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养妻不易》画江秋

17、以退为进

　　安南侯起于微末，跟随雍元帝打下这沂国半壁江山，戎马半生的他最是知道，无序的战争究竟会给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是要牺牲好几代人才能弥补的深刻伤痕。

　　安南侯轻拍了拍秦年的肩膀，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和主见，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开这个头的。

　　至少，在他这里不可以。

　　“咱们沂国百姓的日子不好过，现如今也远远谈不上是富足，但即使是这样，相比起几十年前说也算得上多了几分安逸。”

　　安南侯忍不住怀念起了过往，那时他刚刚参军，还有几分少年意气。

　　“皇族奢靡，吏治黑暗，最下层的黎民百姓苦不堪言，而偏偏又时逢大乱，外族侵入，战争逼近迫使无数人流离失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连都城都被懦弱的老皇帝拱手相让……”

　　“陛下当年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室旁支，凭着一腔热血，我跟着陛下自南向北，一路打到京城。当时支撑我的唯一信念就是能够赶出外族，收复河山，希望真正能还大家一个盛世太平。”

　　“这些年风调雨顺，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你们别看京城这般繁华，想想咱们南疆的贫瘠，也只不过够百姓勉强度日罢了。”

　　安南侯叹了口气，想起了南疆之地的险恶，以及北疆的苦寒，偏偏南北两地与外族接壤，最为动荡不安，不得安宁。

　　“我与顾兴洲一南一北安安分分地守着沂国这万里河山，如今却反遭帝王猜忌，一步之差，便是粉身碎骨……人心难测啊，更何况是一代帝王。”

　　英雄迟暮，国家周围却仍有强敌环伺，然而皇帝已无当年的雄心壮志，他们空有满腔热血却无法尽情挥洒，举步维艰。

　　安南侯言语中透露出无限伤感。

　　一旁静静听着的秦双妍扯了扯秦年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秦年眸光微顿，颔首应下。

　　秦双妍凑上前：“爹，小年一时说话没过脑子，你别跟他计较，乱臣贼子的名声不好听，我们可不能上赶着找骂。”

　　她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容易，给他们又当爹又当娘的，还要为着边境的秦家军跟朝廷斗智斗勇，已经够操心了，他们还是少添乱。

　　秦年收到姐姐的示意，虽然有心劝说父亲，但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还不到侯府彻底与皇帝闹翻的时候，而且说到底父亲他始终是个忠臣。

　　如果不是忠臣，安南侯怎么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京城此行凶险，仍义无反顾地遵循皇帝的调令？

　　安南侯欣慰地点了点头：“爹知道你们心里有意见，但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只是起兵造反这件事，以后便不要再提了。”

　　长相相似的姐弟俩对视一眼，齐声答应下来。

　　至于心中具体怎么想的，那是之后的事了。

　　一番感叹过后，说到京中传得甚为夸张的这些谣言，安南侯也已经想好对策。

　　此次将他们叫过来，便是要细说此事。

　　若是普通的流言当然不至于让他们如此严阵以待，但稍微一想便知道这恐怕是当今皇帝的试探手段，那这谣言的应对之法便十分微妙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一说，不意外地看到姐弟俩一致讶异的神情。

　　秦双妍最先反应过来：“爹，你不准备回南疆了吗？那咱们秦家军怎么办？”

　　安南侯要带着府上定居京城，作为侯府的郡主当然也会在京城中定下婚事，一方面是为了安皇帝的心，他作为一军主帅不回去坐镇，大大削弱了手中兵权的影响力，对皇权的威胁也就没那么大了。

　　如此示好，皇帝当然满意，那么流言不攻自破。

　　但与安南侯府来说，这可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主意了，秦双妍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

　　至于婚事，新任郡主表示，无所谓，反正肯定成不了。

　　是给长陵郡主结亲，她又不是真的郡主，娶妻还能说道几分，嫁人就算了。

　　“爹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安南侯一派淡定。

　　“我还没有老糊涂到那种地步，即使我不在南疆，但别忘了你们舅舅还守在军中呢，此番举措也是权宜之计，陛下既然已经起了心思，插手南疆的军务就是迟早的事情，与其最后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借此机会主动退一步。”

　　以退为进，这是安南候上京之前便想到的法子，是他早就跟秦家军的几位心腹将领密谈过后，经过大家慎重商讨而共同定下的策略。

　　本想着进宫面圣那次如果皇帝提起这个话题，他便顺势让步，谁知那天御书房内他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皇帝开口，却原来是在闺女这里摆了一道。

