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是选秀 选秀 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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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后宫妃子虽不少，却始终没个皇后。林允妏也因忌惮而没有放权给周璐。她是先帝的继后，这后印始终握在她手里，后宫事务也都归她管。
周璐是个能折腾的，每日与刘氏斗来斗去，刘氏虽怀了孕，却也是个有手段，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收到分毫损伤。而苏鱼鱼却不斗，周璐嫌她没趣，便忽略了她。
林允妏最喜欢苏氏，生下皇长女楚姮懿后偏安一隅，就像是当年的她。她估摸着，确实也该选秀了。
后位空缺，各大世家可都惦记着，挤破脑袋要把自家的姑娘给送进宫来。可又有多少人，到头来不过美人迟暮，或是枯骨红颜。她同儿子说，见他欣然同意，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楚浔问她缘由，林允妏只是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过忆及往事——
“小九，我这身可好看？”那时的林允妏年少，却被送了选秀的帖子。她见阿娘笑着接过帖子，却背过身去偷偷抹泪，也似她今日般叹了口气。
林允妏不明白，却也能猜到一些。以她的容貌才情，在选秀中脱颖而出并不难，普通清白的家世也不会为帝王所忌惮。
她和弟弟林恂鸣出身林家三房，只因父亲是幼子，第一个女儿便是府中小辈的老六。林家家族在徐州，之前几代都是经商，后来却开始走官路，不过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官职。
“好看，六姐姐一定会被选上的！”林恂鸣比林允妏小了四岁，那时不过一个十岁稚童，又如何知道后宫凶险。
“姐姐如果被选上了，可不能给小九带好吃好玩的了。小九真的舍得我？”林允妏继续调笑弟弟，捏了捏他的小脸。林恂鸣不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使劲抓着林允妏的裙角。
她见弟弟如此，便将他紧紧拥在怀中，阖上漂亮的双眸，又用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背。“若是此行一去不回，我便是一杯黄土，山河大地皆容不得我。小九一定要好好听先生的话，才能不让我担心，知道吗？只要你有出息了，我便什么也不怕了，知道吗？”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林允妏立刻拂去泪水。
进宫不过两年，她就有了楚浔，被封为筠贵嫔。
她只记得当时弟弟很懂事地请她放心，后来与阿娘的家书中，阿娘总是会使用大量笔墨来描述弟弟的认真。她便知道，弟弟确实是长大了。
直到弟弟通过殿试被楚元顺赞赏，她这颗焦灼不安的心也算安定下来了，却也不太平静。以后，她算是有靠山了么？
她弟弟是为了她的处境而逼自己挑灯夜读，这些她都知道了。那她，何尝不能为弟弟搏一搏，为林家搏一搏，这便有了后来的事。她太清明了，在对待楚元顺的感情上，她并不会出差错。
她逐渐露出锋芒，最终楚元顺也看到了，那份只属于林允妏的光芒。天意弄人，人是悲哀，她的锋芒还是太盛了，或多或少也成为了她摔下去的诱因。
不过过程虽然艰辛，万事最终也只看个结果，她爬起来了，她赢了。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都被她踩在脚下，她牢牢拴住楚元顺的心，成了继后。她的儿子也很优秀，最终儿子登基，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后。
只是这过程失去了太多人，弟弟战死，他死后林家失去靠山，被政敌列出欲加之罪后抄家，侄子侄女离丧，亲女儿被作为压倒贵妃皇后的筹码也早早丧命。这值得吗？
如今是多少年后的选秀了，又是哪个漂亮姑娘会步她的后程。
