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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问、问、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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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的疑问缠绕在王小石心头。
打从离开后院,他就在想。
那个阵是怎么布的?为什么笔直走下去又会走回原来的地方?
后院里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来到这翠雨楼,会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戚大哥和顾惜朝曾经有仇,但以两人现在的身份,应该不至于撕破脸皮……
想起戚少商和顾惜朝在江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王小石心中又荡一片凄凉。
王小石与戚少商本是旧识,现在的戚少商已今非昔比,他甚至有点儿怀念起初识时候的戚少商,那般豪气盖天,无惧无畏,不拘小节,年少轻狂。那样的戚少商,结识朋友,靠的是血性义气,追求女子,凭的是侠骨柔情。
是什么改变了他?顾惜朝?六扇门?还是金风细雨楼?
人在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的。
成熟?世故?都错了。
只是变了而已。
变化是不分好坏的,没有谁能规定,此刻的变化是吉是凶,是福是祸,是该的还是不该的。不仅人说不准,老天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人看着过去,会感叹,会伤情,有时到了老,才明明白白地清算着,自己曾经做过几件好事,哪些错事,然后又是一声感叹,一阵伤情——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怎的,王小石的耳边响起了一席话,一名遇雪由清、经霜更艳的女子的话。
——任何一个人,想要扬名立万,名成利就,都要先付出代价,然后腐化,逐渐失去原来面目,成为一个无奈的江湖人。
——我本来就是江湖人。
——你们原来不是的……你们还有一些东西……不是的。
当年那识得穿人心、看得破世事的奇女子,如今也变了吗?
那么自己呢?
……
想着想着,忽闻右边的屋子里一阵孩子的嬉闹声,王小石心中一暖,一头钻进了房里。
也许只有孩童时代,才是一个人最纯真的样貌吧。
————————————吾是后院的小分————————————
王小石离去,戚少商却放下一口气。
他看着顾惜朝,眼中全是疲惫。
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你,我,没有第三个人,我们的谈话,我们的所为,都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就不必计后果,负责任。
就算是大侠,也是人,担不下世间所有的后果,尽不了天下所有的责任。
所以大侠也需要谎言。
人的谎言其实很渺小,如沧海一粟,看人如何放大,能放大,就是一阵风,放不大,就是一粒灰尘。
这里只剩下你我,尽管放手一搏。你是这个意思吗?顾惜朝。
戚少商很想开口,可开不了口。
谈,怎么谈?
是翠雨楼和风雨楼谈?是顾楼主和戚楼主谈?还是顾惜朝和戚少商谈?
说,说什么?
连云寨?毁诺城?霹雳堂?神威镖局?安顺客栈?皇城圣殿?六扇门?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翠雨楼?边关?京城?江南?七大寨主?息红泪?卷哥?高风亮?高鸡血?铁手?傅晚晴?追命?冷血?无情?方应看?蔡京?诸葛神侯?王小石?白愁飞?苏梦枕?杨无邪?孙青霞?雷纯?狄飞惊?俞义飞?牟雪殇?阮梅雨?……
从何说起?
心,是惊?是怒?是喜?是悲?是疑?是信?是叹?是忧?是……
沉。默。沉默。
戚少商看不清顾惜朝的心,只看见一个字——怒!
戚少商已经看到了顾惜朝的心。
怒!极!攻!心!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一条银光一闪。
戚少商本能地举剑,因为小斧已经攻到眼前。
“哐——”
小斧打在剑鞘上,并没有什么威力。
戚少商马上明白了一件事!
顾惜朝已极怒,盛怒,怒得气息都乱了方寸。
气一乱,必用力,所以那一击小斧,根本是顾惜朝用了三分内力,七分蛮力“丢”出来的。
人一怒,容易做错事,失去判断力,连武功都会变弱了。
戚少商一稳住气,小斧回旋之处,人影已不见。
再抬首,剑已当头落下。
戚少商来不及思考,用剑鞘一挡,右手刷地抽剑出鞘。
一把剑,名为“痴”。
一把剑,无名。
无名剑,是名,亦无名。
那是一把属于顾惜朝的剑。
它断于皇城,不代表不能重铸,不代表使命已了。
它是剑,不是负心之人,情断则弃。
它是剑,不是拿来怀伤往顾,睹物思情的。
顾惜朝握着它,剑剑斩落,声声撕磨,像是对命、对天大声宣告——
——我顾惜朝,不躲,不逃!你压不垮我,也打不倒我!
