
　　什么鬼？唐宇皱眉拿开，看了眼屏幕，信号满格，已接通，号码不认识。
　　“谁？听得见吗？”
　　就要唐宇打算挂了，那边才传来一阵紧张的喘息。
　　筷子一停，好不容易凉透的香芋回归砂锅。
　　“唐宇？”
　　“是我。”
　　“对不起，打错了。”
　　“没事。”
　　那边又不说话了。
　　唐宇难得没有不耐烦，等了等。
　　“你现在怎么样？”忍不住先开了口。
　　那边的人笑笑：“挺好的。”
　　又是一场沉默，没有尴尬，都在想着怎么把话题自然过渡到下一个。
　　“唐宇，挂了。”
　　似乎不太成功。
　　“好。”
　　杨铭挺奇怪的，问他：“谁啊？”
　　唐宇思绪飘得有点远，被杨铭的问题拉回来，才发现精心捞起的芋头块都化在汤水里了，仅剩一块能看的，也被他无意识戳得稀烂。
　　“没谁。”
　　杨铭更好奇了：“有啥不能说的？”
　　唐宇几不可闻地轻叹，放下筷子，说：“有什么不认识的，是赵申。”
　　杨铭脸色突然一变，艰难地坐直了，动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中有担心。
　　唐宇神色不变，似乎没什么触动，只是积灰的照片被擦得清晰了点。
　　“你……还跟他联系？”
　　“你想多了。” 唐宇笑到沉默，问了个别的，“喂，虽说我自己跑去玩挺不地道，但我也是看你心心念念人家黎族小姑娘，特地给你们留下彼此空间的。怎么样，有没有戏啊？”
　　说到这，杨铭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坐姿都端正不少，说：“说什么呢，才刚认识。”
　　唐宇露出慈父般的微笑，呵呵道：“谁不是从刚认识开始的，没有朋友哪来的女朋友。现在的人朋友圈本来就小，有看上的别犹豫啊。装什么君子，不要学什么点到即止，请你务必一路点下去。”
　　杨铭被说得脸色涨红，低声说：“人生观，价值观都挺合拍的。”
　　“第一天就聊到三观了上了，可以啊。”
　　杨铭挠挠头，一双熊爪无处安放。
　　“别怕，大胆点，被甩了也不要紧，没有被拒绝过的男人不算男人。”
　　“那你是男人吗？”杨铭一个机灵，脸红到脖子根，粗着嗓子问。
　　一时间空气凝固，久年失修的风扇嗡嗡响。
　　杨铭咬牙，有点后悔。
　　“我是啊。”
　　他说。

　　晚上九点，明明不是很晚，这一方天地却像是快要睡了般，静了下来。
　　公路长远，唯一的光亮是呼啸而过的车灯照明。位置太偏僻，车都不好打，唐宇根据经验，叫了个路边的电驴，一口价十五块。
　　真他妈贵啊。
　　十分钟就到了。
　　宿舍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景区脚下，离他们吃饭的地方有点远。一条村都是当地人，不少青年老年都在景区工作。负责人给他们安排在村子尽头的一栋小楼里，楼很新，还残留新鲜的水泥粉尘味。据说是景区带动基础建设，辐射周边小镇，民宿纷纷出现给旅客落脚。
　　唐宇拿了钥匙开门后就扑到床上，包吃住，两人间，还算不错，就是工资不高，周围也没什么娱乐消费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攒点钱。
　　他也在这工作，不知道是不是住这里？
　　明天去找找。
　　怎么找呢？
　　电驴识人？见电驴如见其人？
　　唉，换辆哈雷该多帅……
　　想着不着调的事，浑身疲惫唐宇很快就睡着了。

　　景区导游的工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首先要先熟记景区所有的讲解词，滚瓜烂熟，嚼碎抿烂，拆吞入腹。在这基础上才能谈什么幽默风趣。
　　这方面唐宇做了功课，不难。
　　其次是要有好的态度，比如，笑脸迎人。
　　唐宇对着镜子笑了笑，呵，劲眉立挑，那眼风，那微翘的嘴角，浑然天成的轻蔑感扑面而来。
　　唐宇把脸转向在一边扎裤腰的杨铭。
　　“你觉得我和蔼吗？”
　　杨铭草草抬头看了眼，吓了一跳：“你干嘛你干嘛，不想干了！”
　　唐宇调整了下脸部表情，眉眼下弯，收紧下巴，嘴角极力塑造亲切的形状，笑出法令纹，笑出强大。
　　由于背对厕所门口，厕所灯又坏了一盏，唐宇眼下阴影堆积，森森白牙光泽一闪而过，肌肉僵硬，轮廓线条加粗，高大身影将杨铭笼罩黑暗之中。
　　恐怖死了！
　　更恐怖的是镜子里还有同样恐怖的脸！
　　杨铭卧槽一声，小心脏瑟瑟发抖：“实在不行就别笑了，你这五官组合不太友好，帅是帅，和蔼什么就别想了，别那么阴险就行。”
　　唐宇笑容一收，郁闷地转头走了。所以说脸是天生的，有些人一看就是老实人，比如杨铭，比如方启。
　　一出门就撞见江童，杨铭挺喜欢一女孩。她对他笑了笑，关心道：“紧张吗？其实不可怕的，你可以看两天再讲解也行的。”
　　“没事，我不怂人。”
　　江童：“我也觉得，看你就是胆子大的人。杨铭呢？”
　　唐宇歪歪头：“一会就来。”
　　“待会我带你们去拿导游讲解的麦和耳机。”
　　不是旺季，景区人流量不是很多，但也不少，每半小时都从门口带一波团，为了游览体验和控制人流，每个团大概七八个人。
　　刘禹和苏芊芊也在，穿着简单的黎锦，都接到了自己的团。
　　虽说不怂人，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唐宇默默在心底反复琢磨每个景点的台词，把先后顺序捋了一遍，移步换景，每个节每个点，不能说太多，也不能说少了，还得挑有趣的说。
　　杨铭被点名叫走后，紧迫感愈发强烈，像是有人拿着鞭子，下一秒就要抽身上。
　　做导游还是第一次，这是可以载入杂工史册的伟大时刻。手心有些潮，在裤子上搓了搓，手脚怎么放都不自在，开了瓶矿泉水猛灌两口，捏得瓶身咯吱作响。
　　八九点的太阳已经猛烈照人，道路上人来人往，人工瀑布淌着清凉度山泉。榕树罩着乘凉的旅人，有温度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天气都是善变的孩子，心情阴晴不定是常事，还没有遇到过像海南这样的，一颗红艳艳的太阳从早挂到晚，从春天挂到冬天，傻乐就完事了。
　　紧张总是在等待中变得夸张恐怖，真正开始做事的时候，不适感便没了温床。
　　唐宇终于接到了个小团，他清清嗓子，走了过去。
　　比想象中好，偶尔卡壳，讲黎苗猎区文化还忘了点词，指着个掉皮的木质弓箭，和游客一起沉默了七八秒，转而一本正经地开始讲槟榔的各种功效。
　　江童传授的祖传秘籍，讲不下去了就讲槟榔树，没什么可讲了就讲椰子树。
　　总体流畅度还算不错。唐宇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个七十五分，批注，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