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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金风细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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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人生有很多个三年。
京城的第一个三年，是京城三大势力的碰撞，胜者王败者蔻的较量；亦是英雄惜英才，歃血结兄弟的肝胆相照。
塞外的第一个三年，土寨壕沟的权力斗争，势头直逼京城硝烟，终因一声龙吟平定干戈，团结对外；塞外边关，见，神龙九现。
京城的第二个三年，奸相遇刺，江湖朝野再掀暗涌，风雨高楼，威风凛凛；兄弟情深，汝欲之，吾退之；手足义重，欲杀苏，先杀白。
塞外的第二个三年，青龙剑断，复得逆水；青衣翻阙间，寨毁人亡，铮铮琴音后，龙游浅滩；却不知这一切，是福是祸；相见短，知情长，追逐苦，离别恨！
京城的第三个三年，曲颈之鹤，直冲云霄，风雨易主，江湖动荡，奈何想飞之心却成天诛地灭；伤心间，伤情时，转头已登群龙之首。
塞外的第三的三年，酒肆风沙埋，边战狼烟滚；那骁勇善战的抗辽神龙已成传说，如今只闻之，遥远的皇城下，神勇盖世的“神龙捕头”。
这是第四个三年了。
戚少商叹了口气。
王小石再次离去后，他便摊上了这个重担。
如今他是京城几大势力中，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
这座经过风风雨雨的楼子，就像度过风风雨雨的他。
原来的四楼一塔，只剩下三座。青楼和象牙塔已经不在，当年被白愁飞炸毁了，夷为平地。
金风细雨楼受伤了，那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戚少商每每看着这样的风雨楼，就像在看一个饱经风霜的人，一个受过许多重创、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人。
每当这时，他也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虽然未曾谋面，却佩服、敬重在心里，传说他病到快死了却撑起了整座楼子的英豪人物——苏梦枕。
可是一切都变了，没有了，消逝了。
苏梦枕潇洒无憾地死去了。
白愁飞不甘愤恨地死去了。
面对死亡的心情，他戚少商还是颇有体会的。
再潇洒，再无憾，再不甘，再愤恨，面对自己要死的事实，还是会伤心的。
人是最有权力为之伤心的，就是自己。
尘归尘，土归土。
人若是死了，也不过一堆尘土。
他在等，等着王小石回来。
他要把这楼子，完完整整地交还给王小石。
他不爱守着这么一座沧桑的楼子，就像不爱听老人成天在耳边叨念：看吧，做多“大”的事，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热爱江湖，爱快意恩仇，爱闯荡天涯，最不爱这皇城脚下的权力斗争。
戚少商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知道自己有个毛病，就是爱感怀，感怀久了就会伤情，伤了情便忍不住再感怀，于是那些甜的，苦的，有的，没的，新的，旧的，都会涌出来，混杂在一起，那股滋味是很不好的。
戚少商爱酒，若是来了兴致也会把两、三种酒掺和在一起喝，有时能混出极其曼妙的滋味，有时那味儿也让自己窘然。但是如果把十七八种酒掺和在一起喝，那恐怕只会喝得人两眼冒星、印堂发黑。
感怀也是一样。情，一种寂寞，两种惆怅，三种伤叹，四种无奈，五种、六种、七种……那就说不准了。
戚少商只知道一件事，若是他再想下去，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只会重叠成一个影子。
他不想看到这个影子，不肯理会，甚至都不愿想起。
人就是这样，越想忘记的，越不愿记起的，往往成了印象最深的。
于是戚少商开始转移注意力，想些别的，想那小甜水巷里的温柔美人，想已嫁做他人妇的昔日红颜，想自从自己接管了风雨楼，是不是多了几条皱纹、几缕白发，最后想到了自己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前往的江南。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可是他没有睡。直到天亮，他都没有上榻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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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牵着一匹马，轻装简行，极尽低调。
一出城门，他就觉得浑身一轻，心情似乎也变得好了起来。
一个翻腾跨上马背，飞驰而去。
从汴京到江南，约莫十来天的路程，但也要看你怎么走。
戚少商很想快些去把事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还是解决得越快越好。
