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五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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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了。”

　　什么糊了？

　　曲晏回神，一股烧焦味道飘来，在鼻尖萦绕，她急忙转身，想也没想伸手揭锅盖。

　　“呀！”

　　条件反射缩手，食指碰到金属边沿儿，温度滚烫，刺痛神经。她紧紧按住手指，想以此减轻疼痛。

　　身后周立生几步上前，关掉灶上的火，蹙紧眉“把手拿出来。”

　　曲晏是个娇气包，此刻眼眶盈盈闪着光，忽略不掉的灼烧感传至大脑，她犹犹豫豫伸出手，白嫩的指头一道触目的红印子，由于血液不通畅显得紫红。

　　周立生捏着她手腕，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洗。

　　“嘶，”曲晏瑟缩，望着他娇气道“有点疼。”

　　他和曲晏站的极近，肩膀紧挨着，微微弯腰，身上热气紧裹着她，清新冷冽，混合淡淡烟味。

　　周立生沉声“没有常识？烫伤了应该立即用冷水冲洗。”

　　曲晏滞住，垂眸敛神，乖乖由他摆弄，第一次觉得厨房狭窄，连空气都稀薄了。冰冰凉凉的水流打在红.肿处，烫意渐消。其实并不是多严重，曲晏怕疼，表现的夸张了些。

　　红印逐渐淡了，那一小块皮肤略微褶皱。

　　他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摩擦着她肌肤，粗粗粝粝。曲晏看向被他握着的细腕，有了衬托，越显小巧。

　　屋外雨势转小，淅淅沥沥，悄无声息地飘落着，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夜间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行了。”

　　“哦。”

　　曲晏目光躲闪，想了想又去瞄那锅饭，底部一圈黑糊，还冒着烟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看来是没法吃了。

　　“饿了？”周立生问她。

　　“…嗯。”

　　注意力转移片刻，这会拉回来，才猛然发觉胃里空荡荡的。

　　他穿着藏蓝色居家服，手指灵活将袖口挽了两转，露出一截小臂。

　　“吃面吗？”

　　曲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吃。”

　　开玩笑！不吃也得吃。

　　周立生吩咐她“去拿一个西红柿和鸡蛋。”

　　锅里放油，鸡蛋轻轻一磕，蛋壳完美分成两半，蛋清和蛋黄全部落入锅底，煎至金黄，然后将西红柿去皮切成小块放锅里翻炒出汁，最后煮好面，捞入事先放好鸡蛋和番茄的碗里。

　　一刻钟不到，西红柿鸡蛋面做好了。

　　曲晏全程围观，周立生动作熟练，一丝不苟，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身体的一侧被阴影遮挡，神情专注。

　　“吃吧。”

　　他抬头示意，顺便放下衣袖，又说“没有葱了，将就吃。”

　　曲晏回道“没关系，我不爱吃葱。”

　　一副我很大度不计较并且原谅你的表情。

　　周立生“…”

　　她小心翼翼捧着那碗面，热气飘散，浓郁的番茄鸡蛋香味，入口丝滑，明明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做法，可就是好吃。她先小口试探一番，而后吃得津津有味。当然，她把这归结于太饿的原因。

　　周立生上楼前，留下一句话“吃完就去睡觉，厨房明天让刘嫂收拾。”

　　曲晏慢条斯理嘬着一口面条，头如捣蒜。第一次有幸吃到周立生做的东西，她客观评价：还不赖。

　　第二天，曲晏理所当然起晚了。昨夜一不小心吃太撑，回到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思绪不由得飘荡。想起和周立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家里，那天他上门拜访曲政，两人相谈盛欢，曲政眉眼带笑，出乎意料留人在家吃饭，周立生委婉拒绝了。要知道作为A市书记的曲政一般会跟人保持距离，毕竟身在高位要注意影响，让人在家吃饭这事还是第一回，被人拒绝也是头一遭。

　　曲晏还在读高中，恰逢周末放假回家，遇上了周立生。曲政向她介绍并说“叫周叔叔。”

　　她穿着校服，高扎马尾，模样乖巧叫道“周叔叔。”

　　周立生略微颔首，点头算作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曲晏暗地挑眉，以前父亲身边的人不论哪个见到她都会夸一句“不愧是令千金，出落的美丽大方”“令媛真漂亮”诸如此类客套又讨好的话语，而周立生只是淡淡坐在那，刻板地回了一句“你好”便再无下文。

　　一如她后来很多次见到他，随时随地一副沉着内敛的模样，也正是有他的冷静自持给她作强大后盾，使她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安稳平静。

　　曲晏发现，她不能在晚上想事情，特别是当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因为她越想大脑越兴奋，兴奋的后果就是——睡不着。

