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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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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千羽因着淳于宁的事也许是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君夫人正忙着归政的事,一直都是小阮和慕辞在她的身边照顾。
“我想要回去。”秦千羽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出神。
慕辞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正沏茶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你,想好了?”那日桃花峪其实并不是偶然,他是看见有黑衣人在桃花峪出入又看见了她跟离少恒才一路跟着的。
秦千羽回神,坐到慕辞的身边,拿起他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虽然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也很喜欢这里的茶。”秦千羽对上慕辞温柔的目光恬淡的一笑,“但是经过宁儿一事,我觉得我做不到那么残忍。”
慕辞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既然你决定了,我便着人送你回去。”慕辞说完便站起身来出去了。可刚出门就心痛的不能呼吸,他强行闭了闭目继续走。
秦千羽不打算等到慕辞接位,打算即刻就走,慕辞坚持要让她养好了身子。淳于宥经过了这些天的调养也渐渐缓过了心神。秦千羽要走的前几日去看了淳于宁还给她带了糖葫芦。
荷花池旁,慕辞给了她一对红玉,他也是听君夫人说的,秦千羽曾经想要红玉制作玉佩赠心上人,“不介意这么劳神的事,由我代劳吧?”
秦千羽接了过来,那是两块月半和在一起便是满月,而月上分别是两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煞是可爱。
“七日后出发,以凉州莹殿下的身份和亲离都,让阿宥亲自送你回去。你放心,你养病的这段日子我已经做了部署,和亲人选只有离少恒一人。”慕辞望着渐渐凋零的荷花紧着眉头,垂了眼。
“这样也好。”秦千羽只要一想到桃花峪的事就止不住的落泪。她难以想象离少恒看到慕辞故意打扫了山崖上的死尸留下了她的绣鞋时是多么的绝望。
慕辞微微侧身,“我知道以全新的身份复活是多么重要,千羽,虽然凉州国度不大,但我向你保证它以后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千羽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想让眼泪不至于轻易的掉下来。温热的指端划过,秦千羽睁开眼看到的是慕辞无比怜惜的眼,他的手上还沾着她的泪。秦千羽无比感激的道了一声“谢谢”,这一句是对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对他为自己的这份她不能领受的心意。
慕辞自然的收回手,负手而立,两人再也无话。
君夫人听说秦千羽要走来过一次,她看得出来慕辞对秦千羽的心,她希望秦千羽能够留下来陪着他的孩子,可也知道情之一字难以言明道清,最后只嘱托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走吩咐小阮跟着一同去,还让梓忧给她准备了好多东西。
秦千羽离去的那一日,慕辞没有来,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倒是君夫人过来送了送秦千羽,这些天来她对秦千羽当真有了母女情分的。秦千羽怕小阮辛苦拉着小阮坐在了车里,望着渐渐远去的故乡,小阮还哭了鼻子。
