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怂恿

4、第 4 章 迎面走来一

　　迎面走来一团人。
　　团队内导无奈对着麦说：“居然有人问，我们看不看电视。我在这里郑重告诉大家，我们黎族也看电视，也玩手机，也会上网，饭也是电饭煲煮的，不用钻木取火，我们是黎族人，不是原始人。”
　　一个棚子里的人都哄堂大笑。
　　唐宇笑得椰汁都呛鼻子里了，听着这声音莫名地有些熟。他一定听过，这清晰的少年声线，略带鼻音，一定在某个时刻被他妥善地收录进记忆的收藏夹中。
　　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他拧头看了一眼，少年背光，小麦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身穿简易的黎锦，高饱和度的撞色随性又理智。
　　生于山林，死于火光，他属于这里。

　　方启支起个小红旗，疯狂晃动。
　　“大家看这里，不要走散了，小心脚下，石头很滑，大家千万小心！”
　　小红旗晃成残影。
　　方启左右巡视，这次带的是家庭团，三个大人加个小孩。不难带，就是得时刻看紧了，毕竟是精品团，要配上精品服务。这么想着就看见有个人脱离队伍坐在休息椅上，方启赶紧跨了一步，探头看了一眼。
　　唐宇以一个绝对帅气的姿势靠着椅背，挑眉，转着手里又大又圆的椰子，那矜骄劲儿，还以为转的是高脚杯。
　　方启打了个愣，小红旗静静立在头顶，他若无其事地慢慢移开视线，去看远处的风景。
　　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心里默念快有十遍，随即转过头，高喊着：“来来来，我们去下一个景点。”
　　小红旗又开始抽风式摇头。
　　唐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不带一点痕迹地被无视了，赶忙站起身拍拍屁股，匆匆尾随。
　　方启热情洋溢地说着黎族阿妈们住的茅草屋，唐宇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见到在织黎锦的阿妈，方启竖起大拇指，打招呼：“波隆~~”
　　唐宇跟在后头也现学现卖，“波隆~~”
　　方启抬眼瞅他。
　　下一波景点，方启激情四射地讲解“见血封喉”那颗古老的树，唐宇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有伤口不能碰，唐宇积极举手发言，方启秉承着敬业精神，职业性微笑着解答。
　　遇到不认识的树，唐宇举手。
　　遇到不认识的花，唐宇发问。
　　遇到不认识的昆虫，唐宇渴求的目光……
　　方启头也不回走远了……
　　一路下来，唐宇这个无赖蹭团的听得比人家正经团还要认真，不知道怎么惹的团里的小姑娘可喜欢他，“小哥哥”“小哥哥”不停地叫。
　　走到一处谷地，面前友情桥爱情桥，长长的木板吊桥，两侧是结实的网绳，走一走，晃一晃。
　　方启：“友情爱情走一走，不要晃，不回头，爱情坚定，友情永恒！”
　　小姑娘刚开始还一板一眼地轻脚走路，不知是谁起的头，把木板桥踩晃了，小姑娘什么矜持都给晃没了，咯咯笑着，活蹦乱跳。
　　唐宇甩了甩背包肩带，抬脚走上摇晃的桥，和方启一后一前。
　　穿过友情门，爱情门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绮丽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卧槽，尼玛怎么走这么快，拍马都赶不上！
　　走到桥的尽头，方启已经不见踪影。
　　唐宇正郁闷，错不及防就被人轻轻捏了耳朵。吓得差点绊了个狗吃屎，才发现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穿黎锦的小妹，正捂嘴笑。
　　前面拍照的人从镜头后抬头：“好了，下一个。”
　　唐宇摸了摸自己耳朵，才算是回过味来，约莫是黎族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一挑眼，就看到方启站在摄影师背后乐不可支地笑，一边笑着，一边还往他的方向瞄了几眼。
　　什么鬼？
　　笑屁？
　　直到摄影师助手一脸献宝地把小照片递到跟前，他才悟了，看一眼，鼻子都给气歪。
　　简直刷新他对自己帅的认知，由于收到了惊吓，没管理好五官，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特别像小学生上课讲小话被科任老师抓到揪耳朵的情形。
　　摄影师助理小心翼翼问：“十块一张……”
　　唐宇面无表情地把照片侧了侧，给他看。
　　摄影师助理尴尬咳了声：“要不再来一张？”
　　唐宇：“我的帅都不能拯救你的技术。”
　　摄影师助理：“.…..”
　　方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开了。
　　唐宇露出宽容的微笑，抬抬手，说：“笑吧笑吧。”
　　方启抿抿唇角，反而不笑了。第一次对上了唐宇的眼睛，没有躲闪和无视，明亮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对看着。
　　唐宇走到他身边，把沉重的椰子换了个手拿，活动活动手腕。
　　方启扫了一眼，说：“前面有垃圾桶。”
　　唐宇受宠若惊，一时忘了说话。这是方启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带着善意的，友好的，没有被迫和无奈。
　　感觉有点神奇，怎么说呢，挺开心的。
　　“下次不用买一整个，你让老板帮你把椰肉椰水挖出来，塑料袋装着，插根吸管，方便。”
　　唐宇却问了别的：“你叫方剂？方集？”
　　那天他就听了个大概，今天硬是要问个所以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名字特别执着，可能从问一个名字开始，才是真正的认识。
　　方启这次倒是没有扭捏，直白回答：“是方启，方正的方，启动的启。”
　　唐宇哦了声，正要开口：“我叫……”
　　“我知道，唐宇，”方启摇摇头，指了指他的工作牌，“来实习的。”
　　居然注意到了？这是唐宇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方启挺讨厌自己。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好听点是热情，说难听点就是讨嫌。
　　“你也是实习的？”
　　“我？不是。算是在这工作吧。”
　　唐宇突然想起什么，奇怪道：“你怎么来的？我早上还是在海口看到你，你怎么比我早那么多”
　　方启无奈：“你是不知道动车这种东西？”
　　唐宇算了算，问：“多不值当，坐一次动车，一天工资就没了。”
　　方启笑了笑，没应答。
　　一时没了话，面前的摄影师微微下蹲，隔几秒喊一声“下一个。”
　　小姑娘玩够了，拉着大人的手走过来，两个黎族姑娘轻轻捏了捏她耳朵，她咯咯咯害羞地笑了。
　　拍完照，小姑娘扑到方启面前：“阿哥阿哥，待会去哪儿啊。”
　　阿哥？
　　唐宇知道黎族男的都会被叫阿哥，一路走下来都听见不少自称阿哥的黎族青年，从黎族姑娘的嘴里喊出来，有种千回百转的暧昧感觉，她们也是这么叫自己的情人哥哥的。
　　总之是个奇妙的叫法。
　　方启摸摸小姑娘脑袋，笑着说：“待会去看表演，喜欢吗？”
　　小姑娘欢呼：“喜欢！”
　　路过一片密集高大的槟榔树林，方启讲解道：“在黎族，未婚男子可以通过爬槟榔树来讨阿妹欢心，爬的越快越高越受欢迎。”
　　唐宇：“结了婚的就不能爬了？”
　　方启瞥他一眼：“都结婚了，哪那么多花花心思凑热闹。”
　　唐宇抿唇笑，望着那直插云天的槟榔树，树干光秃秃滑溜溜的，没什么落脚的地方。心想这难度也太大了吧，幸好他不是黎族阿哥，不然得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唔，不过他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要是爬树不行怎么办啊？”小姑娘的妈妈笑着问。
　　“那就得在唱歌方面下功夫了，歌唱得好，阿妹也是喜欢的。”
　　“懂了，就是文武总得占一个。”小姑娘的爸爸哈哈大笑。
　　唐宇问：“你如何？”
　　方启看他。
　　唐宇再问一次：“你爬树如何？”
　　一下子，周围的人静下来，只有风在吹。
　　旁边一个听了全程的内导接话：“你算是问对人了，别看人家年纪小，他可是这片最受欢迎的阿哥！”

