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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糟糠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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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蓝自诩新时代女性,身边也不乏有些极端思想的人,认为封建女子烂泥扶不上墙,她却不这样认为,她们只是有幸,觉醒了本该如所有女人一般沉睡的思想,她们是幸运的,应该帮助那些依旧锁在高门大院里的女人破除束缚,而不是去不屑、去诋毁她们。这样的她们与那些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不认为女人也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男人有何区别。
吃着点心,听着书,白蓝忍不住批判说书先生口中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听着听着,季秋晚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仿佛这言论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是报社。
季秋晚想起来了,这番话与她那日在报社听到的极为相似,她不禁问道:“白蓝,你前几日是否去过报社,还与人争执了几句?”
白兰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你在那?听到了?”
“也是方才你说的话我听着耳熟,这才想起来,果真是你。”季秋晚心下感慨两人的缘分。
“居然这么巧,那注定要让我和姐姐成为朋友了,原来在你我不知道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有了关联。”
“正是呢。”季秋晚也笑。
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两人之间倒是增添了几分熟悉。
“姐姐笑起来也很美,我终于知道古诗里的词句为什么都这么美了,应该都是为姐姐这样的人写的才对。”白蓝仿佛忍不住被季秋晚吸引,对方一颦一笑她都觉得好看。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到姐姐这么好的女人。”
说到男人,季秋晚嘴角的笑容缓慢垂下,一边的折柳也变得愤愤不平,一看就是有内情。
白蓝问:“这是……”
季秋晚笑得苦涩,摇头说:“没什么。”
“这哪是没什么的样子,我不信,不如你来说。”白蓝看着折柳。
折柳看着自家少奶奶,季秋晚正不赞同地看着她。
“姐姐你看着她干什么,看着她她都不敢说话了。”
折柳低眉顺眼,恭敬道:“这是少奶奶的事,奴婢不敢擅自外说。”
白蓝叹了口气,说:“倒不是我想打探什么,我只是可惜,书里都说天下男子皆薄幸,我是可惜有男人娶了姐姐这么好的女人却不珍惜,为姐姐抱不平罢了。”
季秋晚却没甚想法,说道:“这就是女人的命。”
“不是。”白蓝探过来,认真地说:“女人的命不是系在男人的喜怒哀乐上,或者说以前是,但现在不是,现在的时代改变了,任何人的命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凭什么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可以怪在女人身上,可以把丈夫不高兴了公婆不满意了都套在咱们女人的头上,不是这样的。他不高兴了你可以不管他,公婆不满意了你也可以不管他们,任何时候都要以你自己的情绪为重,你才是第一位的,而不是连婆家豢养的猫狗都能排在你的前面。”
这番话的冲击力比报社那浅浅几句更为震撼她的心。
直到她回到宁家都没有从这段话的冲击里走出来,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被丫鬟看到,直接报到了宁夫人那里。
宁夫人深深叹息。
这良儿不在的时候吧整天巴望着他回来,这一回来了倒是闹得家里没个消停的时候,短短几天,她都觉得自己老了几岁,哎。
“少奶奶又怎么了?”
“少奶奶从外面回来就神思不属,老奴还没来得及打听到发生了什么。”
宁夫人摆摆手,“算了算了,左不过又是因为阿良和他外面的那个女人。”
方妈妈端详她的脸色,踌躇开口:“要老奴说,看少奶奶的意思,是能接受那位做姨太太的,只是少爷那边……我看啊,这事儿您就别管了,看您愁的,这几天都没吃好睡好。”
她又叹气道:“我想管也管不了啊,良儿的主意大得很,我哪儿管得了他。何况,养儿防老,日后还得靠良儿给我和老爷养老送终,依我看呐,这事儿最后还是拗不过良儿。”
说着说着,疲累涌上心头,她再次叹息摇头:“算了,我也懒得掺和他们之间的事,让我好生多活几年吧。”
“呸呸呸,夫人说的什么话,您身体好着呢。”
“我呀,这么多年看不开也得看开了,否则光没有孙子这一点我就得愁死,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这诺大的府邸也有晚儿掌家,他们之间让他们折腾去吧。”
方妈妈替她揉着太阳穴应声附和。
季秋晚神思不瞩地揪着帕子,连每日下人汇报的宁良的动态都顾不上关注。
晚饭时,宁良难得在家和他们同桌吃饭,季秋晚垂眸夹着眼前的菜,一下一下拨弄着米饭。
宁夫人看她数米粒儿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还是没开的了口。
倒是宁良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平时她应该是抓着机会就用那样令人心烦的眼神盯着他,今天怎么毫无动静。
季秋晚没有注意到他们投来的视线,草草吃了饭便欠身离席,宁良瞪大眼睛,月亮难不成今天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不过也好,早点想清楚他也能早点娶蓝蓝进门。
为此,宁良喜的多吃了一碗饭。
季秋晚回房后沉默地洗漱,折柳忍不住担忧地说:“少奶奶是怎么了?大半天了,一言不发。”
季秋晚没有动,半晌,她吐出一口浊气:“折柳,我在想今日白蓝说的话,那话在我心里头、脑海里萦绕,我的心砰砰地跳,说不出的难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折柳不解:“白小姐的话怎么了?奴婢倒是觉得白小姐的话很没道理,少奶奶不用放在心上,作为宁家少夫人,您不围着府里转要围着哪里呢?”