　　所以，她的脑细胞活跃了一晚上，自然而然需要白天把觉补回来。

　　再醒来时天已透亮，窗帘质地太好，将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室内光线暗淡，她头脑昏沉，从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打开一看，竟是中午十一点。

　　曲晏猛地坐起身，双眼无神，黑珠子滴溜溜四处扫了扫，处于懵逼状态，不禁问自己：

　　她干嘛反应这么大。

　　今天不上课。

　　周立生想必也上班去了，这几天都是如此。

　　那她在担心什么？

　　曲晏倒回床上，打了几个滚，由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回左边，来回循环几次，终于醒神。

　　她施施然下楼，巧的是周立生和周楚都在，一人端坐一人横卧。周立生正在翻看最新一期财经报纸，茶几上放了一杯茶，烟雾歪歪扭扭升高。周楚四仰八叉躺在对面沙发上，直勾勾盯着他爸，眼神哀怨，欲言又止。

　　周立生头也不抬，眼神都没赏他个，沉稳的声音道“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像什么话。”

　　他喝了一口茶，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宛若平地一声雷，惊得周楚一个激灵。

　　但周楚依旧顽强和沙发密不可分，幽怨说了句“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曲晏下来了，打破暗潮涌动的氛围。

　　“周先生，早。”

　　“嗯。”

　　周楚心有不甘，斜着眼睛说“都快吃午饭了，还早？”

　　周立生终于肯给他一个眼神，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周楚“…”

　　内心遭到一万点暴击，迎上曲晏的视线，她弯弯嘴角，做了个口型：

　　小样儿。

　　万马奔腾而过。

　　周楚是个沉不住气的主，颤抖着手指向曲晏，激动道“爸，你看她在鄙视我。”

　　闻言，曲晏乖乖站好，收敛神色，表情掌控自如，令周楚咋舌。

　　周立生放下报纸，揉揉眉心才睁眼看他，说出来的话与周楚预期相差十万八千里。

　　“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许拿手指人。”

　　果然，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周楚僵住，心碎成渣渣。

　　感觉不会再爱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哪有当爹的对儿子这么“狠”。他鼻腔里出气，重重地“哼”了声，顺带收回手。

　　曲晏已经坐下，肩膀止不住小幅度抖动，憋笑憋的。

　　周楚开始撒泼打滚，对周立生无情的行为进行控诉“不公平，爸你差别对待。凭什么她晚起就行，我玩玩游戏都不可以。”

　　那天晚上他本以为成功蒙混过关，周立生沉默离开代表不会再追究，哪知第二天网络无缘无故的断了，他卧室如此，客厅也是如此。周楚不傻，当即猜中缘由。

　　没想到，周立生居然跟他玩阴的。

　　奸诈小人。

　　一时间，宽大的客厅声音嘹亮。

　　曲晏觉得周楚就如深闺怨妇，因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埋怨不已。想象一下女版周楚，挺鼻浓眉，轮廓硬朗，配上浓妆艳抹。曲晏忍不住打个寒颤，实在是辣眼睛。

　　她灵动的大眼睛忽闪，诚恳建议，“要不你再去睡一觉？”

　　这样就公平了。

　　周楚噎住，头一偏，傲娇地扬起下巴，他才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对面周立生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直视周楚，“如果能考上大学随便你玩。”

　　周楚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他没听错吧，考上大学？

　　他刚进高一，高考是三年后的事情了，意思是他得等到三年后才能玩游戏？

　　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坚定不容置喙。

　　他们真的太欺负人了！

　　周楚愤愤不平，愈发觉着他是个小可怜。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楚自诩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打算曲线救国。

　　“买个手机总行吧，我现在住校，万一周末回家人都不在，我怎么联系你们呢？”

　　这事说来惭愧，他都读高中了，连个手机都没有，早些时候明里暗里求过他爸很多次，但是周立生态度坚硬，不买。

　　身处二十一世纪，周楚深觉和他爸有代沟，而且还不小，足以称之为鸿沟，一直延伸到天际的那种。

　　换句话说，周立生这个老古董的世界他不懂。

　　作为学校男子小团体的头头，当别人偷摸耍手机嗨翻天，他只能苦逼兮兮强壮镇定，装模作样摆摆手，大气地告诉别人：我不爱玩。

　　其实心里羡慕极了。

　　周楚忐忑不安静候下文。

　　周立生出乎意料爽快答应“可以。”

　　一刹那，是春天来临的感觉，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美好生活从此开始。

　　但周楚忘了，老狐狸始终是老狐狸，改变不了本性。

　　收到手机时，他万分懊恼，为什么不在前面加几个限定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