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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义和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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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市集不及京城的繁华热闹,却也一派蓬勃景象。
江南的姑娘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叶眉如弯月,纤腰如柳枝。
江南的市集多了两个外乡人。
一个豪气盖世,英俊挺拔,一个质朴可爱,像邻家的大哥哥般亲切。
江南的姑娘不光人美,身段美,眼光更是一流。
这么两个人走在路上,引得姑娘们交头接耳,羞态百出。
王小石接过刀光剑影、刀锋剑网,再可怕的刀、剑,都及不上此刻姑娘们投来的目光。
惹得王小石一阵窘然,只得自顾自地盯着鞋尖走路。
戚少商倒是大方得很,让她们看,让她们看个够,自己英俊啊,现在不让人看难不成真的等皱纹爬上了眉眼再待人看。
两人来到一家三层楼的大客栈,要了两间房,安置了行李,就一同出门打探消息。
都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明的枪,暗的剑,而是人言。
人言,换个说法,也就是消息。
如果要打听一个地方的消息,了解一个地方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去人最多的地方,不光要人多,这么多的人还得说话,说的话还得是七十二行路路通,越混越杂的越好。
人言也分真假,有的真,有的假,有的亦真亦假,有的半真半假。
在这种地方听的,多半不是消息,而是人心。
消息必须准确才有最大的价值,不准确和不确定的消息,只能提供线索。
戚少商和王小石要的就是线索。
他们的选的地方不远,就在楼下。
这家客栈三楼是客房,一楼饭堂,吃个饭,混个饱,挑点小菜打打牙祭的都往这儿。
二楼却是酒馆,人声鼎沸。喝酒的人爱热闹,爱折腾,几个大老爷们拼上个几坛烈酒,醉上一场,到了兴头上还免不了摔个盆砸个碗什么的。
戚少商埋头喝酒在听,王小石拉长了耳朵在听。这个张三说谁家的母鸡又被偷了,会不会是城外那破庙里的和尚干的,那个李四说,哪家有钱人府上生了个娃,找了镇上最有名的戏班上门去唱戏,这个周五说谁家的孩子得了怪疾,却瞎猫碰上死耗子,给不知哪里的江湖郎中治好了,那个王六说,哪家妓院的姑娘真不错,还给不一般的乐子……总之偷鸡摸狗、鸡毛蒜皮,应有尽有。
王小石竟还真听出了兴致,常忍俊不禁。
这楼的中间有个说书的,像是出来讨生活的,更像是那种最爱管闲事说闲话的“万事通”。
男人们还偏偏爱听,围坐在一起,提碗的提碗,端茶的端茶,仿佛自个儿就是个主事的爷们儿,对这城里的事儿要来发点意见,吐些看法。
这会儿,他正口若悬河地说着那“翠雨楼”的事儿。
“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王小石一笑。
戚少商却道:“我看不是我们运气好,是这翠雨楼做得太大,行事铺张,这么大的楼子,必然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江南,山好,水好,人杰地灵呐,这不,倚着那灵山,鬼斧神工般地就崛起了那么几座神楼啊……”
“打从那神楼出现,我们江南的百姓便转了运了,日子过得更太平安稳了,也有钱赚了,更重要的是……”那说书的撇了撇小八字胡,眼珠子一转“这乐子,也多起来了……”
众人一阵哄笑。
“听说,住在那楼子里的主儿啊,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只要他笑一笑,这云就开了,他若是皱一皱眉,那雨就落下了,他要是打个喷嚏啊……那雷就劈下了!”
“我不信!”
“我也不信!哪有这么神?”
底下有人打岔。
“嘿哟,您还真别不信,就是那官老爷见了那楼主,也是要礼让三分。”
说书的一看这慌扯得太离谱,立马调转枪头,“再说那楼里,有一位楼主夫人,那真是美若天仙,仙女下凡,鸟儿见了她一笑都要立马掉落枝头……”
“胡说八道!”突然有人暴戾一声。
那说书的给吼得浑身一震。
只见一名壮汉,手里拽着把刀,一把楸住说书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所说的可是那天灵山边上的翠雨楼?”
说书的浑身都在发抖,颤悠悠地回了一声,“是……是。”
壮汉把说书的往地上一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什么神楼仙主!全是狗屁!”
那壮汉又提高了三分嗓音,“我告诉你!杀人放火,那破楼子背地里没少做龌龊事,他娘的楼主不过是个目中无人的狗兔崽子,他老婆是个连婊子都比不上的残花败柳,早给人采了花,连龟孙子都有了……”声音之巨大,传遍了整个二层酒楼。
那说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是,是,好汉饶命,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总是在外面胡说八道,才给那翠雨楼涨了气焰,”那壮汉仍然咄咄逼人,“我今天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再嚼舌根!”