“是啊,不围着府里还能围着哪里呢?”她茫然地呢喃。
很快,她收起迷茫,换上愁容,手轻轻抚上肚子,“也不知道到底怀上了没有。”
“不如奴婢去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季秋晚摇摇头,“才过去没几天,就算有了怕是也看不出来吧,算了,再等等……”
如果,如果没有,那也只能……
想到这里,她的喉间泛起一股苦意。
饭后,宁良回书房越想越觉得季秋晚今天的态度很不对劲,与前几日完全不同,难道是想通了?提不起争辩的心思了?他越想越是坐立难安,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蓝蓝分享这个喜讯。
他就说,肯定能成,他一定会娶她进门的。
当白蓝刚解开一半扣子准备洗漱的时候,外面的门锁被叩的哐哐作响。
她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结果叩门的声音响个不停,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白蓝烦闷的把衣服又盖上,手上的动作改解为扣,边扣边往大门走。
“谁呀!”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敲门,敲敲敲,敲你个魂灵头啊。
她心里骂着,门一拉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宁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宁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看见她就喜悦道:“蓝蓝!事情解决有望,你就等着我来娶你吧!”
他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跑了,仿佛只是来通知一声他的好心情。
白蓝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骂了句“神经病”。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记忆中自己是怎么能与这样一个神经的人谈情说爱的,简直是比鬼故事还要吓人。
被宁良一打岔,白蓝这一夜都没有睡好,总是梦到之前和宁良在一起的时候,早上醒的时候,眼睛困得都睁不开。
在经历了洗漱过程中连打了十个哈欠之后,白蓝当下决定去茶楼喝茶,一定要喝最浓的茶!
茶楼里,折柳刚给季秋晚添了茶,“少奶奶,您是在等谁吗?”
季秋晚收回目光,说道:“没有,只是无聊罢了。”
折柳摸摸脑袋,不明所以,这门口有这么好看吗?她也学着自家少奶奶的样子朝门口看去。
“咦,少奶奶,这不是白小姐吗?”
季秋晚执着茶杯的手停住,飞快转头看向门口,眼底透着她都没有发觉的光。
白蓝拖着昏沉的脑袋和疲惫的身体,才刚踏进茶楼大门,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循声望去,看见居然是昨天见过的那位漂亮姐姐,不禁睁大眼睛,仿佛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季姐姐!”她快跑几步过来,笑着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秋晚也忍不住笑,说道:“在家闲着无事,想着出来散散心,你呢?”
白蓝坐下来,不见外地拿了块点心吃起来,等咽完嘴里的点心,叫来小哥点了些吃的,这才对着她倾诉。
“姐姐你不知道,我可真是太难了,昨天一夜没睡好,做了一夜的梦,今天起床的时候感觉脑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怎会?”季秋晚颇为担忧地端详了她几眼,“瞧着是有些憔悴,眼底都有青黑了,多梦可不好,妹妹可得找机会去看看。”
“我其实平时睡的挺好的,就是昨天碰见了个神经病。”
“什么?”
对着季秋晚不解的眼神,白蓝忍不住对她吐起苦水;“说起来也是我以前脑子不好,和一个同学谈起了恋爱,原本我们约好了回国就结婚,谁知道回国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是有妻子的!他还说要把他夫人给休了?这怎么行,那还结什么婚!这婚要是结了,那位原配夫人该怎么自处?岂不是害人吗,我白蓝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当时就严词拒绝了他,谁知道他昨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什么事情快要办成了,马上就会来娶我了之类的话。”
白蓝轻啐:“我呸,害得我一夜没睡好,我现在想想当时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那姓宁的有什么好的,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嘛。”
季秋晚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逐渐僵硬,直到听到她说姓宁的,她的脑子里才终于轰隆一声,像是一道雷炸开,照亮了天空,拨开了白雾。
白蓝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姓宁的,有妻子,会把夫人给休了。
【季秋晚,我要和你离婚!】
【我是一定要娶蓝蓝的,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了。】
几道声音重复混在脑中,嗡嗡吵得她头疼。
她甩开脑海里的声音,抬眸看向白蓝,眼神复杂。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