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道让我来攻略你》汐若东篱

11、金丹 就这雷劫规

　　这一回的幻境早已不是粗浅的迷障惑目，而是虚实交织、真幻纠缠，教人根本无从分辨！

　　秦副将眼前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无数道叶轻舟的身影：有人立在擂台东侧，轻摇折扇悠然自若；有人凌虚悬身，衣袂临风翻涌不休；有人俯身贴地，扇骨斜挑直攻下盘。每一道人影都栩栩如生，就连呼吸起伏的节奏都分毫不差。紧随漫天幻象而来的，是叶轻舟藏在扇中的锋芒。

　　那柄原本平平无奇的折扇，在叶轻舟源源不断灌注元气、凝敛剑意之后，已然化作一柄无匹兵刃。数十道分身便对应数十道由扇骨凝成的锋锐剑势，自四面八方合围袭来：上路直指咽喉要害，中路锁死胸腹破绽，下路斩劈膝踝关节，道道剑意凝实如刃，凌厉剑气刮擦青石台面，刻下一道道泛白的深刻划痕。

　　秦副将当即催动金丹巅峰圆满的神识，灵台澄澈如明镜，欲以神念洞穿虚妄、辨明真身。可这一次，纵使他将感知铺展到极致，依旧难分真伪 —— 每一道叶轻舟的身上都流转着真切不虚的灵力波动，每一柄扇刃之上都裹挟着凛冽刺骨的杀意。

　　秦副将心头骤沉，暗叫不妙。

　　他体内真元奔腾狂涌，刀势陡然暴涨，焚天刀诀倾尽全力施展而出。既然辨不出真假，便索性以蛮力破局！一刀横扫而出，滔天火浪翻腾奔涌，宛若赤蟒横空，迎面撞碎大片幻象。可破碎的人影尚未散尽，新的叶轻舟又在周遭凭空凝聚，斩之不尽、灭之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秦副将每一刀劈出境遇截然不同：有的刀锋径直劈入空茫，落空的气浪硬生生在青石地面犁出深长沟壑；有的精准撞上扇骨，金铁交鸣之声清越刺耳，四溅火星噼啪乱飞。真假难辨之间，他出手不由带上几分迟疑，每每下意识收住两分力道，唯恐全力一击落空露出周身空门，反倒给暗处真身留下可乘之机。

　　不知不觉间，两人交手早已逾百回合。叶轻舟越打战意越盛，秦副将胸中的戾气也被彻底激起。身为重阳剑派内门弟子，他修的是正统的焚天刀诀，一生崇尚刚猛霸道、以力压人，如今却被一个筑基小辈用幻术死死牵制、束手缚脚，若是传出去，颜面尽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是咽不下去的。

　　可就在他凝神聚力、全力摧破幻境的刹那 ——

　　天地灵气骤然疯狂奔涌汇聚，整座擂台风云陡变！

　　漫天数十道虚影之中，一道身影凌于半空，恰好立在八尊石鹤口中蓝白灵光交汇的中心点。鹤鸣台地底布有上古八卦大阵，八道灵光汇聚之地，便是整座擂台的灵气枢纽。此刻叶轻舟立身此处，周身金光流转升腾，修为气息节节暴涨，发丝与衣袂在狂暴灵气风暴里肆意狂舞。他头顶云天乌云急速聚拢，雷云翻滚翻涌，隐隐有紫电蛰伏游走，赫然是冲击金丹、引动天劫之兆。

　　隔壁观战雅间里，一名游侠看得瞠目结舌，失声惊呼：“不过是凝练金丹罢了，为何招来的雷劫威势，竟堪比元婴晋升才有的天罚？”

　　身旁另一人接话：“眼下最古怪的难道不是他临场突破吗？寻常修士凝结金丹，哪一个不是备好海量丹药，寻一处僻静秘境闭关三五个月慢慢积淀？难不成他也是走战修路子，打算以战证道、刀碎桎梏？”

　　“秦副将本就是重阳剑派弟子，焚天刀诀刚烈暴烈，一贯讲究正面硬撼、以力破巧。叶轻舟路子全然相反，幻术缠敌、藏刃于扇、虚实相生，秦副将平日里极少应对这类诡变打法，出手频频犹豫，才屡屡错失先机。要说起来，这般手段未免太过取巧，不像是名门正派的路数。”

　　“取巧也得有足够本事撑着。秦副将已是金丹巅峰，神识都勘不破这层层幻境，你方才瞧见没？他一刀劈空，险些被自身劲力带得身形踉跄。” 那游侠紧盯擂台上不断凝聚的劫云，舔了舔唇角，语气亢奋，“你们说这雷是机缘巧合，还是当真会劈落下来？”

