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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先锋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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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先锋 派
星期日早晨,太阳明亮亮的。
最近上了点儿年纪,一大早就醒了,张明生打开窗户,噢!南方的天气挺有意思的,冬季不太冷,树梢上有几片叶儿,虽不翠绿却也不枯黄,在大好阳光下,静悄悄地飘零下来…自然界的现象挺奇妙的,既然没有枯黄,为什么?为什么它就掉下来呢?这种现象,它是不是也值得研究一下呢?
从这树叶,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哦,时间一晃,自己也到了该飘零下来的时候了。其实,虽然上了年纪,已经不翠绿了,眼下,却也还没有枯黄吧,飘零下来,是有点可惜,但其实并不可怕。
自己心里挺平静的,就像那几片叶儿,在树上呆着的时候,就尽情去享受太阳的温暖,该凋零下来的时候,就心平气和地飘落下来。将来有一天与泥土融为一体,那就去滋润万物吧!
四十不惑 、五十天命,六十耳顺,张明生马上就要奔六了,耳朵儿对什么事物倒是都挺顺溜的了。他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十来岁时,无忧无虑,用‘爽’字形容就足已。在十七到二十岁的那阵,那是一个‘狂’劲,□□小将嘛,无限风光!
二十到三十多岁之间呢,他在农村和工厂都呆过吧,有十来年的时间里,那就是‘飙’得很!
到了四十以后,姑且称之为‘拽’吧,是啊,既然没有更贴切的词,不妨就先把他搁在‘拽’那儿!
五十之后到了房地产,那就不用说了,恐怕普天下国人都知道,就一个字儿‘牛’!
接着就是这眼下了,快退休了,他倒是‘悠’了起来,这辈子,他过得倒是,清清爽爽、爽爽快快,老来乐!
哈哈!这年头,啥都可以忍,就是不能憋屈自己呀,是不是?当然,首先,这悠啊,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晃悠啦悠哉啊,而是来点儿高雅、深沉的——来点儿精神境界的什么。
张明生从现在开始,准备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一生了?算了,一生?写传记?还是为时尚早了点儿,不妨先回顾一下15年前吧。张明生站在窗前,酝酿了很久,刚刚开始找到一点儿感觉,就被老婆的叫声给打断了。
“明生,你快点儿下来吧,赶紧吃了早饭,把逗逗带下去,溜溜弯,你看,它老呆在大门边,都等得很着急了。”
张明生可疼爱这狗儿呢,他望大门那儿一看,可不是嘛,逗逗在那儿,正在哼哼地叫唤着,也不是事儿,瞧瞧,它还时不时地拱着门呢。张明生赶紧下楼,到餐厅吃早餐了。
“我们下午吧,还得要去帮忙整理儿子的新房啊。”老伴欢快的声音,在客厅里十分响亮地回荡着。她一大早,就在那忙东忙西的,嘴里可就更忙了,“你看看,现在年轻人,说办就办了,他们去旅行结婚,有不少日子了吧。我昨晚算了一下,大概也就在这一、二天该回来了吧。我们得先帮他们整理打扫一下,好让他们一回来,就可以在新家里,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张明生与妻子是中学校友,一起插队过。她已经五十六岁了,却仍然在一个大型集团公司上班,任财务部门的重要职务,她那样子,在自己眼里还是蛮清楚的,五官端正,肤色红润,虽然体态胖了些,但四十年来,左看右看,早已看得习惯成自然了。
张明生一只手拿着杯子,喝着牛奶,一只手仍然拿着抽了半截的香烟。他边喝还边想着,一不留神,手指被燃尽的烟头狠烫了一下,他一激灵,差点跳了起来,这才扔掉烟头。哎,被这么一刺激,他突然想起;当年任第一把手的风光,不免暗自觉得有些后悔。因为自己当初上任的第一步,采用了土办法上马——游击政策,如今想来,实在是太不高明啊,以至最终败走麦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扪心自问,当时自己根本不知道;在技术型企业里,东南西北是哪跟哪的事儿?当初,自己不过是灵机一动,本想静观时局,以利全盘再作决策。实再没想着,知识分子的劣根性全给暴露无遗了。
明明是自由组合自愿凑在一起的,在奖金利益分配时,什么原形都现了,又吵又闹、软磨硬缠、上告下诉,鸡飞狗跳......搞得是四分五裂、明争暗抢,天晕地暗,人人声嘶力竭、个个筋疲力尽,最后大伙竟然茫然不知所措,整体找不着北儿?
哈哈,我,这,简直就是无意之中,把他们个个知识分子们,暗藏在心中的私欲恶魔,全给无条件地给释放出来了,是不是啊?说到利益,什么知识分子?一句话,全部斯文扫地!
说个大白话,他们其实与拾荒者,在本质上,与抢垃圾夺地盘的举止相差无几了!当然这话儿,只能搁在自己心窝里,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识分子听到,否则准得挨骂,甚至挨打!想到这里,张明生暗自偷笑了起来;还好自己会思考,这人生的乐趣,又多了一层,不是?嘻嘻,生活真美好!
当年不慎使了这一绝招,也是迫不得已,就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从哪儿下手不知道,干脆拿个锤子轧下去,爱怎么吃就可以随意吃。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虽然自己后来哭笑不得,进退两难。面对近百人的学士、硕士、还有一个留学欧洲的博士......
说句良心话,咱这点水平还真不够用了,多亏脑子转的快、转的活,暂时好像也还招架的住,要不是老占头,躲在角落里猛射暗箭,说不准,这难关,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今日,咱也就是响当当的成功改革家了,哎!