然而此刻,顾惜朝的剑,尽是净力。
顾惜朝凭着一股怒意,招招之间越发流畅,剑速也越来越快。
一时间,戚少商的身上已多了几处伤痕,伤口却很浅,有的甚至只是划破了衣衫。
戚少商没有慌乱,反而越战越稳,一个扎步,一个抬膝,都充满了稳健的力道。
顾惜朝又是一轮攻势疾速而上。
打了一阵也不见顾惜朝丝毫手软,剑剑夺命,戚少商也有些怒了。
这算什么?报消恩仇?杀人灭口?好歹给我个说法!
两人同时一个回旋,两把剑合契地咬在一起,方向、力度、速度都相当,剑接处擦出嘶嘶火星,一个劲力,两把剑同时脱手飞了出去,又同时落地,插于两人身后的软地上。
顾惜朝仍不罢手,右腿一提就向戚少商的脸部扫去。
“顾惜朝!你做什么?”
戚少商架起双手,格住那条长腿,刚想起脚进攻,只听一句“杀你!”,胸口一沉,顾惜朝的左腿已欺了上来,踩着戚少商的胸口用力一踏,向后高高腾起,一个翻身,落地的一霎那,人就袭了上来。
血从胸口翻涌了上来,溢满了戚少商的口腔。
好!你要杀,我陪你杀!
戚少商利索地往边上吐掉一口血,人一下子状态就不同了。
集中精神的戚少商有一点很可怕,他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一开始,戚少商挡三十招还一招。
接着,十招还一招。
然后,五招还一招。
再来,两招还一招。
一招还一招。
你来我往之间,戚少商已反守为攻,把顾惜朝的攻势压制了下去。
不仅如此,招过得多了,戚少商慢慢地竟能预算出顾惜朝的招式,在他抬手提膝之际就予以截击。
戚少商一认真,动作也狠了起来,就听“嘶——”地几声,戚少商衣服上刚被无名划破的口子裂地更大了。
顾惜朝迎击地越发吃力,便察觉到自己内息紊乱,已犯了武学大忌,他立刻调整气息,一时间,内力在七经八脉流通起来,涌向全身。
这么一顿,一稳,一顺,一切都转进了轨道,内力顿时充足起来,顾惜朝的头脑也冷静了一大半。
这回两人都攻得扎实,守得稳健,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戚少商截住顾惜朝一掌,一个转身绕到其身后。
顾惜朝不甘被自己一条手臂扣住了脖子,另一只手运气向后又是一掌,才出掌,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
顾惜朝挣了一挣,硬没挣开,就见他双手手腕一翻,整个人像金蝉脱壳一般褪了出来。
戚少商手里一空,怀中只剩一件泛着淡淡药草香的青色袍子,远处只见一道越发消瘦单薄的淡黄色身影。
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
戚少商和顾惜朝凝神对视着,忽然两人同时望了望对方身边直直插在地上的两把剑。
只一眼,戚少商毫不犹豫地拔起身边的“无名”,顾惜朝毫不迟疑地抽出身边的“痴”。
戚少商左手将青衣往两人中间一抛。
那青衣像只张着翅的青色蝴蝶,慢慢落下,让出一条视线,是两人同时携剑冲来。
青衣落地,却不见厮杀,两人都停了下来。
这是为何?
因为脚步声。
女子的脚步声,正向此处走来。
戚少商与顾惜朝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向对方抛出了手中的剑。
待收剑回鞘,女子已至。
来人正是阮梅雨。她提着一个木匣,悠悠地走来,木匣里装的应该是饭菜,因为戚少商闻到了菜香。
阮梅雨看了看戚少商,又瞧了瞧戚少商破损不堪的衣服,瞅了瞅顾惜朝,又望了望地上的青衣,对顾惜朝淡然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戚少商一愣,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淡淡地答:“无妨,你去吧。”
阮梅雨点了点头,又悠悠地走进后院,戚少商望着她的背影,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原来拼得你死我活的二人,被这么一打断,竟也没了先前的气氛。
动不了手,就该动口了。
两方相争,僵局往往比争吵来得可怕。
僵局,是无止无境的相持不下。僵局里的人,面是冷的,心是热的,可时间一久,热的心也变冷了。
不像争吵,轰轰烈烈,心里反而坦荡,没有负担。
这一架打下来,面子撕破了,戚少商心里却很舒坦,这些日子以来莫名的郁闷也遣散了许多。顾惜朝的怒气自然也是消去了一大半。
这样的状况下,就能够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