　　奢靡繁华的都城消磨了雍元帝的雄心，也养没了他的血性，至少以前的雍元帝可不会如此迂回地耍阴谋诡计。

　　“我们不当乱臣贼子，但也不能任人宰割，南疆的情况很是复杂，不是陛下说动就能动的，只要陛下还需要我秦家军为他镇守边关，再加上你舅舅的谋略，一年半载之内足以保咱们秦家军安全无虞。”

　　秦双妍低头沉思，他们的舅舅白祁，既是秦家军的左骠骑将军，又担任着军师的职位，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既然能让爹和舅舅一致同意，想必他们也布下了不少底牌。

　　如此这般，这流言反倒只是小事一桩了，正如安南侯所说，只不过是借此机会趁机抛出他们定下的计划罢了。

　　“父亲既然心中有数，我与姐姐便也没有旁的意见，”秦年接过话来，“只是既然父亲将南疆的事务交给舅舅，那我们待在京城又该做何准备？”

　　要做出疏离南疆的姿态，难怪要带着整个府上一起进京。秦年已经在思考日后他们能在京城为远在南疆的秦家军提供哪些帮助了。

　　涉及到秦家军，姐弟俩还没有那个资历能够在其中指手画脚，但秦年身为世子，到底要比秦双妍知道得更多一些。

　　安南侯提到皇帝要插手南疆的军务，他瞬间便想到了两年前曾见过的那位据说奉命去南疆巡视的钦差大臣，当时可是与几位将军闹得很不愉快。

　　看来便是从那时起，父亲就开始考虑此事了。

　　安南侯目光犹疑，扫过姐弟俩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脸色，轻咳一声。

　　这就是涉及到另一方面的目的了。

　　“咳，你们都大了，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未来的终身大事，京城繁华富庶，既然在南疆你们没有看得上的人家，在这边总该有些想法吧。”

　　安南侯心虚气短：“……咱们家虽然不看重门第，但不可否认这世家养出的子弟的确是要优秀不少，再怎么眼光高，总有你们喜欢的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南疆偏僻荒凉，他还能骗自己说是儿子和闺女眼光高，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亲事，他恐怕真的得考虑日后下了黄泉该怎么给列祖列先和夫人赔罪了。

　　养歪了姑娘不说，还累得他们家日后后继无人那可就罪过大了。

　　“哐——”秦双妍失手撂下了茶杯，一言难尽地看向她爹。

　　秦年同样很是无奈：“父亲，这种事……强求不来的，而且这是不是过于儿戏了些？”

　　说好的策略呢？他都已经准备好应对接下来的种种难题了，结果话题突然就拐到了他和姐姐的婚事上去了。

　　“对啊，”秦双妍频频点头，还颇为怨念，“而且不是我看不上南疆的人家，每次我说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不是你们不准我多和人家接触的吗？”

　　“要不是爹你一心阻拦我，你早就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思绪被打断，秦年闻言心头一跳，他好像明白安南侯这么急的原因了。

　　果然，安南侯一抹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闺女。

　　“你那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说什么娶妻生子，你有那本事吗？混丫头，老子迟早有一天要给你气死！”

　　秦双妍不为所动：“哼，就是因为爹你老是一次次打击我，还在南疆的姑娘们面前抹黑我的形象，才会导致我这个‘秦大公子’至今独身一人，如今还被皇家人盯上了男扮女装的我，我看爹你该怎么收场？”

　　秦年默默缩小存在感，尽量让安南侯忽略掉他。

　　安南侯气得眼前一花，开始胡言乱语：“你再给我乱说，明儿个我就找人家把你给嫁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绑你爹我也要绑你上花轿！”

　　秦双妍断然拒绝：“不行，我只娶妻，花轿只可能从咱们家出发，爹你别异想天开了，我每天配合你穿女装已经很累了好吗？”

　　用一种“爹，你别任性”的目光包容地看着安南侯，秦双妍完全不怕她爹的黑脸。

　　要说娶妻，她倒是真能给自己安排一下，但是顶着郡主的名头出嫁就算了吧。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眼看着安南侯要气出个好歹来，一副要继续胡言乱语的样子，秦年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下父女俩。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陛下的意思，可是有意要把姐姐嫁给一位皇子的？”

　　秦年语气平平：“明天就出嫁是不可能了，过几个月等陛下考虑好，还不知道要把你赐婚给哪个皇子呢？届时再考虑花轿的事情也不迟。”

　　安南侯拍桌子的手一顿，秦双妍躲闪的身子一僵。

　　糟糕！

　　差点忘记了还有这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