本想歪打正着,一不留神,就又是歪着了,哎,干脆要歪也成,哪是歪啊,360度,转回来了不是?手下得力的干将,培养了半天还是靠他不住,紧巴巴的捞到好处后,大撒把,跑啦,干他妈的私营去啦!
不过,凭心而论,还是私营好,当时没有明确政策,要不像前阵子,搞个他妈的公转私好股份......自己大半辈子都交给党了,党怎么不照顾照顾咱?那后来几年的事儿,也只有顺水推舟了,这是没法子的事呀,并不是自己完全没能力,仅仅是能力不完全!
那些年来,他无意之中,突然感到了某种意义的庆幸;自己幸亏没有成为,一个完全的知识分子,这倒是一个不幸中的万幸啊!
还有,这么些年下来,他发现了,完全的知识分子啊,居然都有一个最致命的共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如果使用个个击破的手法,那简直是不堪一击。据说,新任就是借助个个击破法,这一历史悠久却最简单的招术,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转型革命的,让下属一言未发地,俯首贴耳地归顺了。至于怎么个个击破的?改天与老王他们打牌时,再来慢慢探讨切磋......
张明生吃罢早餐,赶紧就带着逗逗,往后山坡去了。一路上,逗逗好不得意,它连蹦带跳,径直冲往后山坡,它先在一棵树下,习惯性地撒泡尿,接着,它就在山坡草丛里,一连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又东奔西跑地疯玩开了。
张明生笑眯眯地望着逗逗好一阵子,之后,才慢慢地开始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他在山脚下一块空地里的健身器械上,自个锻炼了起来。他一边晃荡着身子,一边还想着什么。
这个后山坡挺冷僻的,没有经过多少人工的雕琢,山坡上长着一丛丛芦苇花,风一吹过,芦花在空中,慢悠悠地飘荡着,非常轻盈自由......稀稀拉拉的灌木丛,透出的深绿颜色,给荒疏的坡地,带来一些生机。
这里的整个地势,依旧保持着自然原貌。但在这儿,看不到几个人影。大多数住户,都乐意呆在那,精雕细刻的中庭园里。大概,人们总觉得;只有呆在那地儿摆弄摆弄,才能多少显现出自己的贵族风范吧?
张明生偏偏与众不同,一人躲在荒野的山脚下,在那健身器械上,不紧不慢地晃荡起来。突然间,他就停了下来,走下了健身器械,站在了铺着鹅卵石的羊肠小道上。
因为他看到,僻静小路上,走来了一个男人。呵,无独有偶,还有什么人,与自己一样,不去凑那,闲庭信步的热闹,却只身来到这后山坡地呢?唔,倒要看个仔细,是什么样的人哦?
那人,个不高,有点胖,一下子,张明生就觉得似乎很面熟啊,定睛细细一看,还没开口,对方就先打招呼来着,“张总,你好啊,想不到,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这不是小梁吗?你好你好,怎么到这儿来了?哈哈,好久没见面了,你居然也开始发福了,比起过去,你是胖多了。”张明生当然感到惊喜,在自家门口,遇见多年前的老下属,顿时倍感亲切。
说是小梁,那可是十五年前的称呼了。眼下,这小梁,其实也是有点儿老态了,毕竟他也四十好几了。张明生一想到这儿,又是一阵百感交集......
小梁说,“最近,我在这儿,买了套房子,今天过来看一看,准备装修一下,搬过来住。”
张明生听了,很高兴地说,“这么一来,我们就成了邻居了,来来,我们先坐下来,抽支烟吧。”
他们多年来,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抽烟,所以当下,他们就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地抽烟享受了......
抽着抽着,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聊起了,原来单位的那些人,当然免不了就说到了老占头。
......
“我真没想到啊,老占头这么快就走啦。”张明生提到这事儿的时候,脸上显出对人生一种很无奈的表情。
“是啊。人啊,说走就走。这事,你也知道了?”小梁回答了一句之后,脸上渐渐开始有了一种淡淡的忧虑了。
“怎么跟你说呢?是这样的,”张明生清了清嗓音,“连我自己,也是最近几个月,才知道的,其实我和老占头啊,已经成了亲家呢!”
“啊?怎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显然,小梁感到吃惊了。他知道,当初,这两位领导在工作上,配合很不默契,关系嘛,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这亲家,又是如何结下的呢?
“咳,当然是小孩们,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自己认识的啊。我儿子前二年就回来了,当时,他只告诉我们,说是有了女朋友,还在国外读书。我们呢,也就没在意。谁知,上个月,他突然就给我们说,要赶着结婚呢......”
小梁听了这些,点点头,又说,“难怪,几个月前,老占头遇到我,他和我聊了一些家事,就是没说有这门亲事。搞不好,连他生前,还不清楚这门亲喽?”
“是啊,有这可能,现在年轻人很率性啊!想结就结,想离就离。我们长辈的,也管不了太多,不过还是希望他们白头到老。”张明生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老占头就与小梁拉起了什么家常呢?过去他们交情也不咋地,而且,就小梁本身来说,一个闷葫芦似的硬汉,还能聊出什么家务事,这不,就奇怪了吗?
“你前几个月,还遇到老占头?那时,他身体怎么样?怎么短短的时间里,就?”张明生也不好,把要说的话讲下去了,他只好闷头在那里,深深地吸了几口烟。
“那时,他身体看上去挺好的呀,我还和他一起,在外面吃了一顿晚餐,他的胃口还不错,就是......”说到这儿,小梁也卡住了。
“什么?”张明生抬起头来。
“他问我一件家事,可是后来,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出事了!”小梁红着脸,吱唔了几句。
张明生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吧,可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呢。一件家事?出事?难道二事有联系?不会吧,自己多虑了不是?算了,不说这些,换个愉快的话题吧。
张明生拍了拍小梁的肩膀,笑着说,“小梁啊,你现在发福了,大概是心宽体胖吧,哈哈!”