她林允妏在世家间，早已被传成了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重振林家的奇女子，是不少要走下坡路的家族所学习的楷模。
选秀在林允妏与周璐的操持下开始了，周璐安排得不错，被林允妏称赞过几番。此次选秀先从京都开始，随后才是各个州府的女子。
明洛宫在一日之内便被这些女孩子们填满了，其中状况不过很大一部分世家贵女仗着家世横行，欺负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
林允妏虽从未前往纾荇宫，却让周璐处处留心着，周璐被太后信任，也是踏踏实实办事，不敢怠慢。
卖弄者数不胜数，就连白天也不放过。楚浔这几日并没有来后宫，这柔情似水的姑娘偷偷跑到御花园多半是被林郁瞧见了。见到她大多是尴尬离去，也有部分不知天高地厚地问出“你又是谁”这种蠢问题，果然是温室里的花朵，不闻风雨形。
“姑姑，这些女人还真是……热情奔放，没有丝毫廉耻之心。到不像是世家女子，如同勾栏瓦舍女子那般放肆张狂。”林郁将几日来的所见所闻一一讲给了林允妏听，全当是茶余饭后的笑话了，“姑姑还想让我做个皇后，可惜我手段不足，可管不了这些货色。”
“是是是，郁儿说的对极了，”林允妏剥了一个葡萄，伸手递给林郁，“你说的这种，哪配是你的对手，我所说的，是真正的豺狼。”
林郁剥了好几个葡萄放到琉璃盅中，一齐递给林允妏，随而用手绢擦了擦手。“我才不要遇到豺狼呢！”
京都的秀女就已经让楚浔眼花缭乱，楚浔看了两天，却也没有什么中意的，不过选了寥寥几个。各州府的女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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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菅……现在是几时了？”说话的靛衣女子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扶着马车壁。确实是肤若凝脂，可却过于苍白，缺乏生气。她垂着眼眸，最终整个人靠在了马车壁上。
“小姐，再坚持一日吧，现在已经酉时了，今夜只要不停赶路，明日我们便能到京城。”这位叫白菅的姑娘穿着素衣，其上点缀着些许黛色，显得年轻的姑娘老成了不少。
女子嘴角上扬，尽力扯出了一个微笑，于是合上眼眸欲要睡去。“希望我这舟车劳顿的苦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希望不会再乘着这车回到家乡了。
又是一日一夜的舟车劳顿，张璱清在这颠簸中只觉得快要散架。她自小便是娇生惯养，虽说没养出什么坏毛病，但还是养虚了一副身子。她是正室嫡出，母亲是临安阎氏的嫡次女，因自幼即是聪慧懂事，张玄琮最喜欢这个孙女。只是他爹不慧，没有做官的才能，也继承不了张家偌大的家业，可若是她入宫为后，张家在此等大世家中就还有一席之地。
张相此举，无非是见太后林允妏如何让一个空壳似的林家从徐州林家成为徐州林氏，虽现在还未重振，但也勉强列入了世家之列。
只不过各人的本是不同，林允妏能做到的，张璱清永不能及。张玄琮从未想过林允妏之所以能从后宫中活下来，是因为她始终清明的头脑。
结果是，楚元顺的情与天下，都是她们母子的。
张璱清养了几天，直到选秀的那天才见到祖父。她十分顺服地喝了几天苦药，才勉强恢复了精气神。
她换完了衣服，鹅黄色的襦裙显得她格外精神，掩去了那一抹苍白。张玄琮见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也笑出了褶子。
“清儿，祖父年迈了，再过个一两年也到了告老还乡的日子，我这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们张家。你父亲不争气，大房二房走得也都是商贸，都得靠我们三房，”张玄琮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是最伶俐的姑娘，品性容貌也在张家局首位，祖父自小便看中你。此次选秀你定要拔得头筹，随之生下皇子拿下后位，好保全张家。切记不可鲁莽，你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璱清不愿听这些，见祖父认真的模样，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屈膝给张玄琮行了个大礼。祖父早已老泪纵横，发出啜泣声来。
