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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糟糠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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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二老一大早就被下人吵醒。
“吵吵什么呢!大清早的。”宁老爷正困乏,听到吵嚷气得随手抄起身侧的东西往外扔。
宁夫人起床安慰他,“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她从里边儿跨出来,宁老爷一翻身,续上了方才的呼噜。
宁夫人拢好衣裳,轻轻关上房门。
“方妈妈,方妈妈?”
她叫了好几声方妈妈才小跑着过来。
“外头什么事,吵吵闹闹的不安生。”
方妈妈一脸为难地说:“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那边,大少爷知道了自己被下药的事,正对大少奶奶发火呢。”
“哎哟喂!”宁夫人一愣,双手一拍,来不及洗漱,稍稍抚了抚头发就往书房去了。
等她赶到书房,对上的就是脸色暗如锅底的儿子和晕在地上的儿媳。
眼下这情况着实有些难看,她惊讶之余不忘让方妈妈把周边的下人驱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晚儿怎么了?”宁夫人快步过去蹲在地上看季秋晚并抬头问儿子。
“妈你不用管她,她这是自作自受,枉她自称大家小姐,我呸!这都能做出给丈夫下药这等下作的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简直没脸没皮!”
宁夫人一边听儿子说着难听的话,一边伸手摸摸季秋晚的头,说道:“你骂完了没有。这事是我允的,你要怪怪我好了,是我给晚儿出的主意,叫大夫了没有?快,方妈妈,快叫大夫来!”
宁良愕然,眼见着母亲已经在吩咐下人送季秋晚回房,他拉住母亲,冷声说:“妈你刚才说什么?是你的主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想娶蓝蓝,为什么让我在这种时候犯下这样的错误!我的心我的身体已经是属于蓝蓝的了,这是完全不该发生的错误!妈,你是我亲妈,你怎么能不为我着想呢?”
宁夫人庆幸这会儿季秋晚是晕过去的,不然听到这话她得是什么心情。
“良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问我为什么?你们两个已经成婚五年多了,你看看,看看张家、卢家,哪家没有儿孙绕膝,童音绕梁?可咱们家呢?五年,我和你爹催你们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晚儿都知道愧对列祖列宗,你就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吗?”
说完她平复了会儿,叹息一声,又说:“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不管你往后的媳妇是谁,但眼下!晚儿若是怀孕,生下的是我宁家长孙,有这个孩子在,我和你爹也能扬眉吐气,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宁良沉默,许久,他说:“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了,你说你想离婚再娶,那你再婚之后,我们又得等多久才能抱上孙子?”
宁夫人又叹了口气,真真是觉得这两天叹的气比去岁一年都叹得多。
“只是一次机会,昨夜你们同房,晚儿能怀上是最好,怀不上也没法强求。你不该这样对她,你这样待她,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宁良沉默了。
“去把晚儿抱回房里,这书房乱糟糟的,总不能让大夫在这里看诊,没得让人看笑话。”
宁良皱眉,一脸不情愿,气得宁夫人抄起手边的东西给了他脑袋一下。
“混账东西!”
折柳边抹着泪边帮季秋晚穿好衣服,粗使婆子刚把季秋晚抱回床上,大夫就来了。
所幸季秋晚没有大碍,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大夫开了药就走了,折柳叫了小丫鬟带着药去煎煮,等少奶奶醒了就可以喝。
折柳坐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姐面色苍白如纸,心疼得直掉眼泪。
过了大半个小时,季秋晚才悠悠转醒。
她一醒,折柳就扑过来。
“小姐……少奶奶,你醒了。”
“折柳。”季秋晚虚虚喊她。
“哎,哎,我在呢。”折柳搀着她坐起来,“您慢着些。”
等季秋晚靠着坐好,她打开房门朝外面喊人端药,药和蜜饯一起端到她面前,季秋晚一口一口喝完。
折柳第一时间递上蜜饯,“少奶奶,快吃口蜜饯甜甜嘴。”
“不必了,这汤药的苦哪及得上我心里苦楚的一半。”
折柳闻言大哭起来:“少爷欺人太甚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他找别的女人也就算了,还这样待您,连送您回屋都不肯,我可怜的小姐。”
这些话她听在耳里完全进不到心里,经过早上的事,季秋晚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比之更刺痛她的心的了。
折柳很快止住哭声,清理干净面容,把药碗收拾出去。
待她刚走进房间,就听到季秋晚说:“折柳,你说,夫君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定是个狐媚子!谁家好人家的姑娘放着未婚的儿郎不找,非要找咱们这成了婚的有妇之夫。少爷也不是个好的,狐媚子上门来勾,打发了就是,再不济,再不济与她风流一夜,那又算得了什么,何必现在这样打您的脸面。”
季秋晚没有说话。她不知事情究竟如何,若真像宁良所说,那位女子有着不输男子的本事与心胸,那定然不是折柳说的狐媚子那样。
只是……罢了罢了,她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现在她只盼着能尽快听到她有喜的好消息,别的她不敢也不想再想。
她虚扶着肚子再次躺下来,对折柳说道:“你出去吧,我想再躺一躺。”
折柳福礼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季秋晚慢慢闭上眼睛小憩。
这日后,宁良没有再踏足过这里,甚至连书房都上了锁,季秋晚知道,这是在防她。
她心里憋闷,和宁夫人说了声,带着折柳出门去了。
“少奶奶,我们这是去哪儿?”
