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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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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千羽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整个王府里除了离少恒,没有一个人对她友好,都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尽管她什么都没做。她不知不觉就到了书房,在书案前呆立。无意间拂落了案角的一摞纸,只见那摞纸上飘飘扬扬的散落在地上,如同秋日的红叶。她搬过椅子,将拾起来的纸一张张的看了一遍,每一张纸上都画有不一样的枫叶,秦千羽在其中一张枫叶的旁边写下了:心不动则不痛,随后将它丢弃,她伏在案上哭了许久,在这一摞的枫叶里挑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将其余的复收拾好放回原位。
秦千羽回到房里躺在床上,止不住的流泪。
“殿下,小姐已经睡下了。”门外陵川的声音响起,那是她交代下的,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愿见他。
听到门口没了声音,连陵川似乎也回隔壁房里睡去了,秦千羽才起身打开了门,她靠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当初被冤枉之后途径的荷花池,在池边静静地站着心绪安宁。她拿出了那张画了枫叶的纸,借着皎洁的月光,看那枫叶的样子格外的逼真。
一阵风过手中的纸被吹了出去,秦千羽伸手想要抓住它却被人一把拽了回来。秦千羽撞上那结实的胸膛,却一心惦记着那张已经落入荷花池的纸,看到它飞进池塘落入水中心中怅然。回头 看见站在身边的是离少恒,秦千羽慌忙脱离他的怀抱站到了一旁,“你的腿……?”
离少恒低头看了一眼,“不碍事了。”
秦千羽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晚的事……”离少恒总觉得是自己趁人之危了。
“你放心,我明白!”秦千羽知道那天的事是情非得已。“我知道那天晚上是形势所迫,你不过是为了救我才……”秦千羽说到这儿心头沉沉的,好像有人拿着刀子正一刀刀的刮着自己的心,闷疼闷疼的。“我们之间的协议还算数。无论是千雪还是郡主,只要你决定了,我随时可以离开,绝不纠缠。”秦千羽没有注意到离少恒紧握在背后的手,秦千羽说的话字字诛心都如同一把刀一般刀刀见血。可离少恒也没注意到她稳重的背影下是她滚落的热泪。
秦千羽回房之后坐在软榻上愣神,门悠然的打开,离少恒出现在房间内。“能否容留我一晚?”
秦千羽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告别罢了。秦千羽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只几步路却如同千里之遥。秦千羽躺在床上,她一直凝神静听,直到离少恒的呼吸变得匀称,她才安下心来,她静静地起身在软榻前立定,望着熟睡的离少恒失神,曾经他断了腿都不曾是她能企及的, 如今他恢复了更是她高攀不起的了。曾经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真的就有了这么一天。
秦千羽轻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秦千羽忍着心痛站起身来,趁着夜色出了府门,独自离开了王府。
她没有去听竹轩也没有去找慕辞,而是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银子换成了碎银雇了一辆马车,她想要离开这儿,走的越远越好。
马车夫姓胡名斐,看起来十分憨厚,秦千羽叫他胡大哥,一路上也对秦千羽很是照顾。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了四五日,听胡斐说这里离京城已经很远了。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想念那张坐在轮椅里清冷的脸。
秦千羽忽然觉得有些累,叫停了马车,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山明水秀的荒郊野外停了下来,她独自在水边捡了块石头坐上去发呆。也许离少恒根本不会在意她的离开,每思及此都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忽然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经惊醒了失神的秦千羽,回头看到胡斐大哥睁着惊恐的眼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重重的向后倒去,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是起身准备跑来的时候一个不稳崴到了脚身子失去平衡眼看着要摔下去却被人一把拉住。秦千羽看到从来都没什么表情的离少恒,她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环上了他的脖,如同青青抱住他那般。她颤抖着声音低语,“我差点就再也看不到你了。”这一刻的满足让她舍不得放开手。
离少恒扶她到一棵树下,帮她脱去鞋袜,看到已经肿成馒头的脚踝,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什么都没做又将她的鞋袜穿好。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给她医治。
“你没办法吗?”秦千羽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担忧。“我不会就因为崴了一次脚就变成小瘸子了吧?”
“你放心没那么严重。很容易就能治好。”
秦千羽试图动了动痛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治了?”
“治好了以后呢?”离少恒瞪着她,“让你再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你走不了路。”
秦千羽没有想到他居然存了报复之心,心中一恼说话就不过大脑了。“那我要是成了瘸子你养我啊?!”
“好。”离少恒几乎想到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秦千羽瞪着他许久,忽然就在与他的对视中滚落了眼泪。“离少恒,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懂诗词,不通书画,你根本不可能爱上一个这样的我!你是静王世子,你废了双腿的时候我就配不上你,现在你全好了,你要我拿什么去跟你比肩而立?!更何况你注定不能一生只对一人,注定了不能成为我的全部,何必要为难你自己为难我呢?!”
