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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扇 主子没有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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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街外的城主府,妄北城城主陆明远正将手中的拜帖递给与他对坐的慕江临。
“轰——”
天上的劫云突然凝聚,两人同时抬眼去看。
“妄北城果然人杰地灵。”慕江临微笑着道,“看来是又多了一位元婴修士。”
“让慕少宫主见笑了,那边是鹤鸣台……”陆明远正要说什么,话又止住了,细细感应了一番,“这雷劫,不像是元婴期的,倒像是晋升金丹……”
金丹期雷劫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普天之下,总有几个天之骄子。
“我记得慕少宫主当年凝聚金丹的时候,也引来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借雷火为九渊剑升阶,在那一届的六合盟会一路晋级,一剑成名。”陆明远颇为欣赏地看向慕江临,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叹。
慕江临唇角的笑微顿了一秒,而后道:“初出茅庐之时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那少年慕江临的惊才绝艳,被无数人传颂,他自然是知道并享受过的。在那之后他做了许多事,自认为已打开了更新、更大的天地,却在面对人们对少年慕江临的歌颂时,还不能完全淡然处之。
“轰——轰——轰——”
那雷声已经劈到了第十余道,且一道比一道猛烈。这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陆明远招了招手,一旁的侍从上前一步回话:“禀城主,是今日刚入城的一位筑基期少年,生得极为好看,借了咱家少爷的折扇,在鹤鸣台上挑战秦副将,打着打着,突然就进阶了。”
“还是个绝色少年。”慕江临低头看着杯中的茶,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杯沿,“希望秦副将可别不解风情,下了重手才好。”
“绝色少年”四个字落在他耳中,心中只余一丝淡淡的讥诮。偏远地段的人大抵是没见过真正的好颜色,什么山鸡也能当成凤凰看。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绝色”,到头来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慕少主若是感兴趣,倒可去看看。”陆明远说道。
“江临谢过城主相邀。我此次来妄北城,是为阁主向翁仙尊寻一味药来的,不好耽搁。还要劳烦城主帮忙约见,不可为无关紧要之事耽搁。”慕江临回道,语气客气而疏淡,将“无关紧要”四个字咬得不轻不重。
陆明远颇有深意地看了慕江临一眼。慕江临笑着,坦然自若地与他对望。
“主子没有兴趣,属下有啊!”
一个不合时宜的漫笑声从门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散漫——
“属下倒是挺想看看,这世上除了主子和流云仙子,何人敢称绝色。”
巫羽带着他那浓墨重彩的脸、花里胡哨的着装,以及头上晃荡的几十根彩绳小辫子就走了进来。腰间的银饰叮当作响,脖子上那根漆黑的羽毛挂坠被他攥在手里上下抛着,没个正形。
慕江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还是和善地道:“我让你带的人呢?又贪玩去了?”
“见过陆城主!”巫羽先朝陆明远做了个礼,礼数倒没落下。而后转向慕江临,语气带着笑却听着让人不舒服,“主上可别冤枉我,我寻了好久才将翁仙尊的徒弟带了回来,在外面候着呢。唐卓好找,绝色少年难见——主上就许我去看看吧!”
“巫家少主倒是个性情中人。”殷都与妄北城平级,巫羽作为殷都现任少主,慕江临可以随意差遣他,自己可不行。陆明远隔着亭子,给巫羽回了礼,目光落在那根黑羽挂坠上时,微微顿了一下,旋即移开。
“巫羽顽劣,让陆城主见笑了。”慕江临歉意地微笑道。微垂的眼睫盖住了眼里厌烦的神色——若不是巫羽的身份重要,又一直表现得死心塌地,就凭他这种任性妄为,慕江临也不会留他在身边。
未免显得苛待下属,慕江临随意挥了挥手:“你去吧,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好嘞!”
巫羽嬉笑着转身就走,腰间的配饰叮当作响,脖子上的羽毛挂坠被他抓在手里上下晃着。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那张嬉笑的脸忽然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深如故渊。
……
鹤鸣台上,乌云散尽,天光重新洒落。
已经赢得比赛的叶轻舟礼貌地问秦副将:“请问,我这算赢了吗?”