但他没有快马加鞭地赶路，反倒是奔奔停停，更像是外出游玩。
这倒也并不奇怪，像戚少商这样的人，本就喜好大江南北地去闯，把他这条巨龙栓在京城，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压力之大自不必说，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总堂主雷纯，更不是什么藏香的料，当年三合楼一场谈判就快折了他三年寿命似的。这当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活络活络筋骨，这条神龙不自觉得，有些亢奋得像条活蹦乱跳的小泥鳅。
此刻的戚少商更是欢心雀跃，简直是心花怒放。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王小石。
“戚大哥！”王小石掩不住遇见故人的惊喜。
“小石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戚少商本不爱这文绉绉的调儿，在京城逢场作戏久了也难免需要玩一些文字游戏。这一句却不是游戏，而是真心感叹。
戚王两人都已记不得，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是怎样的情景，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即使交付金风细雨楼的时候，王小石也是没来得及见戚少商一面，就带着他那一帮子人匆匆离去。
他乡遇故知，两人立即上了酒楼，只点了酒，不叫菜，准备来个不醉不归。
却又想到，两人此刻都无处归去，相视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王小石暗中审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说道：“戚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风雨楼怎么样了？”
说起风雨楼，戚少商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戚少商压低声音道：“六分半堂咬得很紧，依旧对风雨楼虎视眈眈。但他们还有诸多顾虑和漏洞，一个疏忽也能造成我方击垮六分半堂的机会。”
“为何戚大哥不在京城主持大局？”
“依杨军师和我的推断，如今京城三方势力互相咬得那么紧，短期内反而不会有大的震动。”
戚少商喝了一口酒，眉心又是一锁，“倒是南方有些事不得不令我们注意，这也是我此行南下的目的。”
“戚大哥要去江南？”
“你有没有听说过‘小金风细雨楼’”？
“没有。那是什么？”
“那是道上的朋友私底下的黑话。前些日子，我江湖上的朋友带来消息，说就在京城几大势力互相较劲的三年间，江南不知什么时候崛起了一座‘翠雨楼’，一时间几乎压倒了江南所有帮派的势力，发展势头更是有增无减，也不知从哪里流传出了‘小金风细雨楼’的称号，有人说，这个翠雨楼有野心统一江南势力，逐渐吞并周边，直捣皇城，也有人说，这翠雨楼想把京城的金风细雨楼的基业踩于脚下，盛名于世。”
“戚大哥你怎么认为？”
“我不知道。”
戚少商顿了一顿，又道：“不管是敌是友，我觉得有必要走这一趟。”
见王小石若有所思起来，戚少商拍拍王小石的肩膀，“既然我们遇见了，你该回京城去接手金风细雨楼了，这些日子，怕是要辛苦了杨军师。”
“不，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时机未到。”王小石似乎有些不安，但是很坚定。
他想了一想，又道：“我跟你去江南，那‘小金风细雨楼’的事我也有点在意。”
戚少商犹豫了一下，便也答应了：“也好。”
路上有个伴总是好的，更重要的是，若是那“小风雨楼”自己应付不来，还能有王小石这样一个强援，何况他才是真正的金风细雨楼楼主。
一路上两人谈了许多，甚至交换了不少逃亡中的经验。王小石还打趣地说，他可以综合他们两人的经历，写出一本逃亡宝鉴来。戚少商却苦笑不已。
等到了江南，戚少商觉得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之后又立即讨厌起了这个地方。
江南的山，江南的水，那么绿意盎然，微风拂面，像柔曼的轻纱，吸进的每一口气，像带着柔软的芬芳，比美酒更醉人，融了人的心，化了人的骨……
那一眼，一个瞬间，戚少商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顾。
惜。
朝。
这次没有混乱的情绪交叠，没有恍惚的影像幻生，那个名字就那么清晰地，清楚地，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快得戚少商来不及回避。
戚少商突然慌了，双眼不知该看往哪里，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他有些怒了，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吃惊，也为自己的无措感到生气。
大风大浪大场面，自己没少经历，遇到也不随意惊慌，可怎么就被如此柔美秀丽的景色“吓”得失了态，乱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