离少恒心疼她有这样的想法却也无可奈何,他吹响了口哨,很快流苏驾着一辆马车赶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抱起秦千羽就上了车。
秦千羽平静下来,说不清楚是脚上的痛还是心里的事让她落泪。抬眼看离少恒他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从你祝福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了。”离少恒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不怎么合适。
秦千羽颇为感激,却也心酸,这么些天,他一直跟着自己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很想他么,他没有送过自己一份礼物,让自己连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但他都有送给秦千雪的礼物,思及此不免又生起气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欠我三千两银子,再加上太子殿下两日后早给辰妃的孩子摆满月酒,指明要你前去,我岂敢抗命!”离少恒能找的理由都在这儿了。
秦千羽白了他一眼,心头又堵了几分。夜深的时候他们才到了一处镇上找到了一家客栈,店家还没有打烊。
离少恒扶着秦千羽进了店,“老板两间上房。”
“三间!”秦千羽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离少恒也不恼反而还勾唇笑了起来,抱起秦千羽就上了楼,“流苏,上来。”
流苏“哦”了一声。
老板将离少恒引入房中,还遵照吩咐拿来了冰水。秦千羽无奈的撑着脑袋坐在桌前,看着他在房里忙来忙去。过了一会儿,流苏送进来一个包袱就出去了。看着离少恒打开包袱散落出他的东西,秦千羽气的无语,“离少恒,你……”
“叫我少恒。”离少恒头都不回的打断她的话。
秦千羽气结,可还是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好,少恒,恒哥哥,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腿脚也利索了,干嘛非得跟我挤在一处呢?”
“本来我是打算你我一人一间的,毕竟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可是听你刚才的意思貌似很想与我同住,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一下。”离少恒拿了一小瓶在桌前坐下来。
秦千羽没有想到他刚刚要两间房并不是因为要赖在她这,而是压根没有给流苏备房。她无语至极。离少恒并不管她,只是将她受伤的脚抬了起来脱去鞋袜而后拿冰的毛巾敷脚。秦千羽长叹了一口气,“都是我错好不好?那能不能麻烦你再去……啊!”秦千羽没有料到离少恒会趁她不注意猛地扭动了她的脚,她疼的连呼吸都快停了,眼泪忍不住掉落,那种疼是她无法忍受的,“离少恒,你王八蛋,我要杀了你!”离少恒也没有料到她对疼痛的耐受力会那么差,看到 她掉落的泪和额上瞬间透出的汗,离少恒心抽痛了一下,他拿冰的毛巾敷了敷患处,等到她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才给她涂了些跌打药。
直到离少恒给她上好药抱她去床上躺好,她还在掉眼泪。离少恒看了她一会儿,老板送吃的过来,离少恒拿了碗粥过来递给她,秦千羽别过头去不搭理他,离少恒无奈用勺子仔细喂到她嘴边,见她不肯吃就一直端着。
秦千羽看他一直不肯离开,又看着他一直端着,想必他一个世子从不曾这么伺候过人吧,自己擦了擦眼泪,慢慢坐起身来,本欲接过碗勺却被他躲开,他固执的将一勺饭递到她的嘴边。秦千羽无语气恼的一口吞下了饭,“我自己来。”离少恒也不勉强,将碗勺交给了她。
吃完饭离少恒过来在床边坐下打算休息。
“你一定要气我吗?”秦千羽皱着眉看他躺下。
“我得看着你!”离少恒闭上眼睛。
秦千羽冷哼了一声,“我这样还用得着看么?”
离少恒转过头来看她,“你的脚已经不碍事了,再过几个时辰消了肿明天一早就能下地走路,不信你动一动试试?”
