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云游天

13、两双合欢赠君郎 周老板，您

　　阿蓝盯着女掌柜给他拿的两座木雕。

　　木头是好木，自带些香气，甜腻腻的，闻了叫人眼前蒙粉，阿蓝不讨厌带甜味的东西。只是这雕刻的小人，动作着实有些怪异。

　　刻工虽比不上馥香堂的东西，但绝对够精美了，两座木雕都只有巴掌大小，动作不一。

　　女掌柜看阿蓝瞧的出神，吸了一口烟，问道：“小弟弟，可还满意？”

　　阿蓝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他比较在意周主儿和冷杉哥哥喜不喜欢，遂问道：“他们当真会喜欢？”

　　女掌柜笑了，声如银铃，包好两双木雕，递给阿蓝，顺带从阿蓝的手里抄过所有银子。领着阿蓝出了门后，又拿了几个铜板递给糖葫芦小贩，换来一串红彤彤的裹糖山楂。

　　她把糖葫芦也递给阿蓝，道。

　　“决计喜欢，都舍不得拿出来的喜欢。”

　　阿蓝信了她的邪。

　　他拿好东西临走的时候，阿蓝听那女掌柜在身后喊。声音妩媚穿心，像对着耳朵说的。

　　“奴家叫乐承烟，小弟弟记得常来姐姐这玩儿呀。”

　　已是快要打烊的时候，客人们陆续离开馥香堂，周不解一整天都没听着阿蓝的声音，从未开店就跑出去，这会子还不回来，不知道中午用没用过膳。想来自己也真是，没问阿蓝到底去干什么，给了钱就准他上街了。

　　沁园的事他也想了一天，心知要查清楚这事必得使些手段，眼下不是不能查，而是自己总下不去手查。正想着，听见楼下又叽叽喳喳起来，再细听，李内务也参与了。

　　奇了奇了，往日花女伙计一扎堆，李献准是来散场的那个，今儿这是唱哪出？

　　“谁买的翠涛？”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的摇头。银杏突然想起自己屋里出现的风筝，忙说：“我们屋里也多了个风筝。”

　　冷杉刚要关店门，手掌子还没推上力呢，一道茶白色的身影就飞了进来。

　　正是消失了一天的阿蓝。

　　阿蓝跑得气喘吁吁，站住之后定了定神，左手拎着腱子，右手拎着两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见大家伙都看着他，李献手里还拿着那瓶翠涛。阿蓝先径直走到几位姐姐的身前，把腱子递过去，道。

　　“这是回礼，听姐姐们要踢毽子，阿蓝也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踢。但姐姐们喜欢就好，那卖东西的人听我说四人用便给了我这些。”

　　为首的龙葵先接过来，拎着两条腱子肉，没等发话，一众人开始哄堂大笑。

　　“阿蓝，你可真是个宝儿啊！”木荷笑的捧腹，继续道：“你的姐姐们，要的毽子，是用鸡毛做的，可以踢着玩，这腱子肉如何踢得啊？”

　　阿蓝一听自己费了半天劲买错了，心中气闷，不开心，扭头就要出去再买，可自己手里没银子了。芍药赶紧拉住阿蓝，见他跑了一天，束发都有些松了，问道：“阿蓝你用过膳没有，难不成早就出去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阿蓝的小脑袋还是有些耷拉，撅了撅嘴，道：“吃了根糖葫芦。”

　　春兰笑着走过来道：“阿蓝，你别恼啊，这腱子肉我们也收了，好吃着呢！”说完往后一看，见所有人都盯着李内务。

　　李内务挽了挽袖子，道：“成，今晚露一手。”

　　众人欢呼，阿蓝见虽买错了，但结果也不坏，终于扬起些唇角来。在得知风筝也是阿蓝买给银杏和木荷的，二人都对这风筝不兜风的事闭口不提，笑着谢过他。

　　春兰一听李内务的酒也是阿蓝买的，笑道：“阿蓝，你就惯着李内务喝酒吧，让周主儿知道了，决计说你。”

　　李献听了，把酒藏到身后，特意跟阿蓝对了一句。

　　“想吃什么尽管说。”

　　阿蓝想了想，道：“礼尚往来，回礼而已，李内务不必见外。”

　　扶桑的笑眼弯成了月牙，见阿蓝无求，便替阿蓝说：“做什么都可，甜些便成！”

　　李献听了觉得有理，抱着酒就去准备晚饭了。

　　冷杉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知自己不招孩子喜欢，纵使心中期待，也没多奢望。只坐在那未说话，一抬眼却见阿蓝拎了个小布袋子，直奔他走过来，冷杉忙看自己身后可还有人。

　　阿蓝把那袋子交到冷杉手里，道：“给冷杉哥哥的。”

　　冷杉双手接过，受宠若惊，赶紧道过谢，再小心翼翼的把系紧的袋口拉开。先闻到一股奇香，刚一开了上方的系口，冷杉一张俊脸登时变得通红。

　　他以最快的速度攥紧了系口，像是怕袋子里跑出来个恶鬼似的。

　　众人还等着看是什么呢，冷杉这个反应让大家怎么看啊。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平日一向淡漠的冷杉做出这等举动？龙葵也好奇，想问阿蓝里面是什么，可问阿蓝还不如自己去看，遂走到冷杉身边，望了望冷杉手里的东西。

　　冷杉刚刚有些受那气味的影响，现下眼前看东西有些发粉，他吓得赶紧离龙葵远些，可龙葵还是凑了上来，问他：“是什么呀？”

　　“没……”