小梁有点儿愁着脸,“咳,我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工作上的事,我都不想说了。”
张明生很是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就不提也罢。你搬进这里的新家之后,心情肯定会舒畅的,看看,四处环境多好啊,前面临海,后面靠山,视野开宽,风景如画!”
这些似乎打动不了小梁的心情,他只是苦笑着说,“哎,我看自己的心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明生关切地说,“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好时光啊,你还像过去那么刻苦勤奋?其实,人的一生,并不是,仅仅只有紧张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人生的乐趣还是很多的,你要学会放松自己的心情,这样一来,活得才不会太累了!”
小梁点点头,“是啊,我现在开始渐渐明白这个道理,再精明强壮的人,他也有趴倒的那一天!”
张明生说,“你现在明白这个理,为时不晚,要是等到......”话说到这里,张明生就打住了。原本他是想说,要是到退休时,再明白这道理,恐怕就晚了,像老占头那样。张明生想,何必说这么些废话呢,多此一举!
小梁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张明生倒是看出来,他想,自己与小梁的关系,向来很好,虽然没有经常联络,但见上面准能聊了个半天,大约是两人的性格比较对路吧。那么小梁有什么心里话吗,看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呢,今日是有些怪哦?正想着,小梁倒是开口了。
“张总,你说,家务事,会导致一个人想不开吗?”小梁费了劲,才把这话憋出口。
张明生一听,倒是紧张了起来,”怎么?难道你家里,有什么事吗?”
小梁摇摇头,“我家,倒没是没啥事。我是说,假使某些人?”
张明生这才放心了,“我给你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那就是说,有这可能了!”
“当然!”
“那要是,一个人想不开的时候,去征求别人的意见,那这个别人给出了意见,那不是间接成了帮凶?”
“你这话,说得太离奇了,我都没整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这个别人,就是你自己?”张明生打量着小梁,觉得哪里,就是不对劲了!
“就算是我吧,要是我给别人拿了主意,那算不算帮凶?”
“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哦。到底你替别人出了什么主意呢?那这人又是谁呢?现在这人怎么样呢?”张明生一口气提了几个问题。
“我是说假使,我......”小梁居然有些结巴起来。
“好吧,假使,就当是假使。可是我又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主意,怎么好说呢,咳!”
“也是哦,算了,以后再说,我是说,要是真有这事的时候。”小梁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恍惚起来。
张明生也就爽快地回答,“好说,反正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想说啥,方便的很,我挺喜欢这后山坡地的,一有时间,经常就在这里转悠的。因为,这里能让我回想起四十年前,上山下乡的那些日子。”
小梁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志,但他望望了这个,有点荒凉的,后山坡地,觉得与自己老家的承包山地,确实也有几分相似,城市城市啊,家乡家乡啊......
“张总,还有一件事情,也一直困扰着我。”小梁除了工作之外,平素很少与同事闲聊什么的,有许多话只好吞到肚里闷熟着。今日,好不容易遇见自己熟识多年的老前辈,他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
张明生一听,觉得今天真是太奇怪,沉默寡言的小梁同志,怎么会变得如此多事了呢?他说,“不妨说出来,我听听?”
“我刚才说了,老占头,”小梁抽一口烟,接着说,“我们那天见面之后,临分手时,他送给我一本书,说是让我有空时随便翻一翻。”
“老占头送书给你?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送书?什么书啊?”张明生好奇地问道。
“三十六计。”
“哈哈,三十六计?那我可就不奇怪了!这个老占头精通历史,还把几千年前的一些个东西,硬是给活学活用了,我与他共事八年,太清楚他这一点了!不过,他明明知道,你是个直炮筒子,还让你看这些个曲里拐弯的东西,究竟什么意思呢?”张明生想来想去,总是不得要领!
“这书嘛,我当然看不了。不过,前几天,我们家在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把这书给掉下来了。”小梁又开始点燃一根烟,也给张明生递来了一根。
“这有什么?掉下来,再捡起来吧,有什么好说的?”张明生瞪着眼儿不解地说着。
“你知道吗?书里居然掉出一张碟片!”小梁摇摇头,不可思议地说道。
“碟片?那也不奇怪啊,现在很多书籍,都配有碟片一起卖啊,无非就是为了多卖几个钱而已!”张明生觉得;很好笑,莫非小梁真是个书呆子,这么显浅的道理,都不懂啊?
“可是这个碟片与书的内容毫无关系。”
“那是什么内容呢?”张明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不禁思考了起来。
“这,这,我还不好说。”小梁的脸色,顿时红涨了起来。
“哈哈,这年头,有什么不好说的?大概是黄片吧,那也不稀罕啊,嘻嘻!”张明生想啊;不会是小梁,幼稚到如此地步吧?一张黄色碟片,就这么大惊小怪的?那不是傻了吧?
“还真不是黄片呢,只是一个人,在家里的情景而已!”小梁很正经地说着。
“那不是更平常了?这至于困扰你吗?”张明生有点儿呆住了,这说得是什么事?
“因为,我认识碟片上的这个人啊!”小梁叹了一口气。
“啊?那片子里那人,究竟干了什么坏事没有呢?”
“也就是做做一般家务活而已!”