淳于宥一路护送着秦千羽,偶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会跟秦千羽说些淳于宁的事,回忆里全部都是美好,就好像淳于宁依旧还活着一样。只是每每到最后都以伤心收场,淳于宥一路下来瘦了很大一圈。到了离都京城,前来接应的使臣是位官职不大的尚书,淳于宥倒不在意。秦千羽住进了离都皇室的馆驿由小阮陪着等着皇帝的接见。
到的第二天淳于宥率先耐不住寂寞,偷偷拿来了几身离都百姓的衣裳给秦千羽和小阮换上溜出了驿馆。大街上听人到处在议论凉州国前来何琴的事,而听到最多的便是中选之人必是静王世子离少恒的言论,秦千羽细听之下才知道,凉州国的这位莹殿下生来貌丑且命中克夫,更有甚者竟然说莹殿下是仰慕静王世子才来的,甚至连自己哥哥的大典都顾不上,毫无半点羞耻之心。淳于宥听着只不住的发笑,秦千羽没有想到这慕辞的招数还真是让她无语。“仰慕?他有什么值得我仰慕的吗?哼。”
这离都的一切都让淳于宥觉得新鲜,小阮一路跟着也没闲着,到了听竹轩的门外,淳于宥一个劲的想要往里冲,被秦千羽死死的拉住,并让小阮把他拖走,转悠了几条街之后,不知怎么就到了闲雅阁外。当初的种种历历在目,正出神的时候竟看到流苏皱着眉头从闲雅阁内走了出来。秦千羽慌忙躲避,感觉甚是奇怪。
回到馆驿之后秦千羽一直都不明白流苏怎么会出现在闲雅阁,她让淳于宥派人出去打听,得来的消息却让她十分震惊:静王世子自数日前回来之后便一直住在闲雅阁内,终日里听曲饮酒,不问世事。“武艺不是说他终日伤情么,这是怎么回事?”秦千羽决定带着疑问进入静王府。
进京的第三日接到了皇帝的接见,一大早秦千羽就被小阮拉起来收拾装扮,按照慕辞的交代,她要想顺利进入静王府就只得在殿上装聋作哑,不能说话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样子。果然,小阮不仅按照凉州的礼仪给她装扮上厚重的衣饰戴上面纱,甚至还戴上了一个带纱的斗笠。
秦千羽无奈只好就这样随着淳于宥上了朝,朝堂上,秦千羽除了能隐约看见路,不撞到人以外,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楚。与皇帝行过拜礼起身站在一旁。
“为何这莹殿下这副模样上殿?”皇帝甚是不解。
淳于宥上前言道,“回陛下,只因为莹儿近日脸上生了些疹子,不易见风故而才有失了礼数。而且……而且因为这疹子的缘故,莹儿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望陛下见谅。”淳于宥为免皇帝怪罪,径直跪拜在地,秦千羽对他心生感激。
皇后听了不禁叹了一口气,想是坊间传言是真的了。
“朕听说,莹公主是久慕静王世子之名,此次特意自请前来和亲的,可有此事?”
淳于宥直起身子回道,“正是,凉州风气与离都不同,君与民同乐,莹儿尝在街市听闻静王世子因爱妻失足坠亡郁郁寡欢终日在山涧寻妻,莹儿有感,此次听闻新君要与离都修好,特自请而来。”
众人闻言竟在朝堂之上起了议论。皇帝为免国使听见什么不好的话,只得轻咳了一声止息了讨论,“恒儿,你可听见?”
秦千羽为之一振,她没有料到离少恒也在堂上,只一恍神,离少恒的身影从左侧慢慢移了出来,背影甚是颓废。只见他倒身下去,朝着皇帝拜了下去。
“莹公主可上前来。”
秦千羽听到皇帝的话往前走去,可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辛,这数月来的相思之苦,早已不是眼泪能够量出的了,她走到离少恒的身边跪下。
“莹公主,你听说的可是身边这人?”
秦千羽缓缓侧头,看到他一脸木然,忍不住的滚下泪来,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是她让你来的,对吧?”离少恒忽然转过头来木木的问。
秦千羽不明白他的话,正思忖着却听见他继续说道,“好,我娶。”
皇上很是意外,他派人强行将离少恒带入宫中,就是为了应对今日之事,如今他竟自己亲口答允,倒叫皇帝有些疑惑。但是这终究是解了他的难题,这凉州虽小,但毕竟是两国邦交,能让北疆百姓得安他也心感安慰,如今凉州主动来朝,本是好事,可各大宗亲不知何处听说这公主天生异相纷纷不肯接受,倒叫皇帝犯了难。后来又听说她心仪静王世子,又恐离少恒不肯答允,正一筹莫展想要强行施压,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应下了。为免夜长梦多,只能快刀斩乱麻,“朕听闻,凉州儿女豪气,一旦认定对方,可以不择时日成婚,不知使节意见如何?”
