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大头橙

4、不是非要在一起 放假有时候

　　放假有时候是很无聊的事情。朋友们都要工作，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只能泡在严文的店里。Uwe的空调温度很低，抵抗着盛夏的炎热。时而低沉，时而奔放的爵士乐在店内飘荡，我抱着丝绒靠枕窝在角落的大沙发里，任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晒到身上，暖洋洋的。上方的水晶吊灯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五光十色。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宁风最近晚上经常来我这里，偶尔一群人，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来。”严文打断了我的闭目养神，补偿给我一杯摩卡。
　　“你和他有没有发展的机会？”
　　各种咖啡之中我只喜欢喝摩卡。浓浓的奶油和巧克力把咖啡的苦涩降到最低，又不会盖过咖啡豆的香味，最适合我这样怕苦的人。严文经常以此嘲笑我不懂得品咖啡，但每次我来，她都会亲手泡一杯摩卡给我。
　　“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有司徒啦。”我不禁冲严文翻白眼。
　　“你们不是失去联络了吗？”
　　我失笑，“没这么严重吧。可能最近他比较忙。”
　　“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玩失踪。”严文嗤之以鼻。“你别忘了，司徒是怎么和他以前的女朋友分手的。”
　　这时店里的小敏过来问她事情，她就去忙她的了。
　　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我继续喝我的摩卡，忽然觉得这杯摩卡里的奶油和巧克力都放少了。

　　第一次见到司徒，也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我。
　　那时我刚刚来到德国的这个海港城市。办理完大学的入学注册手续，我从秘书处出来打算坐车到市中心买些生活用品。远远见到车站那边有两个中国学生好像有些争执，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一对情侣。女生拉着男生的手正向他说着什么。男生身材高大，我可以看到女生仰着头望向男生时美丽的大眼睛流露着伤感和委屈。那个男生却毫不理会，他皱着一双剑眉，很强硬地挣脱女生的手，说了句什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那个女生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脸。
　　我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那个女生。无意中窥视了别人的隐私，我感到非常尴尬。直到乘车离开，我和那个女生谁都没有说话。曾以为，我们只是彼此的路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三个月后，我会再次见到他们。我们三个人在同一个语言班上课。
　　语言班的同学来自不同的国家，中国，韩国，法国，意大利，俄罗斯，白俄罗斯，墨西哥，喀麦隆。上课的时候，我们被分成几组，每组的同学围在一张圆桌边，方便大家互相练习交流。
　　我和那个男生，就是司徒，被分到同一组。因为车站的事司徒在我印象中是个很冷漠的人。相处之下，却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活跃，对同学们很热心的人。一来二去，我和司徒混熟了，才知道，那天在车站他和那个女生小月分手了。
　　司徒是学音乐的，经常带着吉它来上课。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在课堂休息时间边弹边唱。司徒有一把磁性的嗓子，同学们都很喜欢听他唱歌。每当司徒唱歌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留意小月，她总会流露出一种哀伤的表情。我猜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司徒一定常常这样唱歌给她听，而现在，她只能和大家一起，只能在课堂休息的时候，才能听到司徒的歌声。
　　曾经好奇地问及他们分手的原因，我对司徒说，看上去小月还爱着他。我问他，会不会回头？
　　司徒笑了笑，低头调了调吉它的琴弦，手指轻轻地拨出一串串音符，他说：“有段时间，小月因为要准备专业考试非常忙，我们见面就少了。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找过小月，也没有想起过她。我的生活中没有了她，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觉得，我和她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我永远都会记得司徒说这话时淡淡的表情，逝去的感情犹如不适用的曲段，无论它的旋律多么优美动听，都不会再被谱入司徒的乐章。
　　朋友对感情的态度，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当这个朋友成为我的亲密爱人的时候，他那段轻描淡写的话语，令我在一段时间内很是惴惴不安。
　　所幸恋爱中的司徒热情如火，总是尽一切可能和我粘在一起。我们相爱的时候，都已经通过了语言考试，开始在大学上课。他常常在没有课的时候来经济系陪我听课，然后拉我去音乐学院陪他练习钢琴。他每次练习往往要练5、6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会练上10多个小时。听着沉闷的练习曲，我在他旁边看学习资料，上网，吃零食，看杂志，有时候跑出去聊电话，基本上我们是各做各的事情。曾经问他，为什么非要我陪他练习。他说，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会很安心。我的气息，让他充满激情。每当他从钢琴曲中抽离出来，最开心的就是抬头就能看到我。
　　这样的司徒让我几乎忘记了那一刻他淡淡的表情。或者，我在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可以忘却。就像是爱上吃河豚的人，刻意想忽略河豚体内的毒，那可能让我肠穿肚烂的毒。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家里。我的视线落在床头的电话。每天我都用它打电话到德国，对着司徒的电话录音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广州的琐事，却一次也没收到过他的回电。回国的一个多月，司徒也忘记我了吗？这个这么长时间都想不起我来的人，值得我一直牵肠挂肚吗？终于，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你好，我是司徒，我现在不在家，请留言。”
　　“司徒，是我。我等你想起我，等了一个多月，我不想再等了。我们分手吧。谢谢你给我一段美丽的时光，谢谢你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