他儿子不争气，两个女儿又早亡，唯有这个孙女是他养大教大的，是他最后的寄托，如果他却亲手把她丢进了宫。他太清楚了，宫里有“吃人的怪物”，可为了整个家族，身为丞相，他却无能为力。
纵使相权再大，她也无法逃脱入宫的必然。如今他已垂老，又逢新帝登基，精明能干，他是先帝的忠臣，又如何能取得新帝的信任。他早已料到他会有那一天，兔死狗烹。
他在夕阳下走得步履蹒跚，每走几步便后头一望。张璱清咬了咬牙，心一狠，加快了行走的步伐，这倒是长痛不如短痛。张玄琮再回头望时，小姑娘早已没了人影，他用宽大的袖子抹了抹眼泪，眼前尽是从他他教小姑娘学语习字的情景。
“祖父，璱清是什么意思啊？”
“璱是鲜艳光洁的意思，清，是干净。来，清儿，讲一遍。”
……
涕泪满面，他却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张璱清不负众望入选了，楚浔看乏了，让周璐帮衬着看，她是周璐选进来的秀女。最终封了两位贵人，四位美人，三位才人和一位选侍。
张璱清贵为丞相嫡孙女，周璐酌情给了个贵人，另一位是文慧郡主的女儿齐氏也封了贵人。楚浔在往后一段时间并不常去这两位贵人出，张璱清则是连楚浔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后宫宫苑之地苦闷无趣，她又不得圣恩，只是听闻铸清宫宁妃素来清净，也好相处。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张璱清也有了个伴。宁妃不愿趟这后宫浑水，久而久之，张璱清早忘了祖父的嘱托。
她心思至纯，又难觅知音。不过区区恩宠，她只觉得在这同苏鱼鱼聊一辈子话本，一同绣绣花，再看着苏氏的女儿楚姮懿长大，这便是幸福。
偶尔想起祖父的话，她就装作不知，全然抛诸脑后。她才不想做家族的牺牲品，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该是获取利益的工具。
楚浔最近总去薛才人处，她前些日子晋了美人，楚浔赏了不少珠玉，现在该是薛美人。光凭着这点恩宠，有的人就能开始兴风作浪。
林允妏暂将宫印交给了周璐，周璐稳重是稳重，就是头脑简单了些，只是秀女们年纪轻轻，坏点子也不会太多，宽容一下给她时间历练就好。
薛美人恃宠而骄的事情宫内众人也是有所耳闻了，不过尽日她却成了个笑话。林允妏让周璐狠下心来立威，周璐听了，这薛美人自是第一个杀鸡儆猴的例子。楚浔并不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女人，并不值得他去管。
薛美人被罚了掌嘴三十，嘴都打肿了。宫中嫔妃有了薛美人这个先例，倒也是安分了不少。
林郁最近忙得很，如果回了京有了身份，背后还有林允妏相助，有些事情确实好办多了，比如给自己家平反。
林恂鸣当年死于战场一事在百姓间本就是个值得讨论的话题，有人以为是林恂鸣功高震主，能出将入相，为皇帝所忌惮，所以楚元顺在军队里埋了自己的人。毕竟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确实是皇室的惯用手段。
另一种说法是林家是逆党，林恂鸣通敌，战时不抵抗，才会命丧箭矢。
回想当年打匈奴那一战，确实是凶多吉少。她娘陈瑗死后，林恂鸣本就消沉，死在大败匈奴的最后一战。林郁现在才知道林恂鸣是刻意赴死，而功高震主也是一个因素，林恂鸣倒是遂了楚元顺的愿。
林肴与林郁在军队返京那天大早就在城门守候，只是军队鸣得是丧钟，他们抬得是林恂鸣的遗体。本以为会是骑马荣归故里，但这一切荣光，也变成了死后哀荣。
可这份哀荣也并没有维持多久。林恂鸣倒了，林家也没用了。楚元顺接到一封封弹劾的奏折，更是顺水推舟，把林允妏被丢进冷宫，林家全抄。林恂鸣的一双儿女不过念着林恂鸣终归是战死沙场，昔日也立下汗马功劳，才免去一死，流放边疆。
想到那段艰苦岁月，林郁只觉得浑身发冷。是时候了，她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是选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