淳于宥自然高兴,“淳于宥替凉州国大君谢陛下大恩。”
众人虽替静王世子惋惜却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名言,纷纷向离少恒道喜。皇帝定于三日后为二人举行大礼,着礼部亲自主持操办。秦千羽虽然不在乎什么虚名,但这下淳于宥当真坐实了她丑女扫把星、凉州灾难的身份,倒叫秦千羽很是不爽。
大婚之日,文武百官前来朝贺好不热闹,但静王府的人却一个个都高兴不起来,秦千羽刚被送入洞房,就听见乘风来禀,“甘王妃说莹殿下一路辛苦,明日不用早起来行礼问安了。”
小阮气不过,但秦千羽却十分的开心。送走乘风,秦千羽安慰了几句气愤的小阮,让她好好的吃饱喝足去休息,可小阮刚坐下就又来了一人,这人秦千羽并不陌生,正是锦瑟。“莹殿下不用等世子了,世子已经睡下了。”
锦瑟一句话,气的小阮霍的踢烂了一个凳子。“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秦千羽微微笑了笑,当真是无比凄凉,不过几年前若不是她要求怕是离少恒连盖头都不过来揭一下。如今更好,连门都不进了。“小阮,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锦瑟不明所以,只得站在房中。
秦千羽扯掉头上的喜帕,吩咐锦瑟抬起头来。
锦瑟早就听说新来的世子妃样貌其丑无比,如今她却叫自己抬起头来,自己哪敢,但是听她的声音又好像很熟悉,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缓缓抬起了头却一眼便吓得自己往后倒退了几步。
看到锦瑟的惊恐,料想这丫头定是把自己当鬼了,无奈的摇了摇头,“锦瑟,不会刚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吧?”
“世子妃?”锦瑟胆小,可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你真的是世子妃。”
秦千羽站起身来,“我还活着。”
锦瑟闻言抱着秦千羽大哭起来,胡乱说着秦千羽死了以后世子发疯的话,秦千羽也忍不住跟着落了几滴眼泪。哄好了锦瑟方问道,“陵川呢?”
锦瑟止住了哭,抹了一把眼泪,“自从世子妃的死讯传来,陵川姐姐就去了桃花峪,她说你只是迷了路,她就一直住在那儿等着你。”
秦千羽知道陵川性子倔,她决定的事没有人阻止的了,既然离少恒不来,这长夜漫漫也无从打发,干脆去桃花峪接回陵川正好,她叫锦瑟带路,锦瑟却有些生怯。“这么晚了,就我们……”
秦千羽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天没见她还是如此胆小,“你放心吧,有小阮在,她武功高强保护的了我们的。”
锦瑟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被小阮踢烂的凳子便同意了。秦千羽换上平日里的衣服,去桃花峪的路上,锦瑟将离少恒赶走青青,并许诺再见到她便会杀了她的话告诉给秦千羽,甚至还将离少恒将整个桃花峪翻了一遍的事告诉了秦千羽。秦千羽听着心中有喜也有忧。到了桃花峪陵川住的竹林小屋,却没有找到陵川,后来锦瑟想起陵川曾给世子妃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附近,秦千羽赶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衣冠冢前烛光晃动,而陵川正拽着白绫往上吊。
秦千羽顾不得多想,“小阮,救人。”
小阮闻言,甩了一个飞刀出去,白绫应声而断,陵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秦千羽赶忙上前扶起陵川。
陵川缓过神来,看到是秦千羽,还没说话就已经抱上秦千羽哭的天昏地暗。秦千羽跟锦瑟安慰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我以为再也看不到小姐了,今日世子大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小姐了,我就想地上找不到,我去地下找找……”
秦千羽帮她擦掉眼泪,“傻丫头,你要是再死了,那可不就是再也没人记得我了么?!”
陵川这才想起什么,有些难过的道,“小姐,世子殿下今日与凉州的莹公主大婚,你回来的晚了。”
秦千羽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上发痒的伤口,没有说话。锦瑟倒是笑了起来,“傻瓜,这就是凉州的莹公主。”
陵川啊了一声,但见秦千羽默认也懒得去问这其中曲折,只要秦千羽回来她是谁并不重要,“那……那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呢?”
