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今阑珊

3、第 3 章

　　明知道第二天要上课还是浪到深夜的后果，自然是睡过头。肖然睁眼看时间，发现已经7点15分，离上课还有20分钟，而以他家到学校的距离，想不迟到应该有点难。
　　反正已经迟了，肖然也不着急，又躺了五分钟才下床洗漱。
　　在牙刷上挤了一大坨牙膏塞嘴里，强烈的薄荷味让肖然清醒了点，刷完牙又接了两捧冷水泼脸，低头的时候瞥见洗手台边摆的沈舒彤送他的海盐味男士香水。
　　他收到的时候挺无语，倒也不是讨厌香水，而是觉得沈舒彤对他大概是有什么误解。虽然他是一个精致的gay，但他并不喜欢喷香水，总觉得香水这种东西闻起来有些刻意，还不如洗衣粉的味道讨人喜欢。所以任沈舒彤给他形容的多天花乱坠，什么闻到就让人想起夏天和白衬衫，什么和他干净的气质多搭调，他都不为所动，暴殄天物地把它当空气清新剂用。
　　今天他走出洗手间时脚步却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回去拿起香水，在校服和脖子两边喷了点。
　　操，太没出息了。肖然对着镜子自我唾弃，没忍住笑了。
　　看到校门口值班的人的时候肖然觉得自己今天要凉。
　　平时值班的老师只是登记迟到的学生的班级和名字，再把名单交给各班班主任。然而他们班主任体谅高三压力大，从来对迟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为难过他们，因此他们总有点有恃无恐。
　　好巧不巧，今天德育处主任值班，他就不一样了，被他抓到迟到的学生就在值班室站着，站到早读课结束喊班主任来领人，这种小学生待遇对高中生来说简直是羞耻play，所以周一他值班时没人敢迟到。没想到躲得过，躲不过周五，正好碰上他和人换班，肖然叹气，认命地走过去。
　　主任看见他，没说话，撩起眼皮瞥了瞥身后的值班室。肖然会意，自觉往里面走。
　　嚯，一走进去肖然差点以为是熟人聚会，昨晚理3那几个，还有陈立杨徐铭沈舒彤站成一排，
　　陈立杨离门口最近，看见他进来就笑了：“得，凑齐了。”
　　肖然也乐了：“喝酒一时爽典范啊咱这是。”
　　这套句式太经典，所以他直接省略了下面那句起床火葬场，反正大家都懂。
　　姗姗来迟的顾延走到值班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肖然的这句话，他抬腿踏进值班室，接了句：“一直喝酒一直爽？”
　　里面几个人都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倒在一起笑成一团。
　　肖然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吸着气一抽一抽地笑，吸一口气就嗝的一声，顾延听得有点好笑，心说怎么跟头小驴似的。
　　“怎么，一群人站这迎接我呢？这阵仗也太大了。”等这几个笑完了他才吊儿郎当地开口，插着口袋一副大爷模样。吴宇凡回他：“就是啊，都等着你呢，来来站这儿，特意给你留的。”边说边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招呼他过去。
　　“哟，谢了啊宝贝儿。”顾延冲吴宇凡眨眨眼，迈开长腿走过去，从肖然身边经过的时候闻见点淡淡的香味，像是海风的味道，挺好闻。
　　还挺骚包，迟到了也没忘喷香水儿。顾延想。
　　走到最里边靠着墙角站着，他闭上眼睛想再眯会，却被吴宇凡戳了两下，他睁眼，看见吴宇凡献宝似的拿着包吐司，压低声音问他：“吃不吃？”
　　顾延看他那偷偷摸摸怕给别人看到的样子有点好笑：“至于吗，抠成这样？”说完把袋子夺过去递给严飞和林瀚，顺便按着吴宇凡的脑袋阻止他夺回袋子。
　　严飞林瀚分完袋子里还剩两片，顾延觉得几个人自己悄悄分了显得怪小气的，探头看了眼又发现那几个理1的他都叫不上名字，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肖然？”
　　肖然正跟陈立杨聊着天，陈立杨在跟他回顾昨晚他太迟回家被他爸妈唠叨，他先是低眉顺眼再是尽力忍耐最后忍无可忍奋起反抗的过程。陈立杨一家子都特逗，吵个架跟说相声似的金句连连，当然也不排除被陈立杨艺术加工过的可能，肖然听着笑得不行，听到有人叫他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转换表情，带着一脸的笑看向叫他的人。