“四处走走罢了。”
季秋晚漫无目的,走走停停,走累了就去茶楼歇脚。
她心里装着事,连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的趣事都提不起嘴角,又稍坐了会儿,她顿觉无趣,起身准备回家。
刚踏出门槛就与从旁边准备拐进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少奶奶!”折柳惊呼。
季秋晚扶着折柳站稳,看见那女子后退两步后也站稳身子,这才微微浅笑颔首。
“这位夫人请等一等。”她走上前来,仔细端详她一番,这才松了口气说:“实在是对不起,我平时有点莽撞,没撞疼夫人吧?”
季秋晚摇头,“多谢姑娘关心,没有撞疼。”
听到季秋晚的声音,女子眼睛一亮,待她话落,她还在可惜这么好听的声音只能听这么一会儿。
她忍不住说:“夫人的声音真好听,可以请夫人喝杯茶交个朋友吗?”
女子眼睛明亮,眼神里带着欣喜和期盼,季秋晚本想跨出的脚步顿住,轻声说:“好的。”
她们又返回了刚才季秋晚那张桌子,茶楼跑堂的小哥正收拾到一半,见到她愣了一下,忙慌说:“哟,对不住客人,这,这还以为您走了,才把桌子收拾出来,您原来没走啊。”
季秋晚说道:“我方才确实是要走,临时碰到了友人,便进来再喝杯茶。”
小哥看了看她们俩说道:“好嘞,那再给您二位上壶茶,可要再点盘点心?”
季秋晚刚想说不用,女子抢先说:“来一份招牌。”
“好嘞!您二位稍等!”
小哥的茶水送的很快,女子举起茶杯说:“我叫白蓝,不知道怎么称呼夫人呢?”
折柳回道:“我家少奶奶姓季,夫家姓宁。”
季秋晚点点头,说道:“小妇人宁季氏。”
白蓝哦了一声,说:“那就是宁夫人。”
她又问:“不知道宁夫人自己的姓名是什么呢?”
“自己的姓名?”
“是啊,现在是新时代了,女人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冠夫姓的,姓名或好听或难听,都是属于女人本身的姓名,新时代的女人除了是某某氏,更是她自己。我与人打交道都是喜欢称呼对方本名的。”白蓝觑了一眼季秋晚的脸色,又说:“如果夫人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是我冒昧了。”
季秋晚在心里咀嚼她方才说的话,嘴唇翕动,看着白蓝鼓励的眼神,她红唇微启:“妾叫季秋晚。”
“秋色连波晚照红,云间雁字写长空。好有意境的名字,再配上你的姓,真的好好听。”
季秋晚不好意思地低头,“云白天蓝,你的名字也极美。”
白蓝托腮看她:“你真的好温柔,声音也好听,名字也好听,生的也美丽,怎么真的会有这样哪里都好的人存在,这么好的人今天竟然被我给碰上了。”
季秋晚手背轻碰微微发烫的脸颊,承受不住道:“妹妹不要再赞我了,从方才意外碰见至今,妹妹便句句不离夸赞二字,妾,承受不起,真真是谬赞了。”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姐姐在我面前可别自称妾了,在我看来姐姐样样都好,咱们新时代的女性就是要大方自信,谁说女子不如郎。”
眼前的白蓝身着白衫黑裙,一头偏分刘海短发昭示着她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干练又不失淡雅秀丽。
这样的女子才该称得上是新时代的女性,她?一个被时代、被丈夫摒弃的封建女子罢了。
“妾…我不是,妹妹才是新时代的女性。”季秋晚自嘲一笑,不过也没拒绝白蓝的意思,她就是这样,性子温和,不擅拒绝对她心怀善意的人。
白蓝知道要一时扭转她的想法不容易,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恰巧点心上来了,便招呼着她吃些点心。
见惯了和她一样或留有短发,或梳着双麻花长辫的人,骤然看到梳着精美发髻,又穿着彩绣女褂和暗花缎马面裙的季秋晚,实在是难移开眼睛。她就仿佛是画上的仕女走下来一般,连衣服上的花鸟刺绣都随着她的举手投足翩翩起舞,栩栩如生。
确实挺新奇的,穿着旧裳的女人常见,可如季秋晚一般穿着旧裳又如此美貌的人却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