“还不是你们那个破世子,撂下我们莹殿下就自己去睡了,亏得我们莹殿下心心念念的全是他。”小阮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的气。
“你也不要怪他,他并不知道是我。”秦千羽自始至终都不曾表露过自己的身份,甚至她就想这么一直瞒下去,看他到底何时能够发觉。
因着第二日不用去请安,秦千羽干脆就拉着三人住在了陵川的竹屋,几个人叙话。到了第二日晌午起身才回了王府。
为免吓到吟风别院里的人,秦千羽戴上了面纱,用过午饭听说离少恒又出去了,便没有多言,而是让锦瑟带了自己去曾经的房间,那里据说被离少恒封起来了,任何人不得擅入。
“要是这样的话,他要是死的老婆多了,还不得把整个王府都给封起来啊。”小阮刚说完就看到陵川和锦瑟瞪着她,赶紧闭上了嘴。
房间里保留着秦千羽走之前的样子,女烛未消,纱帐依旧,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秦千羽微微叹了口气,从衣柜里取了那件她最喜欢的窄袖衣裳。
“小姐,你这样对你和世子都是折磨,不如你就直接告诉了他吧。”陵川看秦千羽也很伤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小阮翻了翻白眼,“他活该,谁让他这么对我们的莹殿下的。”
秦千羽想不通离少恒在大殿上那句话的意思,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锦瑟,今晚要是他们回来,找流苏过来见我。”
锦瑟点了点头。
几人出了房间回房,可是等到很晚都没有见离少恒回来,大概等了三五日,离少恒和流苏回来了。锦瑟软磨硬泡的将流苏拉到了秦千羽的房内。
“见过莹殿下。”流苏跟着离少恒时间长了,举止与他越来越像,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像他。
秦千羽扯下面纱,“流苏,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流苏闻言惊讶的抬起头看到的是秦千羽,倒却高兴了起来,他这样正好印证了秦千羽的猜想,离少恒知道自己还活着。“世子妃,怎么是你?”
“怎么?你们殿下还敢娶别的女人当世子妃吗?”秦千羽笑着站起身来。
流苏连忙摇了摇头,将离少恒接到武艺的书信去过凉州的事说了一遍,“那日我们到了之后正愁不知去何处寻你,却看到你跟慕辞站在荷花池边,他送了一样东西,还为你拭泪……殿下一看就伤心了,转身就回来了。之后就一直在闲雅阁里醉生梦死,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待一会,晚点就走。”
“闲雅阁里他已经有相中的姑娘了?”
流苏忙摇了摇头,“没有,殿下每次去都找不同的姑娘弹琴唱曲,醉了就赶走所有的人。”
秦千羽想了想,“他这会儿可还清醒?”
流苏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还算清醒吧。”
“流苏,你去帮我个忙,想法子拖住他,让他在王府里多留一会儿。”秦千羽不想再这么彼此折磨下去,她决定去找离少恒摊牌。
流苏走后,秦千羽带着小阮她们去了厨房,照样赶走了厨房所有的人。她给离少恒做了一份鸡汤,让锦瑟转交给流苏。可不一会儿锦瑟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殿下一看就将鸡汤给砸了,流苏吓得都不敢进去。”
“该死的少恒。”秦千羽也懒得理会他了。可架不住陵川的劝说,她还是决定去亲自去看看。锦瑟将她带到了离少恒常住的厢房外,流苏见她过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秦千羽来之前特地换上了那件窄袖的衣服,她生气的一脚踹开了门,离少恒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听见响动,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杀气,秦千羽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生气的瞪着他,“离少恒,你发什么疯?就算不想喝也不要这么糟蹋了我的东西。”
离少恒闻言竟表情痛苦起来,他忽然一个闪身发狠的扼住了秦千羽的脖子将她死死的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我不需要她的同情,不需要她找一个跟她声音一模一样的人来为了做任何事。”
秦千羽见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且分明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杀意,秦千羽慌了,她被扼住说不出一句话,她伸手费劲的摸出水晶在他眼前晃了晃,艰难的发音,“生……生离……死别。”
离少恒一把松开了手,失神的转过身去。待秦千羽剧烈的咳完,才冷冷的道,“你走吧。”
秦千羽大概明白了他的恼恨和他大殿上的那句话,他一直把淳于莹当成是秦千羽派来照顾他的人,当作是一个硬塞给他的替身。秦千羽扯掉面纱,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真正面对却已经泪流满面。她轻移到离少恒的眼前,抬起泪眼,“少恒,你确定……确定要让我走么?”
离少恒看着她的脸,看到她眼里的痛苦,还有那额上的伤,竟忘记了呼吸。“如今生离,便是死别。如今我回来了,少恒,你真的那么狠心,要赶我走?”秦千羽一阵哽咽,她懂他当初去凉州的殷切也懂他的气恼,但等了一会儿不见离少恒回话,她倔强的擦干眼泪,决绝的道,“好,我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离少恒紧紧抱住。秦千羽感受着她熟悉的温热,感受着他的恸哭,感受着这终于再相拥的喜悦。忽然她在离少恒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离少恒虽吃疼的动了一下肩膀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她。“你个王八蛋,到了凉州看见我也不理我,你是不打算要我了是么?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你!”