“哈哈!你看你看,我还以为,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凶案呢!做家务有什么奇怪,谁家不做家务,呵呵,小梁,你,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这可不是你的硬汉风格哦!”张明生摇摇头小梁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哎呀,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了。今天是说不清了。我跟搞装修的人,约好了时间,来不及跟你细说了。改天,我再与你细谈,要是理不清楚,我心里会憋气死了!”小梁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赶紧匆忙告辞了。
“那好吧,电话再联系哦!”张明生望了望小梁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梁说的这些事,如果孤立地看,完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一琢磨吧,兴许还真能连串起来,其中又似乎有点儿什么内容?
张明生翻来复去,想了一会儿,烟都抽完了,也没想出个眉目,算了,算了,也只好改天再说了。他朝后山坡小声地叫唤了几声,“逗逗啊,逗逗,咱们该回家吃午饭喽!”
逗逗一听到‘吃’,可机灵了,它立刻耸起双耳,拼命地往山下窜,连滚带爬,一眨眼功夫,它就气喘嘘嘘地来到了张明生的身边。
......
回到家里,建红已经煮好面条了,他们抓紧时间吃午饭,下午还要上儿媳妇的家去呢!
虽然在吃面条,不过此刻,张明生,他满脑子想的,却还是知识分子呢。他正给自个细细分析起来:当年到农村插队不就是因为自己是知识青年?后来厂里送自己去进修,回来后站在工人面前,他们一口一声叫着大知识分子。
谁曾料到,自从当了科技型企业的一把手,自己反倒不算是知识分子了?有什么红头文件规定,知识分子非要学士硕士不可?到了本世纪二十年代 ,是不是非得博士才算知识分子呢?这没道理啊!
好在自己有个儿子,考上了清华,接着出国,读了个博士回来,原先那班,酸劲十足的知识分子,与自己的儿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更无法相提并论了!话说回来,这只能放在自个心里偷着乐,千万不能说出来,连对老婆也不能说,免得她到处咋乎,被人嫉恨。
一股热气不断地上升,在周围冷空气中弥漫着,空气中若隐若现地变幻着那些知识分子们一张张脸谱儿。
“建红啊,你猜,我刚才在下面遇到谁了?”张明生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问。
“谁啊?”建红问。
“我原来单位的那个小梁啊!”
“小梁?哪个小梁?”建红说,“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
“那个,和我关系还不错的那个小梁啊,就是外号叫‘算破天’呀!”
“吖,你这一叫,我当然想起来了,那个对奖金一点儿都不含糊的角儿。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工作干劲嘛,到底,还是让人由衷敬佩的呀,只是太计较了些,也算是一种美中不足啊!”建红说着这些,就开口笑了。
“记得,有一年年底,他居然冲到我们家,对我叫喊着,’要是过年前,拿不到剩下的奖金,我就跟你急,再跟你——干个没完没了的!’哈哈!一晃就是十几年的时间,他这人吧,挺有意思的!”张明生说到往事,感到特别亲切。
建红接着说,“其实吧,他那人说话音量,倒是不大声,斯文的很,只是那‘干’字,稍稍大了点儿声,而且有点儿唾沫飞溅的。有失知识分子的身份了,至少算是小农意识过于浓厚的知识分子吧。”
“哈哈,他这人是个地道的好人,只是,不打不相识啊!当时,可是吓得我心惊肉跳的,什么叫做‘干’个没完没了???后来,我细细一想,别说了,这粗话嘛,还是我带过去的,是该自我先表现检讨一下。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当时钱款收不回来,应该算是经营人员的责任,我一把手,不至于受这个气啊!”
“是啊,是啊,那都过去!现在,听说,小梁他们赚得可好了!他大小也是个官儿了吧?”
“是个业务总管呢,但是,好像他也是心里不太高兴的样子。”
“难道,他还是那付楞青头的样儿?”
“据说,现在他在新任面前,还是绞尽脑汁,借机就要将‘新任’的一军,不过只能改为聚众上书、联盟讨价......,看来,他还依旧是条硬梆梆的好汉啊,但不知还能硬挺多久?”
建红将心比心地说,“是啊,要是我,心里也不爽啊!自己资格最老,能力最强,凭什么就不能当一把手呢!”
张明生郑重其事地说,“好像他有什么心思,但并不是工作之类的事情。”
“难道是家务事?”
张明生回答,“没错,他说是家务事,只不过呢,是别人家的事。”
“这不是乱弹琴了吗?别人家务事,他操啥心呢?”
“我看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吧,反正我觉得;他有点心理压力的样子。”
“噢?你讲得具体点吧。”
“首先,他莫名其妙地问我,说一个人因为家务事,会不会想不开?后来呢,又说老占头出事前一周,他们还在一起吃了顿饭,临了送他一本书。”
建红一听到关系到老占头,立刻更来劲了,“他们关系这么铁嘛?”
张明生摇摇头,“小梁那直通的性格,哪里会得到老占头的青睐?至于怎么会发生,吃饭送书的事情,我就搞不懂了!”
“那就是吃饭送书,也不至于有什么精神负担啊?”
“小梁说,他发现书里有张光碟,里面的人啊,他认识着呢。”
“啊?那老占头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要暗示小梁知道呢?”
“那我怎么知道呢?小梁在这里也,买了一套住房,他急着要与搞装修的人见面,来不及和我细说就走了。”
“别说,这事,说不定还就有点儿事情在里面!”建红很有见解地说着,她也开始思量起来。
张明生想;既然不清楚其中的机关,那就暂时不说了,原来那班人马,还挺逗乐的呵......
