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大头橙

5、数星星

　　走在路上，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是风还是热的，吹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并不想回家。
　　只要待在家里，我就会情不自禁地盯着床头的电话。我没日没夜地上网、看电视、看书、打扫房间、做饭……努力地想把注意力从那部电话移开，抑制着自己想给司徒打电话的冲动。有一天早上醒来，我觉得浑身酸软，疲惫不堪。几本书散落在床头，电脑和电视一直开着，房间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我茫然地回忆这几天自己做了什么，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仿佛自己梦游了一场，脑海里只有一段段司徒弹奏的钢琴曲在。我慌忙爬起床用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冲出家门，把那些音符都甩在房间之内。
　　我开始整天整天地在外面游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数数一条马路上种了多少棵大树，渡海的码头停着多少条船，一条小巷有多少条分岔口，或者坐在严文的店里数着经过的行人和车辆。我爱上了数数，只要专心致志地数着，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个夜晚天气很好，星星像一颗颗钻石般点缀着漆黑的夜空，灿烂而快乐。我正数到远处的第56颗星星，终于忍不住脖子的酸软，左右摇了摇做放松运动，抬眼见到了一盏茶的灯牌。

　　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我走进一盏茶，挑阳台的位置坐下。广州的夜晚室外仍然很热，大家躲在有空调的室内，只有我独自一人享受着炎热的星空。我朝室内望去，原来店内总共有28张桌子，８个服务人员。我揉了揉脖子，继续我的数星星大业。
　　“嗨,你好像很喜欢一个人在这里？”镶嵌在空中的钻石忽然被一张欣喜的脸遮住。
　　竟然又在这里见到他，宁风。“真巧，你也是一个人？”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他的眼睛在夜幕下显得特别明亮，丝毫不比天上的星星逊色。如果不是看到他促狭的笑容，我一定会以为他是认真的。
　　“我不记得借了你钱啊？”我做了个害怕的表情。
　　闻言他的笑意更深了。“我来陪你看星星。”也不等我回答，就要拉我起来。
　　我连忙避开：“这里坐着挺舒服的，我正数着数呢。”
　　“市区里的星星离我们太远了。带你去一个地方，能看到它们跳舞。你可以在那里数。“说着，还冲我眨眨眼，“不过，要是你害怕坐我的车，就算了。”
　　我心动了，再说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好吧，在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交给我。”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替我结账，带我离开了一盏茶。

　　再次坐宁风的车，坐在他身后轻轻的抱着他，好像彼此有了默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默默地数着被我们超过的车辆，风迎面扑来，在盛夏的夜晚，感觉很凉快。看着迅速向后移动的景致我竟然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丝松快。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路灯慢慢隐没，路上也没有了其它车辆。我们来到一个郊外的湖边。湖的四周栽种了些花草，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星星离我们更近了，密密麻麻地在夜空中发出更灿烂的光芒，星空下的湖被映照得像一面的镜子。夜风徐来，在湖面刮起一片轻纱。
　　宁风把摩托车的大灯打开，拉起我的手慢慢走向湖边。我原想拒绝，但是看看四周黑咕隆咚的，而且感觉脚下也有些坑坑洼洼，也就由得他带我到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他的手很温暖。
　　宁风很沉默，他望着星空，又好像不是在看着星星。我也开始数星星。郊外的星星很亮，也很密集。１颗，２颗，…… 120颗，121颗，我正数得兴高采烈的，忽然听到宁风幽幽地说：“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很喜欢星星？”
　　“应该是吧，星星让人觉得很浪漫。”话刚出口，忽然想起我和他正孤男寡女地在星空之下，我的话语显得非常暧昧。我顿时觉得脸红，尴尬万分。好在宁风好像没太在意。
　　“我以前的女朋友也很喜欢星星。她甚至参加了观星协会。”
　　我侧头看向宁风，他依然望着星空，眼眸中却泛起一层薄雾。此时的他，看上去很淡漠，我却感觉到他在克制着自己情绪的波动。我抬起头也学他那样望着漆黑的夜空。
　　“那她肯定见过天蝎座星群。”对自己的星座总是情有独钟的，可惜在众多忽明忽暗的星星中一直找不到。
　　“应该会吧。她经常参加协会的活动，那个时候我总是顾着工作，一次都没有陪她参加过。”他忽然笑出声,“每次回来她就会很孩子气地打电话给我，形容各个星群是多么美丽，抱怨没有和我一起分享。”
　　我不禁暗地里摇头，在夜幕之下和情人一起探究一个个的美丽星群，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可惜女人的这种情怀，男人未必能理解。
　　“她和你一样，坐我的车时总喜欢望天。你是因为害怕，她是因为喜欢。”
　　我气结，瞪他一眼。他轻笑着，不理我，继续说着他以往的爱情。
　　“她工作其实也很忙，总是要加班。我载她回家的时候，她就喜欢看天上的星星，给我讲星座故事。哦，有时候她会夜观星象，然后告诉我第二天的天气情况。可是从来都预测不准，呵呵。”
　　宁风的笑声很爽朗。我望向他，只见他面上满是宠溺的笑容，眼中透着满足的神采。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许诺，一定要找一个风景美丽又幽静空旷的地方，让我和她可以静静地看星星。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时，宁风的眼神忽然一暗，连笑容都变得苦涩。
　　“当我终于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却已经离开了我。”
　　“你还很挂念她啊。”挂念到即使她离开了，你也会守着心中对她的承诺。
　　“也没有很挂念，只是偶然会想起罢了。”宁风又露出他那张扬的笑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我却忽略不了他一闪而过的颓然之色。
　　想不到宁风花花大少的外表之下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有了遗憾的爱情，是不是最让人割舍不下呢？夜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星星们在湖中翩翩起舞。星星的浪漫，源于它的璀璨，也源于它的遥不可及。
　　“虽然你们最后没能一直在一起，但是相爱的时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也幸福快乐过，这就够了。起码你们拥有了美丽的回忆。”说完，我自己先呆了一下，而宁风什么都没说。
　　归途中，我和宁风一直沉默着。

　　回到家里，我不再如往常般把电视电脑全打开，而是直接上床，一觉到天明。或许之前一直睡不好，接连几天我都不断在补眠，而那烦扰了我半个多月来的钢琴曲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宁风用自己的伤口治愈了我的伤口？
　　我放下了，宁风，你放下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之前对于这章一直不满意，所以重新写了，情节上也作了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