离少恒将她拥得更紧,秦千羽难以呼吸,她挣开离少恒的怀抱,“我们还有账没有算完。”她从身上拿出慕辞为他们俩准备的红玉,“那日凉州你看到慕辞递给我的就是这个对吧,这是他送我们的贺礼。因为想你我总是忍不住的落泪,他不忍心才帮了个忙,你倒好,问都不问一句转身就走。离少恒,你到底……”
离少恒不由她分说紧紧覆上了她的唇,让她再也说不了一句话。所有的相思都在这一瞬得到了报偿,离少恒抱起秦千羽跌落在帐下,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狂乱。不顾秦千羽的反对,要了她。
秦千羽醒来发现自己赤身依偎在离少恒的怀里,而他正紧紧的盯着自己,秦千羽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被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昨天不还很生气,还砸了我精心准备的鸡汤。”
“这一切都是你早策划好的?”离少恒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了几许怒意。
秦千羽抬起身子让自己好离他远一点,可离少恒不肯松手她根本动弹不了,“是啊,早就算计好的,算计好让你再娶我一次,你不乐意?”
“为何不直接来找我?”离少恒有几分怨,他知道她没死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却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她没事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直到看到她跟慕辞在凉州。
秦千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当日跳崖被慕辞救起时撞伤了头,他下了猛药才帮我捡回了一条命,我昏睡了一个多月,再后来凉州事变,我不得已留下帮忙。见完武艺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知道我还活着,可我曾经向青青郡主保证过,她给你解药我就永再出现。即便我没事,可她救活了你我就应该遵守诺言。只是后来宁儿的死,让我尝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我不忍心,就回来了。”
“原谅我,我没法对青青下手。她是我的亲妹妹。”离少恒当初万念俱灰,可还依旧记得十几年前的事,皇帝为了钳制静王,将齐王妃带去宫中,齐王妃生产,柳母妃带着他前去探视。离少恒趁着柳母妃探视未醒的齐妃时溜了出去,却看见长公主府的乳娘趁人不注意抱走了自己的妹妹,留下了一个脸色很差的婴孩,不久之后这个婴孩就病死了,他长大之后找到那个乳母查问过,由于长公主的女儿上下来就有不足之症,乳母担心长公主醒来之后伤心问罪与她,就起了歹念,偷偷换掉了两个孩子。只是少恒在这皇庭里长大,见惯了各种不公,想着青青在长公主身边会过的好便一直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你,一直都跟慕辞待在一起?”
秦千羽生气的坐起身来,“就算是,你也不能丢下我就走,还天天在闲雅阁醉生梦死吧?!”提起这件事,秦千羽就恨不得多咬他几口。
离少恒也自知是误会了,“那如果你看到我跟别的女人那般,你会怎么做?”
秦千羽没料到他会将自己一军,“你放心,我绝对会不动声色,然后等你回来悄悄下毒毒死你。”推己及人,她倒是能理解当初青青会选择狠下杀手了。
离少恒撇了撇嘴,“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你再说?”秦千羽作势要咬他,见他投降便作罢了。秦千羽将慕辞救起她又将她送到凉州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天之内,离少恒跟新世子妃共度一夜的事立即传遍了整个王府,所有人都道离少恒寡情薄幸,前些日子还为了前世子妃伤心欲绝,转眼就投了新欢的怀抱。离少恒听到大家的议论叹息道,“现在我跟你的名声一样臭了,你可还满意?”
秦千羽点了点头,“当然满意,越臭越好。”
离少恒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给她添了杯新茶。离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藏在了院子外头,看向凉亭里的两人如此美好也很是惊奇,但当秦千羽一扭头吓得他魂不附体似的瘫坐在地。小阮发现了他,将他硬生生的押到了凉亭里。“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鬼鬼祟祟的,后有鬼哭狼嚎。”
秦千羽摸了摸额头,小阮是从凉州过来的,性子比较直率,从前跟君夫人的时候只听命与君夫人一人,与其他人都是平起平坐,连淳于宥她都敢打的人,如今来了离都依旧不改往日的习性。“小阮啊,你先去喝口茶休息一会儿,我跟他说。”
小阮乖巧的点点头,然后瞪了一眼脚下的离成便走了。
离成怯生生的望着秦千羽慢慢挪到了离少恒的身后,“三哥,你……你不会是看她跟千羽姐姐长的一样就……就对她这么好的吧?你对着她这张脸不觉得瘆得慌吗?”