说着便拔出了刀。
那说书的直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连忙左拉右扯地求助。
可人人自危,谁都不敢惹这个汉子。
汉子蹲下身去,一手捏着说书的脸颊,一面就要把刀探入。
正在危机的时刻,突然飞来两根筷子。
而且是从不同方向飞来的两根筷子。
一根从左侧飞来,直袭向壮汉手中的那把刀,一击中,那把刀被震得脱手直飞向右侧。
另一根从右侧飞来,奇怪的是,这跟筷子是横着飞来的,筷身整个打在壮汉腰间,那壮汉竟猛得像左弹飞出去。
一把刀,一个人,就这么朝两个方向飞去。
只见那把刀飞向一桌坐着两名青年的桌子。
其中一名身穿米色粗布衣,乍看之下,带着粗犷之气,仔细看去,五官却有那么几分精致。他带着笑,喝着酒,仿佛没有看到那把飞来横刀。
另一名青年穿着淡金色锦袍,与其说他是青年,不如说是少年,而且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有些稚嫩的脸似乎还像个孩子。
那把刀是冲着少年的正面飞去的。他正用筷子去夹着盘中的菜。那刀飞得近了,近得眼看就要撞上那张雪白好看的脸了,只见他用筷子轻轻一夹,一挑,就像在挑一根鱼骨头般。那把刀已经直直插在边上的墙壁里。
另一边,那个飞出的汉子也直直撞向戚少商和王小石的桌子。
不见有人动手。
直到那汉子撞榻了一张桌子,压烂了一桌酒菜,也没有人动手。
戚少商和王小石,谁都没有动,两人都端着酒杯喝自己的酒。
但是一桌子酒菜是没有了,戚少商和王小石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站起来,朝那两名青年人走去。
“两位朋友,我们的桌子被砸了,可否同坐?”戚少商有礼地抱拳询问。
那米色粗衣的青年漾起一张阳光的笑脸,也立即站起身一抱拳,“当然好,二位兄台,快请坐。”
戚少商和王小石一坐下,就见一桌四人,八双眼睛,都互相打量着对方。
米色粗衣青年爽朗地朝小二一唤:“小二,拿两坛酒来,再添两个酒杯。”
那被筷子打飞的壮汉爬起身来,气冲冲地走向四人的桌子,活像头见了红的公牛。
“好你个王八羔子……”
那声音在见到两个青年后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是……是你们,姓俞的,你……”
米色粗衣的青年看起来笑得很欢,“姓余的?敢这样称呼自己的帮主,你胆子不小啊!”
那壮汉吓得突然噤声,直用手捂着嘴,之后就抖抖索索地道:“你、你别得意,总有一、一天、天……”
还未说完,嘴里已经多了一块油光光的肥肉。
米色粗衣青年佯装着叹了口气,道:“阿雪啊,你丢块肉喂狗,岂不是浪费了那块好肉。”
壮汉连滚带爬地滚下了楼,是真的滚下了楼。
米色粗衣青年又看像戚王二人,道:“在下俞义飞,侠义的义,高飞的飞,这位是我的好兄弟,牟雪殇。”
金色衣袍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向戚王二人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笑的时候很冷,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净,白得干净,就像他的名字,像雪,可是他一笑,如暖风拂过,能把冰雪都融化……
看着他,戚少商居然想起一个人,冷如霜,傲如雪,笑起来也如大地回春般的,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俞义飞解释道:“我这位兄弟舌头断了,不能说话,请两位多多包涵。”
王小石立即说道:“失礼,失礼。”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叫王……”
“他叫王勺商,我叫戚肖石,我们是一起行走江湖的好兄弟好朋友。”
王小石瞄了戚少商一眼,立刻明白其用意。
“原来是戚大侠和王大侠。”
“大侠不敢当。”
“能出手助人,行侠仗义,怎不敢当?刚才出手的是王兄吧。”
王小石点了点头,“俞兄弟才是,还好刚才俞兄弟手下留情,若刚才那根筷子直飞而来,只怕要血溅当场了。况且这招借力打力,和刚才牟兄弟那下借力推力,两位的武功实属不弱。”
“王兄只打刀,不伤人,在下才是佩服。”
“哈哈哈,你们恭维个什么劲儿啊”戚少商大笑,“大家有幸结识一场,何不拔酒言欢!”
坐在一旁的牟雪殇主动举起了酒杯。这一动作就令戚少商和王小石一惊——这个年轻人看似冷若清雪,无法言语又使他的静更添几分,没想到骨子里却有这样的热血豪情!
四人碰杯,豪饮起来。
待寒暄了几句,戚少商小心地引入了正题:“刚才那个汉子似乎认得俞兄。”
“那是鸿焰帮的手下。”
“我们兄弟俩初到江南,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这鸿焰帮是什么来头?”
“曾经是江南帮派中的第一大势力。”
“你说曾经。”
“现在是第二。”
“那第一,就是刚才说书人口中的翠雨楼?”
“不错。”
“冒昧问一句,两位是翠雨楼的人?”
“不是。”
“不是?”
“的确不是。”
“呵呵,看来是我多问了。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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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戚少商和王小石迎着余晖走在江南的小道上,浑身洒遍了红,影子被拖得老长。
“有什么收获?”
“有什么感想?”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戚少商道:“翠雨楼不只一座楼,建在灵山边。”
王小石道:“翠雨楼的主人是个男人,或是一对夫妇。”
戚少商道:“翠雨楼可能牵扯到朝廷官府。”
王小石道:“翠雨楼最大的劲敌是那个鸿焰帮。”
戚少商道:“翠雨楼有两个高手。”
“他们不是说不是了吗?”王小石突然跳起来。
戚少商沉沉地道:“他说谎。”
一条通向郊外天灵山的路上,两个青年人正并肩前行。
“你有问题。”俞义飞扛着把剑,笑道。
牟雪殇只是淡淡地笑。
“你想问我为什么骗他们。”
俞义飞突然厥起嘴:“是他们先说假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