一开场引出了张白脸儿——‘难得糊涂’,蛮俊俏的鹅蛋脸儿,却是个嘛事都糊涂的主儿。凭心而论,在本单位范围内,其专业水准一数二的,业务口才通顺流畅,为人宽厚大度。自己最早有心栽培她,可始料未及的是,除了专业之外的任何事物,她都说得云里雾里的,本来比较清晰的事儿,与她越商量越糊涂,没辙!
起初以为自己判断有误,一问,大伙一致确认:她真是个有理说不清的主!这也叫知识分子?智力不算弱,起码也算有障!不过,不排除她有装糊涂的可能?在混乱的地界。难得糊涂是最明智,最管用的了。传说,近些年,‘算破天’时常与她联手,每逢年底,双双携手并进,向‘新任’讨价还价,每一年年底,总也能讨到大便宜。也好嘛,何乐不为!也许这正是最佳的生存之道——难得糊涂!
接下来,就是青衣——老妈蜜,前些日子,在商场偶遇到她,自己着实吓了一跳,她那身子和脸儿松弛得像四方块的抹布,当年的老妈蜜,一眨眼变成老妈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是光阴似箭啊。
为什么?千言万语,归结为‘青衣’为人过于刻薄,几十年如一日,只出手二绝招,动不动,要么扣钱,要不下岗,别无他法,居然在这小地儿倒也周转的开?天地良心,自己心肠只要有她一半的狠儿,当年也就能继续革命到底了,可自己实在狠不下心!
硬梆梆的,哪是女人?不错,地地道道的强人,只叹息,人强身不强,可怜落下一身疾病,再多钱,又有何干?知识对于她真是多余,包工头无需几个文化,也照样干得出一片田地啊!
......
说到底,知识分子,就像我这碗里的面条儿一样,全看你下的是什么料。味道虽不一样,可到处都有得买......什么高工?教授级高工?搞的如此复杂干什么?评职称本身,不说多吗,至少就是有一点点儿可笑,几个人坐在那吃二顿饭,就凭几张纸,可以素昧平生地评出你高他不高?简直乱弹琴!
就说业绩吧,随便填谁来复核?再说论文,发表的,评委不中意还是算没水平,哪怕在国际刊物上发表也没用,一个主看就可以决定别人高不高。有的主看,自己连论文都没发表过,水平如何高起来?纯粹胡扯淡!
张明生放下筷子,用湿纸巾纸擦拭着嘴角,差点儿笑出声来,好在自己不去找这般没趣。说不定,评到退休还轮不上,苦了那班知识分子们。少不了,有的填表交钱,年复一年。这‘高’字究竟有用没?他也不想去认真搞清了,面条一吃完,分析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张明生刚吃完面条,又看到盘里那些色泽鲜艳的鱼虾,闻到散发出的香味,一高兴起来,不禁就像小孩似地嚷了起来,“建红,你来,我要喝几口,你给我拿些葡萄酒来。”
“你大中午的,喝什么酒?等下,还要开车呢!”妻子看了,好不稀罕。不过,还是听从了他的意思吧,人生能有几回乐?他高兴就随他去吧,建红从橱子里拿了一瓶老酒,顺手开了酒瓶,递给明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这股乐呵劲,说来给我听听。”
他吃着喝着,还想着,好不快活,连妻子说什么,他都不曾听见!
“咦,你怎么不回答呀?”妻子有点儿不高兴了,她伸手扯了扯张明生的胳膊。
“我正在考虑问题呢。”张明生这才听见了。
“啊,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考虑问题了?今个怎么呢?想当初,领导知识分子的时候,倒天天见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妻子笑着打趣道。
......
张明生拿起遥控器,一按,电视屏幕上是企业改革的电视剧,他又切换了画面,一看是破案的场面,他就目不转睛地看了下去。
“咦?这些年,你都不看那些题材的电视剧了?”妻子在一旁,看见他切换频道,就问道。
“什么题材?”
“改制啊。”妻子坐在他身边有点惊讶。
“电视上的东西,千万不要当真了,大都空洞无物,误人子弟!我早就想通了,改制大事你超前了,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怎么,当初,你是急先锋,如今反倒成了老落后?人人都在与时共进,哎,你啊你!”
“我怎么呢?活到如今,我是琢磨出理来了!知识分子的事儿,不要太去认真了。想当年,一版版多好的方案一忽拉,就被职代会给否定了。我这辈子算是混明白了,一个大锅里讨吃的,多你一口少他一勺,差谁谁呢!为了更大利益,吃了别人,最后呢?像老占头?明一套暗一套,培养了所有接班人。临了退位,前脚还没走呢,后脚就被人踩倒了。何苦呢,累了别人也垮了自个。”
“你怎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你们那要被下岗的二位,如今过得怎么样了?”妻子关心起往事了。
“我在位的时候,尽量保住他们的饭碗,虽然只有基本工资,还是过得去,他们也不能算是下岗,天天还在上班,只不过是单独的房间,待岗室嘛,那条件还不错,到处都是书籍,其实本来就是个书库,你知道不?大学里最最牛逼的地方,就是藏书库。哈哈,我把他们俩安置在那里,算是够意思了吧!”
“那你走后呢?那二位?”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老占头如何处理这事了?”说到这里,张明生有开始深思起来了。真是上天弄人,自己和老占头,二人本来是对立的,现在居然成了亲家,唉!
