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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诡异之地 风雨交加的 ...

  •   第十八章诡异之 地

      卓越穿了一件丝质U领连衣裙,样式呈A字型,下摆很宽松。迎着海风,她那纤细的线条,就像杨柳般,那么轻柔地飘摇着。
      那裙子的颜色,是一种比较独特的色彩,藤黄色的,既不暗淡也不艳丽。四叶草眼前一亮,忽然间觉得;如果把各类性格分成颜色的话,那么卓越的性格就像这藤黄色。
      四叶草知道;今年春夏黄色大举流行,柠檬黄、嫩黄、粉黄、芥茉黄、明黄、鹅黄.....
      眼下,渐入秋分,色彩趋势大约也顺应时节的变化,开始成熟、沉稳起来。
      如果整体是藤黄,那它既没有玫红色那么热烈夺目,也没有蓝色那么四平八稳。当然它也不像绿色那样充满生机,更不如橙色那样靓丽撩人。但这种藤黄色,就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光点。四叶草想;就卓越一个人而言,是一个整体,卓越给自己的感觉;就像藤黄色那样,显得明丽却又有点儿含蓄。
      ......
      卓越笑容可掬地站在四叶草面前,“安妈妈,你现在就陪我去‘公改私’的老房子,好吗?”
      四叶草很少看到卓越笑得如此开心,“现在?已经下午了,会不会太迟了?”
      卓越抬头望着蓝天,“下午?怎么太阳还在东边呢?”
      四叶草一看,天有点蒙蒙的,太阳躲在什么方位,也看不清楚。有一处显得比较亮,那亮处的下边,果然就是大海,大海是在东边的,那么现在就是上午?但自己明明是刚吃过午饭的嘛,难道刚才吃的是早餐?不会吧?
      没等想过来,她转眼就见到卓越拉着自己的胳膊,咦,卓越有点儿撒娇的样子,这可是没有见过的哦?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啊?卓越说,“天还早了!就去吧,到了那,还有好半天可以整理东西啊。”
      四叶草不忍拒绝,以免破坏了卓越的情绪,“那好吧,我告诉林嫂一下。天气似乎不太明朗,会不会下雨?我们还是带把伞吧?”
      卓越说,“我车上有伞呢。我带了些吃的东西,还有干净的床单和毛巾被。”
      咦,四叶草迷惑不解了,怎么要拿这些东西呢?就像要在那里过夜似的?
      。。。。。。。
      一路上,四叶草心里,总有点儿七上八下的感觉,老想着先前卓越说过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大桶?四叶草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去去也好!
      到了那里,卓越打开房门,四叶草看到客厅里面的东西早已收拾得干净利索的,倒是没有一点什么怪异的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清爽明亮,好像天天都有人居住在这里似的。
      四叶草一下子就放松了自己的紧张不安的心情。她跟在卓越后边,平静地走了进来,犹如平日里,到别人家里去做客那样。四叶草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下四周。
      卓越独自走进书房里,她烧了一炷香,神色凝重地站在父亲的遗相前面,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整理东西。
      四叶草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有一个不明来历的大桶?我怎么就没见着啊?”
      卓越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大概已经忘了这事儿了,过一会儿,回过神后,才说,“什么大桶?哦,那个不锈钢的大桶!上次,是在阳台啊,哦,我看看,怎么?没有了?”卓越说罢,又到二个卧室里四处找寻了一下,然后又到卫生间和厨房里,仔细查找了一遍,都没有。
      她又跑到阳台上,傻眼了,真是奇怪了,自己上次看得清清楚楚的呀?大桶自个长腿跑了?好在这房子是卓越打小就在这儿,住到上大学呢,一切都那么亲切熟悉。要不,真以为屋里闹什么鬼呢!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有谁进来过?卓越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过不速之客来访哦?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楞在那里了,“上次,我一个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它就摆在大厅里,里面还有烧过东西的痕迹。会不会用来烧纸钱的呢?”一年来,卓越对烧纸钱的习俗,比较了解了。
      四叶草说,“既然是烧纸钱,那总归是亲人啊,莫非是你的什么亲戚啊?”一想到这,四叶草有点儿不自在了,总不会是外人跑进来,烧什么纸钱?
      卓越摇摇头,“不可能,我都问过他们了,没人承认,再说了,他们又没有钥匙,怎么进来?”
