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怂恿

3、第 3 章 一觉睡到天

　　一觉睡到天大亮，薄光透窗，轻盈的帘子被晨风撩拨。
　　唐宇一脚把被子蹬下床，翻个身，露出半截黑色底裤。
　　手机铃声开始不怀好意地响起。
　　唐宇皱皱眉头，背着手瞎摸，摁掉。
　　没隔几秒，再次响起，这次是幸灾乐祸。
　　唐宇烦躁地抓抓头发，翻了个身，反手给了手机一巴掌，拍掉铃声。
　　顿时整个世界恢复了安静，窗外传来寥寥几声鸟叫。
　　五秒后。
　　“滴地里滴~~”
　　铃声再次得逞了似地尖叫。
　　“卧槽！”唐宇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手机就开始吼：“你特么最好有要紧的事！”
　　那边比他吼得更凶：“你特么最好已经起床了！”
　　唐宇一时被吼懵了，有点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四仰八叉的发型。
　　“在哪呢，混狗子，打你电话也不接！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啊！知道吗你！啊！？？”
　　电话那头的杨铭每一声呐喊走的都是《青藏高原》的调子，那激情澎湃的音量，让唐宇总觉得自己是一头奔跑在高原上的狗子。
　　“能是什么日子，你大喜的日子？”唐宇半眯着眼，懒洋洋地用肩和头夹住手机，两手拧矿泉水瓶盖。
　　杨铭气笑了，《青藏高原》再拔一个度：“是我大喜的日子就好了，你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实习报道！”
　　唐宇喝一口水，淡定道：“三号实习啊，急什么……”
　　“你也知道是三号啊！那怎么还没到！”

　　“啪。”
　　手下用力，矿泉水滋一身。
　　广袤高原上一个晴天霹雳，狗子彻底清醒了。
　　唐宇迅速翻手机日期，再三确认，眼睛渐渐瞪大，靠靠靠靠！他睡穿越了！二号没了？居然把二号睡没了！
　　杨铭怀疑地问：“你不会刚起床吧？八点发车啊，你没记错吧啊。”
　　颤颤地抹了把脸，唐宇屁股着火般在房间里转圈，胡乱把衣服塞进背包里，心虚地应着：“在路上呢！”