离少恒不说话只淡然的笑着。
秦千羽又喝了一口茶,忽然睁大了眼睛瞪着离成,“成少爷,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谁知道离成这么不禁吓,立马跑开了。后来还听说大病了一场,这把王府里的众人都吓坏了,甚至连莫凌云都生病了,毕竟以前她没少算计秦千羽。
吟风别院里的人渐渐不那么怕顶着秦千羽脸的莹殿下了,关于莹殿下的流言蜚语也少了,人们知道凉州的淳于莹长的跟秦千羽一样的时候依旧赞叹静王世子的痴情。但是朝中却有了兴风作浪的人,担心凉州送来一个这样的公主是别有图谋。
好在慕辞安排的周详,将秦千羽被商人从桃花峪山崖下救起让她随商队进了凉州,后遇君夫人被认作女儿的事以呈送奏报的方式送入了离都的朝堂,这才免了静王府甚至凉州的不幸。不过更多的世人都只道静王世子的新妇长了一张与秦千羽一模一样的脸,静王府的人也都渐渐习惯了她的样子,便没有从前那么怕了,甚至还都把她当做是曾经的世子妃秦千羽。
离少恒陪着秦千羽去了听竹轩,见了婠婠和武江,众人都很开心。也在茶楼里听到凉州国君夫人归政其子淳于容的消息,“为何淳于容会待你如此好,竟然大费周章让其弟亲自送你来离都?”离少恒这才记起,秦千羽以莹公主的身份入京是这个新君一手安排的事。
秦千羽看他紧紧皱着眉头,想要故意调戏他一下,“没法子,他看上我了呀。”
离少恒的眉头拧的更紧了,要不是当着婠婠和武江的面,怕是他非要拧烂秦千羽的嘴不可, 一个慕辞已经让他难过到不能自己,如今又多了一个国君。
秦 千羽怕他真的生起气来,“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慕辞便是凉州的新君淳于容。”
婠婠一个不留神手上的杯子滑落在地,秦千羽帮她拾了起来。婠婠推说衣服湿了去更换,便离了坐席。
武江惊叹于慕辞的深藏不露,当初听说他进山采药,可能死在了山里,武江和婠婠还一起进山去找过。
等到武江走后,离少恒才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舍了一个国君嫁我,那你岂不是亏了?”
秦千羽故作惊讶,“呀,就是,那我得好好想想。”
离少恒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就走。惊得秦千羽赶紧起身死皮赖脸的拽着他一起出了门。
夜晚的风有些冷了,秦千羽看着婠婠背着包袱走出家门便从黑暗的巷子里走出来,“你打算用两条腿走去凉州吗?”
婠婠看到秦千羽还有离少恒很是吃惊。
“今天看你说起慕辞的反应就知道你一定会去找他的,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对他是有情的。”秦千羽望着婠婠不自觉的捂上脸上的疤痕,知道她的担忧,“慕辞为人,你当清楚,他是不会在意的。”
“他不在意可世人会在意,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此去我不望能与他成婚,只求能留在他身边为奴为婢,余愿已足。”婠婠是个通透的人,一如当初慕辞看重她那般晶莹剔透。
秦千羽笑笑,从离少恒的身上拿下包袱,“这是听竹轩付给你的银子,你带上。”她不容婠婠推脱,塞到了她的手上。“包袱里有一份信,是给大君府梓忧的,你到了之后直接找她,她会照顾你的。”
婠婠感激的点了点头,秦千羽为他叫好了马车,驾车的人是王府里靠得住的,这才让秦千羽放心。送走婠婠,秦千羽脸上欢喜却内心失落,原来给心爱自己的人找伴是那么的不舒服,“真不知道那些容许自己丈夫娶妻纳妾的女子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了?你,舍不得?”离少恒怔住。
秦千羽打了个哈欠,“是啊,给自己的哥哥找了个媳妇,以后没哥哥疼了,我不还得常被人欺负啊?!”