“说来也真该歇歇了,我们这一代人,劳苦一辈子,简直就是从小到大到老呀,总不能到死吧?再说我们啥都有了,还缺啥?歇息吧!”老伴也坐到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跟着呼悠起来了。
既然说到了老占头,老伴免不了又念叨了下去,“儿子结婚,这等大事,办得实在是太仓促了。连喜酒也只办了几桌。好些朋友都没请到,改天得补请一下。”
“照当地风俗,三个月内就得完婚,否则要等到三年之后。亲家老占头突然离奇去世,当时也没通知我们,这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老伴有点抱怨,还好这亲家呢,她从未见过面,也不算失礼。
这媳妇呢,是儿子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儿子去年就回国了,在大学教书。媳妇呢,却还是几个月前刚回来的,一到家,就碰上这样的事。不过也好,坏事变好事,一方面,冲冲喜,另方面呢,结婚就算了了一桩人生大事了,省得父母再操心了,否则,像现在的年轻人,拖个十年八载的,那长辈可准得急出病来!要是再来个同居几十年,那还不把大人给憋死了?
“儿子说,这是女方家里的意思。因为,死因不明,怕大家问三问四的,影响不好,所以......”张明生为人大度宽厚,对任何家务事都不太过问,所以对儿媳的做法也表示理解。
“家里,她家里哪还有亲人啊?亲家母早些年就不在了。还有一个干妈,没有血缘关系,但要说呢,是这孩子自个认下的,既然认了,也就可以算是亲人了吧,可是呢,我们也没见过面。”几个月相处下来,李建红,她对儿媳妇还算满意,只是觉得这孩子过于内向,话可真不多。虽然不住在一起,自己与她倒是经常见面,不过见面时,也只是在一起吃吃饭,大家坐在一起,讲讲国内外的新鲜事而已,真正谈起她家里的话题就很少了。
“亲家母早就不在了,可还有姑妈一家啊。哦?她还有一个干妈,我怎么都不晓的?”显然张明生对儿媳娘家的情况不太了解,当然还不如老伴知道的多。
“听说,这干妈也是最近才认下的,说是她好朋友的母亲,她俩一见面挺投缘的,所以就认下了,听说她干妈也住在本地呢,改天,我们也去会会面,也算有了亲家可以来往了。”老伴生性喜欢热闹,自然希望能多些亲戚关系,有空就能走动走动。
“干妈也算是亲人吗?”张明生想了一会儿,孩子们喜欢这样,就随他们意吧,因此,在他头脑里,又开始重新构建亲家这个概念了,这干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有了干妈,应该就有干爹了吧?也好,自己正愁没人下棋呢,说不定,干爹也好这一手?想到这,他一咧嘴,就乐开了。
吃完饭,李建红收拾了桌面上的碗筷,拿到厨房里清洗。张明生照常还要抽一根烟......
树丛里鸟儿好像叫的是嚯、嚯、嚯的......古人云:四十不或,可自己就是在四十五的那年才开始感到茫然:究竟是惑还是不惑?树丛里鸟儿好象是叫嚯、嚯…这么说,自己还不到四十喽。他体内那种只有自个意识到的“□□细胞”又活跃起来:唔!还是少壮派。
那年,自己从煤球厂的副厂长一跃变成那个科技型企业的第一把手,全靠当官的知青哥们提携…想想,煤球?黑不溜球,脏不垃圾,如今现代化了,它还有多大用处?当年,煤球可紧俏呢,如今,早已成了昨日黑花!
好,张明生感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当年的状态。偏偏这时候,李建红又在催促了,“可以走了吧,我说,你别一天到晚地老抽老抽抽的了,满屋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我看啊,你这白发就是抽烟给抽出来的。”李建红心疼地抱怨着。
“你这是乱弹琴,你不抽烟,怎么也白呢?”张明生心里可明白了,这白发是在自己当第一把手那年,就开始有了,发展到今天十几年了,当然灰白了一大片。
“我的白发没有你的多,看看,你的两鬓都白了,这才是衰老的真正开始。”李建红指指点点的。
“想当年,我当一把手的时候,每天忙忙碌碌,白天上班,夜晚在家里,还要加班写东西。能不白吗?”
“是呀,我看你连着几年,写那些改制方案,可最终都成了纸上谈兵,好心没好报!不管怎么说,这白发就是在那些年给累出来的。”李建红说到这里,顿时感到,心都绞痛了起来。
他们俩人磨叽了好半天,然后才开始下楼了,他们一边走,一边依旧,叽叽咕咕地聊着往事。
是呀,自己15年前,就单枪匹马,独自一人着手构建企业的改革方案,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陈出新,当时在全国,不说是首创,至少也算是有开拓精神的先锋。。。。。。只不过生不逢时,如果年轻十来岁,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进行,那自己绝对是跨世纪人材呀不是?
现在面临退休,他能够如此坦然,完全要归功于那么些年的折腾。那年自己才四十五岁,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多旺!一买手机四通八达,那时哪像现在这般普及。叭哒,掀起盖,拉长天线,一挥手到耳边,多派!那真是名符其实的指挥官。二买小轿车,公事私人兼顾,本是小事一桩,上下班车来车往,看得下属急红了眼......三搞改革,百把号人全面放开,双向选择、自由组合,成立六、七个科室.....不过,也存在不少问题......
李建红把车子开出来,招呼张明生上车,“还是你来开吧,我的水平不咋地。”
......
上车后,张明生从容不迫地掌控着方向盘,“现在,私家车算得了什么?想当年真逗儿,我买个手机,用个公车,这纯粹是工作需要,可那老占就故意挑事,成天整出职代会来反对我,那群知识分子不知好歹,站在老占那边,搞得我是孤掌难鸣。从我走后,老占独揽大权,他们才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捞一把’!”