秦千羽知道脚崴了让人活动一下就能好的很快,但是应该也没他说的那么快吧。她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脚,发现确实没有那么疼了。“那也用不着……”
“你如果再废话的话,我不敢保证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毕竟我这刚刚好起来还有许多没有尝试过的……”离少恒干脆坐起身来一脸邪佞的看着她。
秦千羽一碰到这种耍赖皮的就脑袋疼,忽然她转过来头故意眯着眼笑道,“好啊,世子殿下要是不嫌弃我最近几天一直没有洗澡,那我也不介意伺候殿下。”
离少恒没有料到秦千羽会以此认为拿住了自己的软肋,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露骨的给自己耍赖皮,他垂下眸甘愿在这场与她的对视中认输。
秦千羽看了一眼兀自躺下的离少恒有一种大获全胜的赶紧,让躺在床上的她笑得忘乎所以,若不是扯痛了脚,怕是要笑一整个晚上。秦千羽拿了条被子横在了两人中间,“事先说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说完还不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隔断他的目光。虽然秦千羽口口声声说不愿意跟 离少恒用一个房间,可当他留在身边的时候秦千羽又觉得是那么的安心。
“少爷,若是再不动身,怕是今天要赶不回去了。”流苏自门外传来的声音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秦千羽,她眼都懒得睁开,“说得跟现在起来就能赶得回去一样。”可是她并不知道胡斐随着带着她走了四五天却一直都在京城不远的地方打转。
她揉了揉眼发现已经有太阳照进了屋子,爬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过界似乎在离少恒的臂膀里睡了一整晚。她惊愕的往后挪了挪,“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望着离少恒站起身不住的揉着胳膊,她不好意思的从床上下来。
离少恒拧好了毛巾递过去。
秦千羽看了一眼,“你先洗吧,我怕你嫌弃我还得麻烦老板再打一盆水来。”
“你要是不想我亲自动手给你擦脸的话你就拿着。”
秦千羽哪敢多话,直接接过来擦了一把脸,本欲将毛巾洗好了再递还给他的,可离少恒见她刚擦完就伸过手拿过了毛巾。秦千羽一时懊恼,自己昨晚的那个玩笑是不是开过了。
离少恒洗完,回头看到她脸红的怔愣当场猜出了一二,“我怕你洗的毛巾不干净。”
秦千羽白了他一眼,拉开门路过流苏的时候流苏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秦千羽现在脚已经好了,但是看得出来离少恒并不打算放她离开,正想着怎么办才好,却被离少恒一把拽住将她硬拉上了马车。
“你问周大夫要药,当真是因为红疹的缘故?”离少恒自那日听说她竟要了避孕的药物心如坠冰窟,他知道她懂别人都不懂的,敢做别人都不敢做的,可他还是要听她亲口说一说。
在车里静默了许久,秦千羽听他突然发问甚至还一直盯着自己要答案,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秦千羽低着头点了点,“当初戚蕊小产我之所以预先做了准备,就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身上的红疹,后来听锦瑟说她有了身孕,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定然是保不住的,多半是个死胎。我怕万一她出了什么岔子我有嘴说不清楚,所以才特地在身上撒了千凡哥哥送给我的荧光粉。”
离少恒知道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他后来特地去调查过,戚蕊腹中的胎儿活不过五个月,之所以趁着他没在的时候对付秦千羽,不过是因为大殿上离晋对秦千羽的赞美之词,又受了莫凌云的挑唆。离少恒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喜不自胜。
“咦,这怎么看着像是京城外?”秦千羽掀开车帘看见来时路过的十里亭,忍不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离少恒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如此路痴而对谁都轻易相信的她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自己一个人出走,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傻还是真的单纯。“胡斐带着你出了京城一直围着京城周边来回打转,所以你虽然走了四五天但却离京城不远。”
秦千羽想起死去的胡斐忍不住感慨万千,“他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
“那在你心中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秦千羽朝他翻了个白眼,“以前是个冷面公子,现在是个泼皮无赖。”
离少恒对她的话微微笑笑。
“你既然问了我问题,那我也要问问你,你的腿真的是最近才治好的吗?”秦千羽也很疑惑,所有人都道这静王世子是个双腿残疾的人,如果只几天就能治得好为何会废了两年。
离少恒苦笑,眼睛里溢满了无奈,“曾经我觉得废掉了也好,最起码不会再让人对我有所顾忌,即便是后来古远中到来跟我说能治我也不想再理会。只是……现在不同了。”离少恒温情的盯着秦千羽,让秦千羽心中一骇。
进了京城离少恒没有带她立即回王府,而是带着她先去饭馆吃了饭。秦千羽其实早就饿了,她猜想离少恒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一进城不着急回去而是先找了个地方吃饭。等他们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过半的时间了,锦瑟很开心,而陵川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哭了起来。
刚在房间内坐定,就见锦瑟领了乘风过来,“奴婢见过世子妃,世子妃,王爷有请。”
秦千羽本身一看到她就觉得浑身难受,如今听说是静王找他过去,她就更怵了。
“回去告诉王爷,世子妃今天身体不适,改日本世子会亲自带世子妃去向他请安。”离少恒冷着一张脸走进来,身后跟着流苏和一众丫头。
乘风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托词,但离少恒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是,殿下。”乘风走后,离少恒带着流苏也走了。留下一众丫头在房内。
锦瑟看了看那些丫头手里拿的,兴奋的冲着秦千羽喊道:“世子妃,想必这些就是殿下为你量身定做的衣服,真的是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