　　疾跑下楼的时候，唐宇脑子里全是奔腾的完了完了完了……
　　实习第一天就迟到甚至缺席，他可以准备准备打包滚回家了。
　　火速下楼后，唐宇眼前全是沙丁鱼迁徙般密集的电驴，头尾相接，一辆又一辆。平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电车瞬间变得亲切可爱，可惜路边没有拉客的大叔。
　　他站在街边，焦急的眼神逡巡。
　　茫茫人群中，他对上了一双深海般的眸子，对方也在探究地看他。
　　唐宇眼睛一亮，脑中有什么炸了，当当当响个没完，那激烈的紧张感和惊喜汇成奇妙的感觉，像是心脏长进了脑子，太阳穴发紧。三步并作两步扒住那人的电车后座，在沙丁鱼队伍中把这条靓眼的鱼截停，手一撑，长腿一跨，稳稳当当落座。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不带一点泥水。
　　原本车上的人被唐宇顶得往前滑了一截，转头震惊盯着他，讶异道：“干嘛？”
　　唐宇哪管三七二十一，急吼吼嚷道：“金鹏那边，海师大桥那里！知道吗？知道路吧！”
　　那人艰难地想解释：“我不是……”
　　唐宇：“快开快开！我有急事儿！十万火急!”
　　那人还想再挣扎一下。
　　唐宇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急的声都变调了：“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要死了！大哥你行行好，别磨磨唧唧了行不！”
　　那人闷闷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一拧车把，带着唐宇往人行道上窜。
　　迎面的风呼啦啦往人脸上盖，等车向着目的地出发，唐宇感觉心脏又落会胸腔里了，不紧张了，气也顺了，嘴就开始管不住了。
　　“哎，大哥，又见面了哈。”
　　“你还拉客啊，这片经常跑吧。”
　　“哎呦，咱俩也算有缘哈，你说这茫茫人海中我就看见了你，是不是巧了。”
　　这人不是谁，正是那天在山里见到的那位“环保卫士”，差点因为一片塑料袋跟人撸袖子。
　　要说他怎么一下就把人认出来，除了因为头一次见面太刺激，还归功于那唐宇念念不忘的腰线。
　　想到这，低头瞥了一眼，宽松套头卫衣，盖得严严实实，啥也没有。唐宇咂咂嘴，移开视线，突如其来的刹车，随着惯性胯一溜烟往前就贴了上去，唐宇咬牙屁股往后挪了挪。
　　任凭他瞎比比半天，面前的大男孩就是一直不出声。
　　“你说我这到金鹏有多远啊，十分钟能到吧，我这不有急事么。”
　　“那啥，虽然钱不是问题，但是你一看就不是那种黑心的人，面善得很！”
　　“依我看，七块钱不能更多了，你觉得呢？”
　　大男孩终于忍不住，偏了偏头，硬着声音道：“我不拉客人。”
　　唐宇笑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见外。”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
　　唐宇在他耳边吼：“看车！”
　　男孩立马转过头，平稳刹车，停在斑马线边。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是你自己扒拉我车上来的。”
　　唐宇嗤笑：“谁让你一直盯着我，你们大叔拉客不都这样。”
　　“我不是大叔，”环保人士不满，侧半个头郑重道，“我才二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喂喂，绿灯了。”
　　大男孩再次发动车，开过一个路口才说道：“而且是你先看我的。”
　　唐宇立马否认：“我没有。”
　　“你有。”
　　“哦。”
　　环保人士不吱声了，大概以为是个持久战，没想那么快敌军就投降，磕到底的士气瞬间被打压，简直憋屈死。
　　又过了一个路口，唐宇才想起什么，问：“你叫什么啊？我们好歹见过两面，也该认识认识了。”
　　前面那人没搭理。
　　“好歹让我知道你姓什么吧。”
　　还是不出声。
　　唐宇啧一声，也没了兴致，四处张望着，两边建筑物越来越熟悉，就知道没走错，电驴就是方便，走机动车的道，过人行道的红路灯。看看时间还有七八分钟。
　　路过一处翻新的建筑群，唐宇挺直腰板，又来话了：“那个不就是那个三A景区……啥来着？”
　　“五公祠。”
　　唐宇：“我知道，就是苏轼那几个……”
　　“五公祠里没苏轼！”
　　唐宇：“……”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唐宇紧张后一放松就话多的毛病彻底被治了一回，彻底闭嘴。目的地本来就不远，最后几百米他全程木着脸，呆滞如傻逼。
　　远远看见实习的大巴，唐宇面无表情地喊停，翻身下车刚站稳。
　　男孩总算开了金口：“不用给钱。”
　　唐宇木着脸，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大家又不熟。”
　　大男孩露出一脸“你也知道不熟啊扒我车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的惊异表情。
　　唐宇客气一笑，正打算转身走人，突然疾风刮过，吹拂了衣摆，也捎来一句话。
　　“我叫方启。”
　　声音轻且糊，被风吹乱了音调，听起来有些失真，但不妨碍接收
　　脚步一顿，眯眼回头，只见方启背对他突突开走了，卷起一片尘埃。
　　唐宇切了声，道：“又不熟。”
　　带队老师从车里探头出来，看了看点名册，一记河东狮吼劈头盖面而来：“唐宇是吗！上车！”

