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N重修版》林长街

9、9

　　苏森猜到艾伦会找自己，所以没多惊讶。
　　“还适应吗？”
　　“关于我父亲，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艾伦对于苏森的抵触不甚在意，“昨晚我没睡好，半夜无聊起来看新闻。那些数字真的是太……触目惊心了。”
　　苏森低着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塑料杯。
　　艾伦继续说下去，“我以前想过，如果有这么一天，就可以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她顿了一下，“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我发现……”
　　艾伦的语气变得沉重，“太可怕了。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许就有人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他们拼命想活下去、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她抬起头，找寻苏森的目光，“所以我想寻找真相，给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
　　对面的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戴恩教授……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研究很上心，特别是我妈离开他之后。”
　　“对你呢？”
　　“……”
　　苏森几次想把卡在喉咙的那句“还可以”说出来，但还是没有。
　　看着苏森异常的沉默，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了个mp3，“要听吗？”
　　苏森偏过头，艾伦分另一只耳机给她。
　　两个人就从《夢桜》听到了《Break the Cycle》，从《Still Awake》放到了《与浪之间》；突然冒出来的《Lorca》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欢脱的旋律与之前安静的气氛一点都不符。
　　艾伦笑起来，“我想到条评论‘把朕的小裙子提过来，快！’当时真的是差点笑出了眼泪。”
　　“扑哧。”苏森也忍不住笑了。
　　“对嘛，”艾伦看着她，“你应该多笑笑。”
　　苏森愣了一下，“大概吧。”
　　“还听吗？”
　　“不了。”
　　转入正题。
　　艾伦问：“去年9月前有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
　　戴恩不喜欢过多的人际关系，甚至于享受在人群外，这并不难想起，“他……有个朋友，偶尔来家里吃饭，但是后来就没来过了。”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科尔。”
　　“哦。”艾伦点点头。
　　一个小男孩从两人的桌子旁经过、因为走得太快不小心摔了一跤，一位妇人无奈地牵起他的手，用慈爱的语气叮嘱他走路小心。
　　苏森回想起自己以前放学后总会在小区的公园里待一阵，坐在一成不变的石凳上，看着小孩子们兴高采烈地玩着滑滑梯，旁边的妈妈拎着书包边聊着八卦、边盯着孩子的动作。
　　“哎哟，你家小天怎么这么厉害？”
　　“哪有。他在家可淘气了呢。”女人小声地说，“整天缠着我要看动画片。”
　　“哈哈……”
　　苏森叹着气，看着地上被夕阳照出的影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可自己呢？
　　待会上楼、开门，发现家里又是空无一人，连一句“我回来了”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真是无趣的生活。
　　呆呆地等着天一点点暗下来，周围变得冷清，背着书包慢吞吞地回到家。
　　把包扔到一旁，躺着、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放空思绪。时钟走向“六”，她走到厨房，系上围裙、煮饭、炒菜，再一个人吃完。
　　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嘻哈打闹都与自己无关，隔壁家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听得心烦意乱，楼下的篮球场又被那几个大叔占领了。
　　睡觉之前收到了条消息，以为是谁发来的，打开一看是广告。
　　半夜里模模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动静过会就没了；第二天准时起床，洗漱、买早餐，然后搭公交去学校。
　　“苏森？”
　　“哦。”女生回过神来。
　　“你还记得之前问过我一个名字吗？是埃文·亚当斯对吗？”
　　“是的。他、怎么样了？”
　　苏森没有意识到自己语调的颤抖。
　　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很遗憾，我们没有在幸存者的名单上看见他。”
　　苏森嘴唇微张、眨了几下眼睛，而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想起在很久之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直往眼里窜，有个男生在楼梯口叫住自己。
　　“喂。你干嘛不去上音乐课？”
　　“无聊。不想去。”
　　“哈哈哈。你这么高冷的。”男生表达情绪的方式真诚又直白。
　　在饭堂，他不打招呼就霸占了对面的座位。
　　“你中午都一个人吃饭？不介意陪我聊天吧？”
　　“……”
　　虽然很想无视他，但是一来二去的还是混熟了。
　　“我们同个考场，你在我右边，方便递个答案吗？”贼兮兮的语气。
　　可惜他得到的是一个白眼，“开玩笑啦，你都不经逗的。”
　　学校组织的无聊晚会。
　　本来想找个角落玩手机，结果被他硬拖着跳了支不像话的舞蹈。
　　“你还是穿牛仔裤看起来顺眼点。”
　　“废话。”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自行车故意挡着路。
　　“干嘛？”没好气地问。
　　“明天见啊。”他挥手，在绿灯还未亮起就奔向马路。
　　幼稚。死板的白衬衫下藏着的是少年未成熟的脊骨。
　　他慢慢悠悠、他快步走开。
　　你说自己的运动神经发达，怎么还是没逃出来呢。
　　死者的遗憾，生者的无奈。
　　下次应该要好好告别的，那样至少印象能再深刻一点。
　　眼睛莫名的酸涩。

　　两人相坐无言，直到安来找艾伦。
　　“那我先走了？”
　　苏森点点头。
　　艾伦起身，和安往办公室走。
　　安道：“下午要去一趟国家疫苗新研发基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资料，实验室的人急着用。”
　　艾伦没回话，安唤了声她的名字。
　　“……那也是他们的问题吧，重要的资料不应该在网上做好备份吗？”
　　“没来得及，那场火起得莫名其妙。”
　　艾伦闭上眼捏着鼻梁。累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安问。
　　艾伦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
　　“想……还有人陪我在我身边。”
　　她看向身旁的人，安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