“其实,照现代的观点看吧,老占头捞了什么呢?一点蝇头小利罢了。如今‘新任’的,才是真正捞着了,当年百把人的资产,全拿来瓜分,分割给剩下的二三十人,这才是吃大头,‘新任’又占大头中的大头,老占头,说句笑话,那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老伴李建红显然对老占头还报有一点点儿同情心的。
“我就奇怪了,人家分人家的家产,你怎么就有意见呢?”张明生掉头批评起老伴儿。
“我为什么不可以发表意见呢?我是一个守法公民,对各种社会现象当然有评论的权利,再说,你在那里呕心沥血了八年,没有捞到一点儿甜头不说,我代表你,发表发表看法,有什么不妥?”李建红义正词严地顶了几句。
“那是我自个乐意,弃权走人的。你怎么能代表我?再说,走的人多了去,别人都不说,咱急啥啥呢?”张明生说着,不慌不忙、娴熟地拨弄着手中的方向盘,就像在不断地调整着人生的轨迹。经过多年职业生涯的调教,如今他完全是一种淡泊人生、宁静致远的心态,从而在外形风度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儒雅的大家风范。
“你当年做梦也没想到吧,开大奔,请客鱼翅燕窝随便点儿。全部是公款,当然虽说,如今不是大公只是小公了,反正还是挥霍大伙的血汗。到了年底,还可以按派系、按级别,成群结队地偷漏税,级别越高偷漏税越多!”
“我在位时,绝对是守法的。如果有偷漏税的恶习,也不知是从谁开始的?莫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还是我们国企房地产最守规矩了?”张明生揶郁道。
“听说,现任年收入百万!你当年是多少?也就六、七万吧。不过十来年间,涨了十来倍!”李建红愤愤不平地说。
“有这么高?我们的老总都快赶不上了?你是瞎编的吧?”这回,张总有点吃惊了,房地产是老大,难道还有比老大更老大的?他知道妻子讲话有时候比较极端,因此不以为然。
“我能说瞎话吗?好歹我是个集团公司的会计总监,几十年来,我与税务部门老打交道,有不少老交情的朋友,他们能瞎说吗?说是查帐时发现。不过,这些话,咱们也就只能在家里说说而已,内行的人都知道,税务查帐,哈哈,这里的名堂,本身就多了去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抓起来?”张明生首先想到的是法办。
“他们用发票抵税,怎么抓?明明知道是用各类发票,诸如日常用品、旅游等等名目繁多的票据用来冲帐,可有什么法子?一个人年底一次性就报了一、二十万的票据。换句话说,很有可能,就是免了十几万的税,依此类推,年收入百万,一点也不会错。”
“哎,收入百万还要偷漏税?什么品质?”张总这才也跟着忿忿不平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人比人不是要气死人?上了点儿年纪还是悠着点儿吧,不然的话,老占在那儿等着啦。想到这层,他宽容地呵呵笑了起来。
李建红可就没有那么大度了,她嘴里依旧嘟噜,“品质?据说,那‘新任’来自偏远的小县城,上任前,有一个特点——扣门没商量。得志之后呢,出手却出奇大方。反正吃大家的,不吃白不吃,现在又一心要当上等人——白天假清高着呢,可一到天黑呢,钻进夜场花天酒地就原形毕露了,哈哈,至今,我还没见着,有什么真正的上等人呢,我孙子那辈能看到,也就不错了!”
“你这也知道,难道税务局连这也备案?我看有是你从哪儿谣传来的吧?”张明生相当怀疑了,他斜了老伴儿几眼。
“这当然与税务局无关,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也可能是得意忘形了,也许是真的,也许遭人编派吧,反正我是亲耳听说的,当然这后边的,就不是税务部门的说的了。这个城市这么小,见不到的,却往往更能听的到。”
“我曾经是他们的领导,我都没你清楚啊。”张明生目光直视前方,一字一板地说着。
“你啊,当年一心想着如何如何要走正路子,除此而外,你人际关系也不太行。所以免不了被人家老占头算计了。”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过你以后不要这么说了,知道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我们既然成了亲家,况且他人也不在了。不然的话,还真不知怎么相处下去。”张明生说着,感到人生的无常。
说着说着,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切入了正题,“你说,这老占头,咋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的?当初他的位置那么肥?让人看了眼馋儿?老占头会不会是被‘新任’谋杀的?”李建红的话题总是围绕‘新任’在转着。
“你有点儿脑子好不好,没影的事说得有声有色的。新任是公选的,他还是老占头‘骑马送一程的接班人’。他这辈子烧高香磕破头,感激老占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去谋杀呢?”张明生正告李建红。
“好,我问你,这位置难道是老占头主动让出的?”李建红问。
“那当然不是主动的,年纪摆在那里,到了退休年纪,你不退也得退,这又不是什么私营企业。”张明生说。
“这么一转型,不就是私营了?”
“应该是股份有限公司吧,持股的还有二三十人呢,不过新任占了18%,算是最大的股东了。”
“那不就是一块人见人爱的大肥肉?”李建红继续说。“那为什么老占头不把这块肉给别人,偏偏要给他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就算是新任杀了老占头吧,你还要怎么样?”张明生懒得再争论下去,就顺水推舟了。
李建红又皱着眉头,独自考虑了一阵,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又嚷了起来,“我想啊,这也不对哦,老占头,老了老了,杀了有什么用呢,还费劲?要说嘛,老占头去杀‘新任’还有点道理哦,是不是?明生?前人栽树后人纳凉,前人一恼火,铤而走险,杀了后人,这种例子历史上没少过哦。”
张明生连讥带讽地说着,“你,妇道人家,啥时也精通历史,想搞诡计啦?胡说八道了半天,累不累?咱们说好啰,今后在媳妇面前还是不要提这件事。”张明生本想说确实有被杀的可能,但又想可能的东西也意味着不可能,这是没法确定的,所以免谈为好!
