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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苦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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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微微喘息的二人,看了看对方,异口同声地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问对方,问自己,问天地,还是问那块不能动弹了的小石头?
王小石见戚少商的衣裳被“撕”破了,顾惜朝衣衫不整,青衣还飘在地上,又记起刚才两人的举动,只觉头顶上轰地一下。
“这……我……你们打……我……怕……”王小石被脸皮上的热气熏得语无伦次。
戚少商和顾惜朝这才觉得有些尴尬。
顾惜朝拾起地上的无名和青衣,一扬手,轻轻披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戚少商没有理会王小石“不能言语”的尴尬,他只是仰头望着天,那神情,看起来是那么镇定从容。
戚少商心中思索着:
——糟了……被看到了!
————————————豆腐被发现后的小分——————————
三天。
戚少商这三天,想要去找顾惜朝,却都被俞义飞告知:顾大哥出去办事儿了。
办事儿?办什么事儿?有什么事比我们之间的事更重要?
……我是说风雨楼和翠雨楼结盟的事。
戚少商猛掐了自己一下。
而王小石呢?整整两天都不见他的人影。
“不知俞副楼主是否见到我那位王兄弟?”戚少商在桌子底下揉了揉被自己掐痛的那块肉。
“什么‘俞副楼主’!叫我阿飞就可以了!”俞义飞仰头干掉一碗酒,一抹嘴,哈哈大笑说:“哈哈哈!王兄可真是位有趣的人物啊!”
俞义飞把头凑到戚少商耳边,一边憋着笑一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明目张胆在别人家禁地里头乱转悠了两天的人。”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那后院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也许有个人吧,夫人不是常去送菜?”
“你知道?!”
“天天看她这么来回,怎么可能不知道。”说着,俞义飞像想起了什么,对戚少商道,“你可别告诉阿雪我对你说起这些,他这个人比较较真。”
戚少商点点头,又道:“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真不知道。”俞义飞往碗里灌了酒,又道:“我昨日已经邀了王兄今日前来天佑客栈一聚,他就该到了吧。”
等了一会儿,王小石还未到,戚少商觉得两人光喝酒有些沉闷,便随口一问:“恕戚某冒昧,俞兄弟和顾惜……顾楼主是怎么结识的?”
这一说,便挑起了俞义飞的兴头。
“那可真是,说来话不短了!”戚少商见俞义飞兴致勃勃地酝酿了一下,像年轻人谈起自己称奇的经历般,生龙活虎,头头是道。
——话说,那是两年前的一次‘英雄会’。
两年以前,这翠雨楼是个什么玩意儿,根本没人知道,连听都没听说过。
只晓得有人在天灵山边上,大兴土木,动工造楼。
我当时只是个出来胡乱闯荡江湖的臭小子。
听说那个‘英雄会’聚集了江南的英雄豪杰,绝世人才,便也想去凑凑热闹。
我虽然武功微薄,却也凭着这把‘义字剑’,和一身义气交到了不少江湖朋友。
就在大家谈论各位英雄是如何,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时候。
一声不屑的笑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当然不服啊,说“谁在笑?”
这人群里就站出了一个人。
我一看呐……这哪儿像个江湖人呀?分明是个文质彬彬的布衣书生!
我说“这位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堂儿跑错了殿儿,这里是武林聚会,可不是科举考场。”
他也不怒,笑了笑说“我没有弄错”。
俞义飞突然停顿了一下,压着脑门儿,对戚少商低语了一句:“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男人笑得比女子还好看的。”他突然揪着眉,看向戚少商,道:“咱们身为男人,还是会嫉妒的,对不?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没觉得顾大哥长得好看。”
见戚少商窘着一张脸,脸色甚为不佳,俞义飞像是急着求证自己的眼光似的,说:“是好看吧?是不?”
“好看,好看。”戚少商连忙附和,心里嘟囔:若不是因为太过好看,我又岂会对个陌生人赞一句“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俞义飞合了心意,又继续讲下去。
——于是我就说啊,“你刚才笑什么?”
他说“我没有笑你们,我笑你们的侠义”
我说“诶?我们这些武夫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自是没读过多少书,可侠义二字还是懂的。看你这么个读书人,该是饱览群书,看得透人世道理的人,反倒如此不明世理。看来啊,读了书,还不如不读书。”
他说“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有几个是靠了几分侠义?凡事是靠办法来解决的,遇了事,不想办法,不重视自己的生命,为了侠义,枉送性命,岂不是付了多余的代价?”
我心里一急,就跟他抬杠起来,说“读书人有的是大道理,我说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么?”
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知难而退。
谁知他竟然亮出一把剑,说“好!只要你赢了我手中的剑,我今天就信了你的侠义!”