　　对上顾延的视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顾延喊他，心跳又不争气地快起来。不过他向来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有些心机地没收起笑容，甚至还加大了点幅度，眼睛弯弯地看着顾延。
　　顾延就猝不及防地被这灿烂的笑意撞了满怀。肖然有双圆眼，眼头却偏尖，眼睛笑起来的弧度便像月牙似的，月牙里的一对浅茶色眼珠像含着泉水，波光粼粼的，风吹过去似乎还会漾起涟漪。
　　顾延默默在心里感叹，这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也很熟悉。
　　阻止了自己不合时宜地想涌上来的回忆，顾延举起袋子问他：“你吃不吃？”
　　两个人认识还没12个小时，肖然对顾延分东西给自己有点意外，当然也有点兴奋，他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就拿来和徐铭陈立杨几个分了。
　　剩下的时间里几个人交换名字简单认识了下。昨晚喝醉的那个男生叫吴宇凡，身材和性格都和陈立杨有点像，瘦猴似的，话还都挺多，认识还没五分钟两人已经聊了起来；扛吴宇凡的那个男生叫严飞，大概走肌肉男路线，隔着校服都隐约看得见胸肌的轮廓；还有个叫林瀚，皮肤特别好，白得跟没晒过太阳似的，估计还没睡醒，大多数时候都倚在墙上补觉，没怎么开过口。
　　沈舒彤和徐铭这对小情侣在众人面前没什么亲密举动，但是总眉来眼去的，对视的时候眼神里那浓情蜜意能给人腻死，肖然注意到吴宇凡瞥了他们好几眼，有些羡慕的样子，想起昨晚他说自己失恋，心下了然他应该是触景伤情了，于是开口：“沈舒彤你过来下。”
　　“干嘛？”沈舒彤一副懒洋洋不想过去的样子。
　　“你过来，我给你闻个好东西。”肖然一脸神秘地冲她眨眨眼。
　　女人的直觉向来准确，沈舒彤一下子懂了他说的是什么，一脸惊喜：“你用了？你终于用了哎我就说这特别适合你是不是怎么样喜不喜欢...”说着就和徐铭换了个位置凑近肖然闻他的香水味儿，留徐铭一脸懵逼：“不是你们说什么呢？肖然你怎么抢我女朋友呢？”
　　肖然冲他笑：“不敢抢不敢抢，算我借的，么么哒铭哥。”
　　徐铭被他一声铭哥喊得通体舒畅：“五分钟啊！”
　　“好嘞！”
　　吴宇凡神经比校门口那颗老榕树的根还粗，没察觉出小天使肖然的用意，顾延倒是看懂了。
　　心思还挺细。他想。
　　又看了眼和陈立杨聊得热火朝天的吴宇凡，顾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打我干嘛？”吴宇凡一脸莫名其妙。
　　“做实验。”顾延淡淡说。
　　“？？？”
　　“我试试打了会不会聪明点。”
　　时间在闲聊中过得特别快，没多久两个班班主任就一起下来领人。顾延吴宇凡几个远远看见任燕淑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互相无奈对视一眼，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和一脸兴奋迎接班主任的肖然一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顾延心下叹气，想问离高考还有三个月转班还来得及吗。
　　听任燕淑翻来覆去几句话听出茧子的顾延抬起眼皮，看见理1那几个已经跟着班主任走了，肖然边走边回头，对着他用口型说了句“拜拜”，他一脸无奈地瞥瞥任燕淑，也对肖然回了个口型。
　　肖然其实没看懂顾延说的是什么，心下有些尴尬，又莫名觉得这种只属于两人间的交流有种隐秘的亲近感，这想法一冒出来，肖然简直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嘴角不自觉大幅度牵起来，十二颗牙都明晃晃露在外面，他怕顾延觉得他是个傻子，忙收了笑挥挥手就跟上班主任。
　　回到教室的肖然回忆起顾延的口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老巫婆”，悄悄趴在桌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