　　天道雷劫素来凶煞暴烈。鹤鸣台并非没有修士在擂台交手间顿悟心境、顺势突破金丹，只是台上八尊石鹤依八卦方位排布，地底上古大阵底蕴深厚，传闻甚至能硬抗合道修士一击——换句话说就是你在擂台上历劫，这擂台不会护着你，随便你被怎么劈，但是不到合道级别，雷就不会溢出擂台，波及旁边围观的群众。因而台下围观的人群，虽也有害怕躲避的，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下来观战，特别是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好奇这雷会不会真的劈下来，会不会对美人稍微温柔点。

　　而身处雷云笼罩范围之内、好不容易斩碎层层幻象的秦副将，抬眼死死盯住半空白衣少年，牙关一咬：“好个臭小子，居然选在这种时候突破！不把你打下擂台，我秦字倒过来写！”

　　他倒也明白，贸然打断旁人渡劫，等同于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得不偿失。但先将人打出擂台、中断突破之势，过后再任由其渡劫，便不算触犯大忌。

　　心念既定，秦副将提刀纵身而起，足尖轻点青石台面，身形如离弦利箭直扑半空的叶轻舟。刀锋赤焰炽盛，焚天刀诀催动至巅峰极限，刀身暗红符文亮得如同熔融铁水，一刀横斩而出，裹挟滚滚火浪直劈叶轻舟腰侧。这一刀他刻意留了分寸，只求将人震落擂台，并无取命杀心。

　　可就在他脚掌彻底离地、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隐于暗处的凌厉剑气骤然自他身后突袭而至！

　　秦副将大惊失色，半空中强行拧转身躯，余光瞥见惊人一幕：漫天幻象里，竟有一道人影维持着出扇刺击的姿态，扇骨剑意凝如实质，借着叶轻舟突破引动的磅礴天地灵气，威势远超其原本筑基修为，精准袭向他后背毫无防备的要害破绽。

　　方才被他一刀斩碎的那道 “叶轻舟”，是假；

　　此刻偷袭出手的这道身影，亦是幻。

　　那半空置身雷云之下、正要渡劫凝丹之人，又孰真孰假？

　　万千念头在秦副将脑海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猛然惊觉：这人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布下真假迷局？

　　“到此刻，你分清虚实了吗？”

　　叶轻舟清越如风的笑声自头顶悠悠传来。

　　“轰隆 ——！”

　　巨响声震彻全场，秦副将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擂台之外的青石地面。长刀脱手旋飞几圈，“铛” 地一声深深插进三丈开外泥土之中。他撑着半边身子勉强坐起，满眼难以置信望向擂台上空那道身影 —— 自始至终静立雷云金光之内的白衣少年，半步未动，分毫未移。

　　他一路倾力劈斩击碎的所有叶轻舟，从头到尾，尽数都是虚妄幻象。

　　真正的叶轻舟，自始至终都守在灵气枢纽之上，静静等候天劫降临。

　　恰在秦副将摔落地面的同一刹那 ——

　　“轰隆！”

　　第一道紫雷裹挟崩山之势轰然坠落，狠狠劈落在叶轻舟身躯之上。

　　雷光贯体一瞬，浑身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皮肉烧灼的焦糊气味混杂淡淡血腥味四下弥漫。可身处生死险境，他反倒瞬间洞悉雷光本质：天雷击打不是毁灭湮灭，而是洗髓淬体、打磨根基。他顺势引动雷光入体，牵引雷电游走盘旋、凝练收束，丹田之内，金丹雏形在雷火淬炼中飞速成型。

　　第二道、第三道…… 天雷接踵不绝劈落，叶轻舟神色淡然，仿佛全然不觉剧痛。他抬手稳稳握住折扇，稍作停顿，另一只手凌空提笔一般，慢悠悠在扇面勾勒符文。雷光顺着指尖汇入扇骨，以雷霆为墨、以指锋作笔，一道道符文熠熠生辉，宛若星河流转，映在他白净俊秀的脸庞，被雷光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神性光晕。

　　第七道、第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天雷轰鸣不绝，整整落下四十九道。

　　就这雷劫规格，那是元婴境突破才配拥有的排场。有趣的是小初给自己打造的这副肉身，似乎不太一样，雷霆劈打虽痛感刺骨，却尽数化作滋养：拓宽经脉、锻打筋骨、淬炼神魂，每一道天雷落下，修为根基便扎实一分，并无多余损伤，只剩纯粹裨益。

　　第四十九道雷光散尽消散，一枚色泽莹润饱满的金丹在丹田之内彻底凝实成型，淡金色灵光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往复，修为一举跨过金丹初期，稳稳扎根在金丹中期。手中折扇亦受天雷余泽浸染，素白扇面点点淡金细碎洒落，宛如漫天星子坠入纸纹肌理，熠熠生辉。

　　他缓步凌空落地，衣袂垂落轻盈如白羽，抬眸一瞬，眼底金光一闪即逝。

　　整座看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牛X啊！”良久，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一声掌。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汹涌而起，叫好声、呼喊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嚣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