　　实习地点在三亚和保亭交界地的景区。古树遮天，雨林广袤，黎苗族人生根繁衍之地，每一分鲜活都是大自然的祝福，每一处沧桑都是历史的擦痕。它能给世人所看到的不过是时空门缝里漏出的一点颜色。
　　大巴毫不留念地开走，喷唐宇一脸尘土，狠狠打了几个喷嚏，才泪眼婆娑地望向景区大门。
　　造型还挺奇特，巨大的蛙石头撑起整个门面，宏伟又壮观。
　　来这个景点实习的人不是很多，加上杨铭和刘禹情侣，也就才四个人。实习第一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多是了解了解景区景点的讲解内容，到处参观参观，融入环境中。
　　唐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十分自觉融入跳舞的队伍中，毫无违和感的三个人。
　　杨铭被一个黎族小姑娘拉着手，满脸通红，飘飘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年，十有八九能把自己名字忘了。
　　刘禹和苏芊芊没也是牵着手，你侬我侬调着情，看得人眼睛疼。
　　只有唐宇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转圈队伍越来越庞大，不少围观的游客都被吸收进圈子里，氛围炒得火热。
　　可能是一个人过于突出的冷清，不少黎族阿哥阿妹纷纷跑到他跟前邀请加入。
　　“不了，你们玩我就算了……..别拉我……那边不是还有游客吗！拉他们，拉他……”
　　于是唐宇也变成了转圈圈中的一员，寡淡的神情和周围跑着跳着笑着的游客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条精致的手链中生锈了一节。
　　感天动地的是，杨铭百忙之中还抽空转过来过来看看他。
　　“你干嘛呢？我没欠你钱吧，脸怎么臭成这样？来跳跳舞多好，多开心啊！来啊，快活啊！”
　　唐宇冷冷瞥他一眼：“你是挺开心的。”
　　杨铭不好意思地嘿嘿嘿傻笑，眼神不自觉去找刚牵手那姑娘。
　　就两句话的时间，两个不成圆形的圈又欢声笑语地交错而过，转开了。
　　找着个机会他迅速脱离集体，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抄起帽子扣脑袋上，外套拉链拉到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大中午的太阳实在让人吃不消。
　　找到景区负责人，报上自己的名字，说明来历。
　　负责人高兴地不行，立马给了唐宇印着他两寸证件照的工作牌，叮嘱他拿着牌可以随时进景点。然后让他等着，进里屋提了一袋槟榔，生的熟的都有，还摸了一个圆滚滚的椰子堆桌上，做完一切又像是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去拎了两瓶山兰酒。
　　“大老远过来的，来，尝尝我们这的特产。”
　　负责人也没管唐宇愿不愿意，往他面前一堆，笑呵呵地走了。
　　唐宇赶忙喊了句“谢谢”，叹了口气，扒出个椰子敲了敲，才发现吸管都已经插好了，从凿开的洞口能看见涓涓椰子水冲刷着洁白的椰肉。
　　反正也没事干，唐宇抱着椰子，提着酒和槟榔就进去了。因为走的完全不一样的通道，看着门口排队进的游客，顿时觉得爽的不行，脚下生风，腰杆挺得像槟榔树一样直，晃晃工作证，气势如虹地进去。
　　还没到旺季，人不算太多，但也是走哪都是人，一团一团地围住，每个人堆里的核心都是内导。
　　内导精气神十足，扯着嗓子讲解，或洪亮或尖细。
　　“大家要知道，这里很多黎族阿婆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没有出过山，她们听不懂什么普通话，只会黎语，所以我交你们几句话，待会打招呼用。”
　　“打家把拇指伸出来，然后说‘波隆’！这是问好的意思。”
　　“我再说一次啊！‘波隆~~~’，再来‘波隆~~~’”
　　“对啦，没错！别上上次我带的一个团友，一着急说成嘛哩嘛哩哄！”
　　唐宇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有趣，也跟着起哄：“波隆！”
　　反正自己逛也是瞎走，他索性混入其中，伪装成导游团一员，跟着走。不过正经团友都带着导游讲解耳机，他就没这个待遇了，稍微走远了点就什么都听不见，觉得没意思，干脆脱团。又成了一个人。
　　景区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石阶迭起，老旧的茅草屋若隐若现，槟榔林立。整一个天然的氧吧，吸一口气身心舒畅，山间清风吹拂，好不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