　　冷杉现在脑子里没有是什么，龙葵站在眼前简直让他无法分心，遂攥紧手里的东西，一扭头跑了出去。

　　这是闹什么？

　　龙葵见冷杉这个反应，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问道：“阿蓝，你这是给了他个什么啊？”

　　阿蓝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道：“木雕。”

　　同样的小袋子还有一个，阿蓝此刻正拿在手里，往楼上送。

　　这个是周主儿的。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庆幸周主儿腿脚不好，断断不能和冷杉一样一跑了之。

　　如此便能知道，是什么木雕，惹的一向淡漠的冷杉逃命似的往外冲。

　　阿蓝拎着小袋子，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众人在阿蓝后边，一步一步的往上跟。

　　周不解早就听见楼下闹腾了，但只是笑了笑未动，他还真想不到阿蓝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回礼，因此也有些期待。

　　阿蓝也不管哥哥姐姐们在后头跟着，手里拖着那装好袋子的木雕，等他完全站在二楼上，众人不跟了。

　　阿蓝扭头问：“不进去…”

　　“嘘！！！”

　　所有人齐刷刷的一个反应，木荷用口型告诉阿蓝——我们在这等着。随后他下巴一指，示意阿蓝快去送礼。阿蓝点头应是，拎着袋子，敲了敲周不解的屋门。

　　周不解怎么可能不知道众人跟上来了，但心中宠溺，也不说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个礼而已。听了阿蓝敲门，便让他进来。

　　阿蓝进来先问了周主儿好，随后转身关好屋门，有些羞涩的拿出那个小袋子。袋口系的紧紧地，表面看不出什么。周不解接过，先谢谢阿蓝，但随即又问。

　　“我何时给过你礼？”
　　“一来便给。”

　　这可把周不解说蒙了，阿蓝刚来的时候，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给过他什么。阿蓝见周不解疑惑，便解释道：“是衣物，这套也是。”说着那张小脸有些不好意思了，继续道：“我没有更多银子了，这礼若是回的太轻，下月我再去买。”

　　难怪，难怪阿蓝总念叨着要月俸，原来是去买回礼了。馥香堂上下给阿蓝买过东西的着实不少，这一口气买回来，银子一天就得用光。照这么说那酒李献就收了？这个不要脸的，小孩子东西都拿，见酒眼开。

　　周不解想了一圈，一双玉雕般的手解开了小袋子的系口。还未曾看清袋子里的东西，便闻到一股甜腻的奇香。周不解是什么鼻子，馥香堂所有的香都是他调制的，这香一上来，他便暗道一声不好。

　　他耳力目力高出常人数倍，这嗅觉也是不差的，但也正是因此，周不解中招比冷杉还深。

　　门外从趴着到蹲着到站着到踮着脚尖，摞了一竖排脑袋，巴巴的往门缝里看。他们只见到一直温柔如水的周主儿此刻皱了眉头，众人均张大了嘴巴，他们何时见过这种模样的周主儿。

　　这东西好大的药性！

　　周不解直觉得自己戴着的面纱反弹回的气息如此烫人，赶紧从耳后把面纱摘了下来，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阿蓝呢，他看呆了眼前的这个人，那当真称得上是一位美人儿。

　　三翅蝴蝶精本就是极美的化身，阿蓝自知长相绝佳，所以眼光刁钻。眼前的这位纵使比不了阿蓝妖化后的样貌，但却别有一番风情。

　　他肤色白的没有生机，却也因此感觉不然俗尘，仙人之姿不过如此，整个脸部的线条都至美至柔。但若说他像女子，又不像，因为五官着实立体深邃，亦刚亦柔，结合的恰到好处。

　　阿蓝对这东西也有些感觉，但没到这种程度。见周不解难受，赶忙把那东西拿开，这一拿没拿好，外面的小袋子一掉，便露出了整个木雕。

　　周不解弱冠都过了几年，在寻常人家中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这种事他又怎么看不明白。门后的几位见了那木雕，此刻瞬间明白冷杉为何要逃了。

　　要是他们，他们准也逃！

　　扶桑暗暗道了一句：“怎么是这东西啊，羞死人了……”

　　芍药赶紧捂住扶桑的嘴巴，教她别说话。

　　木荷和银杏对视了一眼，春兰见了，指着她俩，小声说：“鼻血……流出来了。”

　　好在周不解定力够强，只留了些余香在鼻子里。

　　“阿蓝，我问你，你去哪了？”

　　阿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知，那店没有名字，只有个女掌柜在，她说她叫乐承烟，这东西是她卖给我的。”

　　“你可知这是何物？”

　　阿蓝看了看，摇摇头。

　　周不解叹了口气，“这东西叫合欢雕，用迷香熏制而成，只有……只有为寻乐子才会买来用。”

　　周不解只说了一半。

　　合欢雕的迷香并非普通迷香，年龄越大杂念越多的人越受牵制，像阿蓝这种心思比较单纯的人，闻了也无大碍。可周不解不一样，他心思重，执念多，加上身子比较虚弱，嗅觉又灵敏，几乎一下就被这欲望吞了。

　　“阿蓝，以后万万不能再去那店，乐承烟不是什么正经人，离她远些的好。”

　　阿蓝点点头，见自己惹周主儿不快，有些失落。周不解难得的想喝一口凉水，边倒边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明白……”

　　话说到一半，就听见周不解的屋门，因承受不住重量的痛苦呻吟几声。

　　继而连着一摞人还有屋门，齐齐的趴进了周不解的屋子。大家摔的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喊疼，只看着阿蓝那张“不染尘俗”，“不谙世事”的脸。

　　银杏的鼻血“啪嗒”一声，落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