　　歌舞表演很快就开始了，方启带着小姑娘一家刷票进场，唐宇进了附近的厕所洗把脸。
　　一脸水珠凉快，也就没擦。刚出洗手间，就看见方启站在岔路口和一群游客交谈，像是问路，方启指了方向，游客点头要走，被拉住，方启叮嘱再叮嘱，完全讲明白了，才放人。
　　这人指路就是这样，非得给你讲得透透，详细再详细，恨不得手绘一个让你挂身上，换个路痴，岂不是要跟人走了？说到底，太热心肠。
　　可若不是如此，方启也不会帮他，他也不会死皮赖脸蹭车坐。
　　哦不，他不是蹭车，本来打算给钱来着。
　　是他不要。
　　唐宇算算时间，也该和杨铭碰头了。一抬头，方启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跳下一级台阶，向他走来。
　　“好了？”
　　唐宇吃惊：“你等我？”
　　方启抿抿嘴角，指着前面分岔路其中一条：“这是出大门口的，如果你还想逛逛，走这边。”
　　唐宇：“你挺喜欢给人指路的。”
　　方启笑笑：“还成。”
　　唐宇：“小姑娘他们呢？”
　　方启：“进去了。”
　　唐宇意有所指：“所以你在等我？”
　　方启不明所以，看着他没说话，估计是没搞懂着这句话有什么便宜好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