秦副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又去把自己的刀拔了出来,封于腰侧。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不可置信,但输就是输,他秦某人虽然不是输不起的人,可被一个筑基期——现在是金丹中期了——的毛头小子在自家地盘上打下擂台,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赢了。”他咬着后槽牙说,“叶公子幻术、剑法均属难得一见,自然赢了。叶公子在此稍等片刻,奖品马上——”
“不用等,城主让我带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一个穿着绿色衣袍的儒雅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擂台边缘,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白色的储物袋:“叶公子,这是鹤鸣台的奖金。”
叶轻舟双手接过,手上一掂量,发现重量不对——远不止三颗上品灵石。他抬眼看向那儒雅男子。
儒雅男子朗声道:“叶公子尽管放心,在妄北城内,鹤鸣台的奖品您随便花,没有商家敢不认,也没有人敢抢——除非有人想得罪我们城主。”
这一声不只是说给叶轻舟听的,更是说给那些看到钱袋子就眼馋的人听的。台下几个方才还在吆喝“陪少爷喝个酒”的浪荡公子哥,此刻脸色变了几变,默默缩回了人群里。
给了奖金,也给了安全保障,确实是陆明远的行事风格。
“那就先谢过陆城主了。”叶轻舟道。
儒雅男子点头一笑,而后目光转向了楼上正扒着窗沿往下看的陆锦年:“少爷,城主听说叶公子是您的朋友,让您记得招待好。”
被点名的陆锦年似乎有点怕这位“青叔”,乖得不像话:“知道啦,青叔!”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轻舟,眼睛亮得像捡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叶轻舟觉得他这个眼神,有点像自己后山养的那只小神兽讨摸时的样子——于是好笑地朝他招了招手。
陆锦年还真就顶着儒雅男子不赞同的目光,直接从二楼窗口翻了下来,衣袍翻飞间稳稳落在叶轻舟面前。
叶轻舟拉起他的手,向上翻开,很自然地将手中的折扇放在陆锦年掌心上:“呐,物归原主……嗯……变了一点点,将就用一下?”
北海乌寂鸟的脊骨做的扇骨,轻而韧,触手生温;南海鲛人织的鲛纱为扇面,薄如蝉翼,日光下会泛出隐隐的珠光。扇面上绘着一美人,戴着面纱,手中团扇含羞遮面,立于船头,面向江水山川,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期盼,似乎在等待自己的爱人归来。
这把折扇原是陆锦年从他哥的私库里翻出来玩的。不是什么法器,用料却比寻常折扇考究许多,轻便趁手,又耐磕碰。他平日揣在袖中,偶尔拿出来装点风流,倒也得心应手。
而现在——经由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淬炼,这扇子早已脱胎换骨。
扇面上的含羞美人此刻抬起了头,目光不再低垂,而是遥望江面,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把剑。那剑的样式,竟与陆锦年的本命剑望月有七八分神似——剑身修长,剑刃微弧,护手处雕着一朵半开的望月花。美人持剑而立,剑尖对着的江面上有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仿佛那平静如镜的江水之下,藏着什么正在苏醒。她哪里还在等待爱人——那凛凛剑意几乎要冲破扇面汹涌而出,分明是在掂量从何处下手,才能一剑捅破这江海山川。
而隐在波纹之下的,是适才叶轻舟一笔一划以指为笔刻下的符文。那些符文明灭不定,细看时仿佛在缓缓流动,看不出具体用途,却能隐隐感觉到一股不俗的杀意蛰伏其中,安静地等着被唤醒。
“给我?”陆锦年握着折扇,一时怔住了。
“啊,算是谢谢你刚才请我吃饭,还借我扇子。”叶轻舟有些歉意地点了点扇面上女子手中的剑,“刚才对战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一点扇面,我就擅自改了画——你不介意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陆锦年知道,扇面破损哪里是“一点”。那美人原本含羞遮面的团扇位置,此刻已化作一柄凛然长剑,连带着整幅画的构图与意境都彻底变了。这等精细的改笔,没有极深的画功和对灵力的精准掌控,根本做不到。
陆锦年握着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越看越心惊。扇面上那层雷劫淬出的星辉在日光下流转,整把扇子散发出的灵韵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世间法器分天、地、玄、黄四阶,天阶最高。如今这扇子纵然不到地阶,也绝对摸到了门槛。而叶轻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还给他了,语气还带着歉意,好像真的只是借了把扇子去扇风、不小心弄破了一点而已。
“一把扇子而已,能使得上是它的荣幸。”陆锦年忙把扇子收进袖中,又觉得不妥,重新拿出来珍而重之地别在腰间,“只是你用了雷云淬炼过,这扇子的价值……”可比鹤鸣台对战赢得的奖金多上十倍不止。
“陆公子大气。”叶轻舟随意地拍了拍陆锦年的肩头,像是半点没把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擂台赛放在心上,“哎,你不是急着回城主府看慕少宫主吗?借个小厮给我?我可能需要换个衣服、再收拾一下自己,需要个人引路。”
陆锦年低头看了看叶轻舟——那件月白锦衫又是染血又是沾灰,衣摆还被刀气燎出几道焦黑的豁口,实在不能看了。
对啊,他还要赶回城主府见慕少宫主。陆锦年挣扎了两秒,果断道:“我陪你去吧!”
“哎,我也去。”还在楼上的纨绔公子忙呼应道。
“带上我。”
“买衣服,去东街我家店里看看啊,最近刚做了一批成衣,料子极好。”
“再去清泉山庄那泡个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