离少恒看她一副看不惯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拉近了些,“我平生没被人饿过肚子,你一声令下,我画了一天的你;我平生也没给人当过使唤,可还是会乖乖的为你鞍前马后;只要是你说的,黄泉我都敢去,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
秦千羽抽手扯上他的耳朵。“呀,你能耐了呀,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说话啊?说,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干了坏事所以学坏了?”
离少恒将她揽的更紧了些,虽然平生也被人扯过耳朵,可还是十分开心的,“呵呵,你不是都已经找流苏问的很清楚了么?如果我做了什么坏事,估计你连让我知道淳于莹就是秦千羽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走人了。”
秦千羽气结,“哼,就算直接走人也是跟你学的。”秦千羽噘着嘴示意他蹲下,秦千羽只一跳就轻轻巧巧的勾住了他的脖子稳稳当当的上了他的背,“罚你今天晚上背着我走回去。”
离少恒静静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走着,秦千羽爬在他的背上忽然伤心的哭了起来,“你怎么了?”
秦千羽用力将眼泪蹭在他的身上,“宁儿就是这么死在了淳于宥的背上,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让我发了狂,因为宁儿也因为你,我难以想象你解完毒之后面对失去我的痛苦是怎么熬过来的。”
离少恒淡淡笑笑,“我也不知道,我翻遍了所有的地方,却只在崖上找到了一双绣鞋。我发狂的朝着崖下大叫,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我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跟着跳下去,幸好,流苏得你真传,直接将我打晕带了回来。”说到流苏的时候还故意提高了嗓门。“他还告诉我,崖上的地上有很多血迹,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只是被人掩埋了。崖底是急流,根本什么都找不到。”
“那我回去得好好谢谢流苏。”秦千羽把头贴在他的头上,“若是以后还有这种事,你可千万冷静,我跨越宇宙时空而来,可没那么容易死掉。”
“不会再有这样的以后,我要跟你寸步不离,永不分开。”离少恒不敢想象再失去一次他会怎样,他笃定此生只此一人再无别选。
秦千羽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让离少恒往太子府上递了拜帖,她答应过慕辞要好好照看允儿。到了日子,秦千羽着了轻便的衣服,还带上了自己亲自监督让衣司按照自己的图样制造的小孩儿衣服,还有一块精致的璞玉。
因着知道淳于莹跟秦千羽长的一样,太子妃就干脆将她当成了秦千羽。秦千羽到的时候,太子妃正生着病,怕传染给允儿,这几日也都是远远的看一眼便走了。如今千羽来了,告诉她只是寻常的着凉,只要不对着允儿咳嗽是不碍事的,太子妃也很是高兴。允儿几个月不见长大了不少,但是见到秦千羽的时候依旧还是认得似的,很开心。她将璞玉戴在了允儿的脖子上,“小允儿,这是舅舅托我带给你的,喜不喜欢?”
只见允儿咿咿呀呀的动着小手,居然真的抓住了璞玉。太子妃开心不已,“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啊。”但是转念一想,面有忧色,“他舅舅不是已经……”
秦千羽曾经考虑过不能将慕辞便是凉州国君的事告诉太子,离都的人越少人知道这件事对允儿就越好,“他走之前我们见过。”
“娘……娘亲。”突然允儿开了口,所有人都惊喜不已。太子妃似没有听到一般,怔愣了半天,“方才他说什么了?”
秦千羽笑道,“他方才冲着你叫娘亲呢。”
太子妃喜极而泣的模样,“允儿,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叫一次。”
可是无论怎么逗允儿都不再开口只是望着太子妃吃吃的笑。太子妃因为病着不敢跟他太亲近,正独自抹泪的时候却又听到了允儿叫娘亲,甚是开心。
太子妃回到自己房内还忍不住的发笑,“千羽,你说他那么小,就能开口说话叫我娘亲了。会不会再等等他就能开口说更多的话,还能陪我聊天了?”
