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琼林风波 璞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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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浔很快得知了消息，心中重负解脱。他与林郁之间，总归是只有亲情。年少时如此，长大后亦是如此。再者，林郁志不在此，不好强人所难。
见王诩拿着一叠奏章进来，楚浔看了看，是科举的结果出来了。他拍了拍王诩的肩膀，轻笑了两声：“太傅可不敢做出那些事吧。”王诩摇了摇头：“不过第一届科举，他见过您的手段，不敢这么做。”
楚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再也不是楚元顺的“战场”了，是时候换一批新鲜血液了。日子还长，总有一天，这会真正成为他的天下。
状元是楚浔亲自钦定的，是京城一应试了二十多年的秀才梁再期的儿子梁遇玄，此番儿子中了状元，他仍只是个秀才。当真是世事难料。
榜眼探花的名字，分别是李季康与秦汶山。楚浔看着奇怪，怎么没有一个世家子弟，按理说王家总得有一个是三甲。
王诩见楚浔愣了愣，便知道他是在疑惑王晰为何不曾入围。他难得卸下肃穆的表情，讪笑了两下：“皇上见谅。子敬无心科举，倒是有入御医署的打算。”
楚浔了然，却大叹可惜，仿佛是失了什么珍宝一般，倒说教了王诩的不是。
三年一届的科举结束，此时考场门口已经贴出了榜，七日后便是琼林宴。按惯例，若无天灾战争，就得举办琼林宴，状元郎娶公主，此乃良配。楚浔适才登基，妃嫔中只有一个适才怀孕的刘氏，楚姮懿才三岁，除此之外此时有公主封号的只有林郁罢了……
这可难办了，林郁是个傲气的人，楚浔寻她试探了一番，她却没什么意见，说是听兄长安排。这自然是好，只是楚浔总觉得还是强人所难。
可谁人又知，林郁狠下心来下了个大赌注，赌的是她下半生所有的幸福。寄人篱下，就不可让人为难，况且此时的她，也是身不由己，若不同意只会让楚浔为难。
只不过这样一个时代，多少女子能真正拥有幸福，林郁如此想，反倒宽慰了不少。
自然，姑母与兄长定会为她选个肱骨之才做夫婿，只是这么一来，后半生不过相敬如宾，而不会是入幕之宾。
她心中惴惴不安，明想着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她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她不甘，她不甘过这样的生活！
总得想个两全其美办法全身而退还不背恶名，林郁思忖着，面露难色。
琼林宴当日，上林苑聚满了许多书生。气宇非凡者，矜矜兢兢者，口若悬河者，皆不胜数，一朝中举，他们确是春风得意，长安看花，还彼此谈论着要娶公主的美梦。
“徐兄啊，我要是娶到了公主，定让她每日给老子端茶倒水，搓背洗脚。不过就是个娘们儿。”
“金兄慎言，小弟听闻这位九歌长公主可是个大美人。”
“不过是生了副好皮囊，日后还不是得给我开枝散叶，还不给她熬成黄脸婆。她要是敢惹我老娘生气，我定给她扫地出门。”
“金兄啊，等会这话都得烂在心里……”一旁的徐姓书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女人嘛……不就该这样。”金姓书生满不在乎的小声嘀咕了几句，不太情愿地闭了嘴。
林郁身处他们议论处旁的高阁之上，手执一柄玉骨桃花扇遮挡这灼热的日光，一袭藕粉色襦裙上映着月白丝线绣成的白莲，断然没有因为这样的娇嫩的颜色显出娇憨模样，只因眼神一片阴鸷。她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冷然笑了笑。
这天底下断然不会只有他是这么想的，还有千千万万的男人本着这种观念。身为女子，凭什么就得低男子一等？同样生而为人，凭什么就是女子被压迫？
林郁心中愤懑，替自己鸣不平，也替全天下的女子鸣不平。她的心思早已毁于金姓书生，在这楼台上观完了全程，也并未露面。她只是想着，如何才能让世人看看，女子并非不如男。
不过是些文人的活动，作诗填词、短篇长赋。林郁一天下来，看得乏困至极，此刻她倒想嫁个武将，或许会鲁莽些，可骨子里留的血，却是家国大义，是铁血柔情。
到了日头西斜，给天空万里层云映染了一层金色的柔光时，琼林宴也已接近尾声。