“这,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问问你吧。好了,我以后在她面前不说一句这类话。”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地说,“今天趁她没回来,干脆说个痛快,省得堵在我心口......”
“你就不能省省心,我什么也不清楚,怎么说呢?”张明生虽然断断续续从老王及其他朋友们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但毕竟都不是确切的消息,既然是不确定,那就少说为好,这是他当领导多年来,得出的经验教训。
“我想,不知有没有道理?老占那么个精读三国、深谙阴谋的人,通读了历史几十卷,耗时几十年,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大有用武之地,却怎么会突然间就死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名堂?”老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一个更高明的推断。
这一说,把张明生的心给提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名堂?谁会用自己的性命做文章呢?”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一些发毛,凭自己与老占头多年共事的经验,这种可能性并不是完全没有,难道老占头有啥事想不开?
“就算没名堂吧,我总放心不下,我是说,有这样的父亲,那会是什么样的女儿呢?毕竟我们一点儿也不了解她。”老伴李建红终于,把自己这么些日子来的担心说了出来。
张明生听了,一时没了言语,想了一下,忍不住还是教训妻子几句,“现在又不是血统论的年代,讲这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们不了解她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儿子了解她就行,你尽在瞎操心!”
李建红一看张明生的表情,只能改口了,“其实我只不过随便一说,她毕竟在国外呆了多年,挺有才能的,最近,听说又在搞一个课题。”
“什么课题?她不是在大学里教书吗?”张明生问。
“现在要当教授也不容易啊,既要教好课,又要出论文、做课题、出成果。所以,她也忙得够呛哦。”
“她做什么课题呢?”张明生一听课题倒是来了兴趣。“她是搞经济的,我是搞企业的,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呢,给她提供信息资讯什么的。我对企业经济还是有相当研究的,虽然,谈不上有成果,但经验还是丰富的。”张明生挺起胸膛,相当自信地说着。
“你呀,就别添乱了,她是博士,还用得着你帮助?不过,我听说,她搞得课题确实与企业有点儿关系。”
“什么题目?”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有关什么转型与杂牌之类的。”
“你不是又在乱弹琴吧?转型倒是很时髦的企业名词,但杂牌,我就没听说了,课题是一个很正规的研究,怎么会去研究杂牌呢?何谓杂牌,就是不入流,上不了档次,既然如此,杂牌有什么价值吗?搞不懂?”张明生听了,连连摇头,“我看是你老糊涂了吧,还总监呢,真是的。”
“那我也搞不懂了,等他们回来,你可以问一问呀?”李建红这下也懵了,一会儿,她又说,“听说还有一家什么企业要高薪聘她?”
“什么企业?我怎么都不知道?看来你对媳妇的了解还不少。”
“我也是偶尔听到儿子那么说了一下。”李建红得意洋洋地说着,“我是婆婆,自然要关心媳妇的动态,这是天经地义的嘛。”
......
车子在长堤的停车场停下了,他们俩沿着海边的步行道走去,媳妇的住处是一栋老房子,说是一个国外亲戚赠送的,李建红与儿子装修房子的时候,来过好几次了,张明生是第一次到这里。
房子虽然有了年头,旧了点儿,除了窗户之外,外表一点儿也没变化,但,原来的红砖清水墙,依旧整洁而清爽,一点也不过时,却相当独特。进了院子的大门,只见围墙上面,攀爬着不少藤叶,其间有些是干挂的枯藤。
即便是枯藤,在张明生眼里,也是一道带着岁月沧桑的风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张明生对自然万物的感情与日俱增。他进入院子不久,就觉得;一种幽然、古朴而苍茫的感觉随着海风扑面而来,张明生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欢喜。
院子不算大,但也看得见有二棵大树和几棵小树,一棵大树是落根在临海的小山坡上,长年累月被海风吹着,树干已经倾斜,起码有45度了,看来受侵蚀的后果很严重哦。
另一棵是老榕树,从隔壁人家伸进来,根自然就生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它长得枝繁叶茂,尽管年纪大了,但还是显得生机勃勃,就不知道,隔壁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家哦?
山坡上除了树木,还有一片花草丛,看上去,它们低着头,显得有点儿干枯萎缩的样子,他赶紧就到小水池边,舀了一桶水,去浇灌那些花草儿。
李建红利索地拿起扫帚,把小路上的落叶扫成一堆,然后让张明生用打火机点燃枯叶,烧成灰,再堆积成一圈,囤围在大树下,加点儿营养吧。
“你安排吧,我要干些什么?”张明生年轻时,到农村插队过,其实也是个蛮勤快的人,到了儿子媳妇家里,自然也要出点力气的才好。
“今天天气好,把棉被抱到阳台上去晒一晒。”李建红开始指手画脚了。
张明生抱着棉被,上了阳台,他把被子挂在钢丝上摊开后,顺便就站在那儿,一边点了根烟儿,一边观望起四周的风景。
他望着远处的海阔天空,顿时觉得;这小楼真是观望海景的好位置。心里又想到,老占头真有什么亲戚在国外吗?过去,从未听他说起过,说不定还真是‘捞一把’来的?只是如今小楼虽有了,人却已故!如果不‘捞’,像自己一样,也许还活着?也未必吧,其实这之间并不是什么因果关系。
正想着,忽然,不远之处,隔壁那家屋顶露台上,有一个男人在向他招手.咦?这究竟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