“你输了。”戚少商认真地道。
“呵呵呵,是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书生会有这等武艺。”
——他用了一套不知道什么剑法,把我给打赢了。
只是我仍然死不服气,我说“就算你今天赢了,我还是相信,这个天下,这个江湖,处处都有侠义,只要心中有个‘义’字,就无愧于天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剑。
我心想,既然你不信侠义,那你来这“英雄会”做什么,于是我就问了他。
他说是来找人的。
我问他找到了吗。
他答“刚才没有,现在找到了。”
俞义飞一口气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提碗就灌下一口酒,笑嘻嘻地道:“他找到的人,就是我咯。”
“后来,我就跟了顾大哥,进了翠雨楼。那时候阿雪已经是副楼主了,我是后来才被提拔上来的。”
戚少商淡淡一笑,微皱着眉头,倒下一口酒。
这酒……苦了点。
—————————————吾是小分————————————
王小石此刻觉得很疲倦,筋疲力尽。
他在翠雨楼后院转悠了整整两天,今天已是第三日了,一无所获。
他累得不只是身体。
一个人若是不停地猜疑,忐忑,兴奋,不安,激动,焦虑了三天,都会有些吃不消的。
顾惜朝不见了三天,他无从问起,整个人就似一块热锅上的石头。
走着走着,王小石发现周围的景色有些不同了。
莫非这次走对了?!王小石心下一喜,迈开步子直往前去。
当王小石止步,他惊讶地望着那片景色,山明水净,云雾缭绕……
什么叫人间仙境?他终于知道了!
可四周张望了也不见个人影。
王小石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地到处乱转。
那么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是个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的人的气息。
王小石开始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了起来,他一紧张,就会手冷脚冷。
他倏地转身。
看见的是一个男子,一个漂亮的男子,一个名叫白愁飞的男子。
“二哥!”
王小石兴奋得用双手抓住白愁飞的肩头,急切地说道:“二哥、二哥!你应我一声,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白愁飞笑了,那是王小石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蠢,真蠢。天下最蠢小石头。”
王小石只觉得心里头乐得直想大叫。
但他一睁眼,望见的尽是蔚蓝的天空。
王小石坐起身,手脚冰冷的触感还未褪去,刚才的梦境还清晰的印刻在脑中。
他觉得很失落。
他不是第一次梦见白愁飞,也不是第一次体会大梦初醒时的失落。
但这一次,他觉得“特别”失落。
王小石想起了梦中的白愁飞,仿佛明白了一件事。
有的。
这种人真是有的。
会让人忍不住对自己说:只要看着他,过一辈子都无所谓,无论他是男是女。
可梦终究是梦,为了谁,放弃自己所有,抛弃一切责任,那只是美好的故事。
故事就是因为不可能成真,才让人觉得美好。
人在世总要被尘世束缚,逃不脱,跑不掉,现实过于残酷,人才需要梦境,哪怕只是一时半会儿。
王小石又忆起了戚少商和顾惜朝的那个吻,忽然有些了然了。
王小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弃了,他走在江南的街上,去赴约。
——————————————梦后小分————————————
天佑客栈就在眼前,当初,戚少商和王小石就是在这里结识了俞牟二人。
酒馆在二楼。
戚少商和俞义飞也在二楼。
他们是来喝酒的。
一楼有什么?
一楼是饭堂。
饭堂自是用来吃饭的。
当饭堂里坐着十来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笠面纱,手持刀剑的“客人”时,谁还敢走进这里?
王小石敢。
王小石心里还快活得很。
他心想,这大白天的,看这阵势,若不是哪个帮派集会,就是某个不合格的杀手集团。
王小石才踏进客栈一步,就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些黑衣人已向王小石袭来。
王小石疾退,不仅“退”,他还“逃”。
王小石拔腿就跑。
他用的是跑,用双腿跑,不是轻功。
王小石为什么要跑?
因为“跑”,够慢。
慢有两个好处。一是让那些黑衣人有能力追上,二是告诉楼上那两人,自己没有失约。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争吵打斗,免不了翻了这个桌子,砸了那家铺子,王小石不是官,却比那些“父母官”更心疼老百姓。
于是当王小石“跑”到城外的小树林里,停下来歇口气,身边已多了两个人,眼前亦多了一群人。
俞义飞扛着那把“义字剑”,对黑衣人一笑,说:“看什么?打吧。”
戚少商和俞义飞两人就和黑衣人混战了起来。
王小石喘着气,自一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坐下看戏。
王小石瞄了两眼黑衣人的身手,认定自己是没机会出手了。
没想到那些黑衣人还真有两下子,居然个个功力深厚,不仅打压住了俞义飞,连戚少商都有些力不从心。
王小石看了看。
再看了看。
错了!
不是黑衣人功力深厚,而是戚少商和俞义飞功力减弱了!
戚俞二人突然同时以剑支地,口中便是黑血喷出。
王小石立即拔刀。
他拔的是刀?还是剑?
没有人看得清楚。
因为王小石拔出的,是刀,也是剑。
他一出手,就已刀剑并出!
能让王小石拔刀的情况很少,拔剑的机会更少,刀剑同出,那是少之甚少。
不为别的,只为朋友,为了救朋友。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使王小石一展他的相思刀、销魂剑。
戚少商和俞义飞中毒了。
中毒,说明有人暗算,有人在背后操纵,这已经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阴谋。
王小石一刀一剑,瞬间就击退了敌人。
看着黑衣人纷纷败逃离去,王小石突然有种踏进了陷阱掉进了坑的感觉。
刀剑回鞘。
王小石忙上前查看二人的伤势。
“你们中毒了。”王小石本就精通医理,当机立断地说。
戚少商一阵苦笑。
原来那酒中的苦味儿,是毒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