楚浔定的人是状元郎梁遇玄，果真是状元郎配公主。林郁想了想，他今天的表现他看了，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说话也算圆滑客套，但他锋芒太盛，敛都敛不住，将来必定是前程似锦。
林郁犹豫地颔首，即是允了。反正嫁谁都一样，都不会是她喜欢的。
可这事情决定得快，变故也来得快。
梁遇玄居然不允这门婚事，他说是个专情的人，早已与曹家小姐定了亲，昨天琼林宴完全是听闻这不过是个以诗会友的活动才贸然参加。
林郁心中暗喜，激动地咬了咬下唇，这喜色不过露出一瞬。但她很快又想到，既然已经定亲，梁遇玄还是来参加了琼林宴，结束后却说自己已经定亲，也不知道琼林宴的规则，不论有心还是无意，他都会落个专情忠贞的美名。
好一个梁遇玄，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分明是在拿她铺路，当自己的垫脚石，可这变故确实是帮了她一把不假。
楚浔并未注意，不过王诩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林郁安抚楚浔道：“既然梁大人已有良配，我又怎能腆着脸介入他们，婚事还是作罢吧。就算不为了他，也得为了我。梁先生爱慕曹小姐，断然是对我无情的，我也不愿委身下嫁。”
这么一个好机会，她怎会不抓得紧紧的，让它错失。
楚浔此时烦躁得很，用袖子挥落了案前的笔墨纸砚：“他驳了你的颜面，也驳了朕的颜面。”
林郁也不恼，倒是蹲下替他一样一样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待楚浔冷静了些，才缓缓开口：“他在圣旨之前请辞就是为了不驳您的面子，百姓也都不知有这桩事。只要兄长给梁大人的礼够足，变能显出琼林宴只不过是场博学有赏的诗友会罢了，您本就没说甲子得娶公主。就算里边人知道内情，只要多加管束就不会有过分的谣言。况且……我外祖过世不过一年，我实在不宜嫁娶，这才是重中之重，圣朝以孝治天下，总说得通。”
楚浔听着林郁一番话，嘴角逐渐上扬，脸上不见有愠色：“我算是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想让你当皇后，确实有皇后的样子。你倒是块璞玉，后宫哪装得下你？若你不是女儿身，御史台那群废物都得给朕回家！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林郁闻言，思忖了片刻，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求什么兄长都会给我，就是你这帝位你也舍得？只怕是我野心太大，兄长不允。”
不见楚浔脸色波动，林郁只觉得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她还真没有那个野心。
“只要你有能力承受，我有什么给不起的。我说你是王佐之才你可信？”
她不过随口一提，眼前人却当了真，不由心里有些愧疚：“我才不信呢，我就是个普通小女孩。可惜我们林家从不做这谋君窃国的窝囊事，兄长，您不会有机会拥有我这个佞臣的。这赏赐我先记着，日后再等您兑现也罢。不过天色已晚，臣妹先行告退。”
楚浔叹了口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被夕阳的光影映照，最后似乎融入这光中，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好一个忠良，可她为什么还是陷入了这场风波……
好一个忠良。
楚浔在心里盘算，将这个“普通的小女孩”列入了未来要发生的诸多大事中，没有她的决策，许多事似乎没有这么容易。或是中流砥柱，或是力挽狂澜。
璞玉不经雕琢，怎能展示真正的光彩。
“她倒是敢说，你也敢应？”王诩沉寂了许久，待林郁走后才缓缓开口。
“啊，没看出来吗？璞玉啊！”
“那依你的意思，这是要利用她。”
“我这是重用！……不过这像是给自己的恶行找个冠冕堂皇理由，她一介女子都要被卷入风雨，我实在……可有我在一天，她就不会有事！”楚浔苦笑道。
王诩拍了拍他的肩：“有我在一天，你也不会有事。她也一样。”
“不过是得好好磨磨，总还小，带着些女儿家固有的柔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琼林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