秦千羽想她是高兴糊涂了,“太子妃对他那么好,他一定会一有空就陪着太子妃的。”
太子妃甚感欣慰,这些年她尽心尽力,太子宫中就得了这么一子,视若宝贝。秦千羽多陪着太子妃待了会儿,说了些允儿的将来就靠她,让她务必保重身子的话。出了太子妃的寝殿,秦千羽出来寻去找太子说话的离少恒,却在一处花园的小亭子里看到离少恒,与他比肩而立的还有一位容颜姣好,身量苗条的女子。离少恒看到秦千羽招呼她走过去,“这是锦儿公主。”
秦千羽福了福身,公主还礼。“锦儿早就听说恒哥哥与莹公主伉俪情深,今日见到果真如此。”锦儿望着离少恒拉着秦千羽的手,不无羡慕。
秦千羽笑道,“公主清新脱俗又正当妙龄,自然会有不少的青年才俊争相追逐,又何必羡慕我们呢?”
锦儿叹息,见有丫头侯在了远处,便微笑着告辞了。
秦千羽歪着头看离少恒目送着锦儿离开,“你到底有多少个妹妹?”
离少恒差点被她的话给噎死,“喂,该不会这你也要吃醋吧?”
秦千羽揉了揉太阳穴,“那谁知道你的这些妹妹会不会对你有不一样的想法呢?以前还有慕辞可以救我,他现在那么远又那么忙可没空管我。”
秦千羽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被离少恒拉的飞起,将她紧紧地灾了凉亭的柱子上,“秦千羽,以后你的事由我来管,人由我来救,谁也别想插手!”
秦千羽撇了撇嘴推开他,“这里是太子府。”秦千羽虽然嘴上很犟,但是还是很开心的。只是离少恒像是真的生了气,回去的路上,马车上正襟危坐根本不理会秦千羽。秦千羽撑着下巴看他了许久,也没得到他半点回应,一直冷着一张脸。秦千羽本来一点点挪着靠近他,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干脆起身,抱上他的脖子自己往他怀里一躺,“好了,恒哥哥,不要再生气了,以后我不乱吃醋就是了。”
离少恒被她一句话说的更加生气了,无语的摇了摇头,“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到底为何生气!”
“我这人一向不够细致,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啊。”秦千羽也很不乐意,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怎么猜的那么准。“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提慕辞,以后我不提就是了。”秦千羽从他的身上起来坐到了一旁。
离少恒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可知那次我为何罚你饿肚子了?”
秦千羽想了想,“左不过就是因为我上树丢了你的颜面。”
离少恒简直对她放弃治疗了,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说她她定然不长记性,这笔账只好暂且记下。秦千羽要独自去听竹轩,可离少恒不肯,定要陪着一起去。到了听竹轩,秦千羽将他安置在屋子里,出来寻武江,他正一筹莫展。“怎么了?江大哥。”
武江看见她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你来的正好,婠婠走了之后,很多来吃茶的人都不怎么来了,看来还得再寻一个婠婠回来才好啊。”
秦千羽揉揉脑袋领着武江上了楼去找离少恒,“恒爷,有个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离少恒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听完武江的话,知道秦千羽又生气了,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武江,“闲雅阁我虽然常去,但里面的人我一个都记不住。你这叫我该如何说?”
“你是没记住,还是不敢说啊?”秦千羽看到不看他一眼,拿起茶就喝。“不行的话,您带上我们再去几次?也好帮我好好选个。”刚想站起来就被离少恒一把拉住。
武江刚刚还不知道为何秦千羽带他来找离少恒,听见他常去算是明白了,眼见两个人要火拼打算赶紧溜。离少恒望了一眼武江,“这样,你去闲雅阁自己挑,跟老板说就照婠婠姑娘的标准来,送来的姑娘你再仔细选一个,无论什么价钱,照付就是。”武江起初还有些战战兢兢,这事他哪做得了主啊,但说是让他不计代价带个人回来,看来是自己再不走事大的就是自己了,只好赶紧领了命溜走。
秦千羽闻言觉得好笑。离少恒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你是想让我出银子呢。”
“还真是没有,本来我就只是单纯的想请你帮个忙的,谁知道你这么菜,所以就……”秦千羽这是分明笑话他,也是分明开心于他对别的女子无意。秦千羽察觉到自己被看穿,起身推说有事要交代武江便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