      四叶草从一早起来,就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打进了这屋里开始,开始还没什么,现在听了卓越这么一说,觉得有那么一点儿晕了,兴许是自己多心了?她也就不愿再提那些了。
      她从容地观望着客厅里的各个角落,地面是木板铺设的,虽然磨损得很旧了,但走在上面,还没有一点儿声响。客厅不大,东边有一个窗户,正对着几十米外的一个湖边公园,视野很宽阔,四叶草站在窗旁,望了一会儿,立刻有了点心旷神怡的感受。
      ......
      过了一会儿,她回身看了看;饭桌旁边有二把古老的木椅子,靠近窗户边,四叶草用纸巾擦拭一下,还是很干净的,她试着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十分宽敞舒适。在墙角处有一个高高的四方型架子,上面摆着一个插着羽毛的旧花瓶,大约与椅子是同一年代的,连颜色质地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怎地,这一看,就联想到老占头过去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呢?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已经过去的人,虽然看过照片。用英俊两个字形容老占头,可一点儿也不为过。
      卓越指着那个旧花瓶说,“这也算是年轻的古董吧,我要把它带回去。作个念想,听我父亲说,那还是我外婆送给我妈结婚的礼物。现在,我看见它就会想起妈妈,外婆。”卓越说到这里,胸中又涌起失去亲人时,那种阴郁而压抑的悲哀。
      在初中的时候,卓越就失去了妈妈,妈妈是生病早逝的,后来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外婆,现在,她又失去了父亲。她不想让悲哀久久地包围着自己,她赶紧到厨房洗了洗脸,她在喷头下呆了许久,使劲地冲洗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渍,竭力想摆脱那种悲伤的情绪。
      四叶草理解卓越的心情,她不说出来,以免加剧卓越的难受。四叶草一个人呆在客厅里,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花瓶,顿时觉得手感非常细腻。心想,等下,要用塑料膜把花瓶包裹起来,放在纸盒里。还有那二把木椅也要带回去吧?反正,‘最后的风景’的地下室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置放这些老古董的。”
      卓越终于出来了,洗去脸上的悲哀,她显得平静多了。她开始打点整理好的、要带回去的东西,四叶草也给她搭了把手,帮忙用绳子捆扎了起来。
      忙乎了好几个钟头吧,卓越开始嚷着肚子饿了,她去厨房烧了开水,冲了二杯牛奶,又泡了二碗方便面,她们准备吃了之后,就打道回府。
      说来也是怪了,就在她们准备开路之时,天不作美,居然下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特大暴风雨,而且伴着阵阵狂风,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她们赶紧先打了电话,给家里的人说了一下。
      风雨影响了四叶草的好心情,这暴雨下得是不是有点怪异啊?就像是故意恶作剧似的,要把她们留在此处?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慢慢地在屋子里蔓延开了,而且开始悄悄地控制着自己了,但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屋里似乎弥漫着一点儿蹊跷的气氛,这倒刺激着四叶草,她巴望发生点什么诡异的现象,但可不要恐怖哦......
      她们吃了点心之后,卓越收拾了杯盘之后,又到书房去整理需要带回去的书籍,四叶草一时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就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在那儿,翻了一会儿,不久,觉得有点疲惫了。
      卓越看出来了,“安妈妈,你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去,现在也不早了?”
      四叶草心绪不宁地望着外面的暴雨,她们刚才下车的时候,光顾着拿了吃的用的东西,就偏偏忘了拿伞了。“你再干一会儿吧,时间还不算太晚呢,雨下的那么大,你瞧瞧,那公园大门口,还站着许多没带伞的人呢。”
      四叶草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看见公园大门口横梁上的一长串灯光,它们在狂风暴雨中跳跃着,犹如在跳舞。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风雨越来越大,屋子里那种东西,现在好像比蹊跷又进了一步,大概那就是怪异了吧,四叶草想着;还行,眼下心里还承受得了,反正只要不是恐怖就行,一点点儿的害怕,自己还是能够承受得住的!她发现,卓越大约也受到传染了,因为她们开始感到困倦极了......难道真的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控制着她们周围吗?
      迷迷糊糊之中,四叶草听到卓越说,“我们还是到卧室里休息一小会儿吧,既然时间还不晚,你不用担心,床铺是我刚刚铺过的,我从小就一直睡在那张床上的。”
      四叶草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再不躺会儿休息休息,恐怕自己的思维就要混乱了,是不是?
      她们走进了那间小卧室,卓越指着床铺说,“这就是我从前住的房间,一切东西都没有变动呢。其实,我简直都不想把这房子卖了,但是,咬了咬牙,我还是要把它处理了,因为,我不想回忆太多的往事,毕竟,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如果,我不把‘它’处理掉,我的心总是搁着什么东西似的。”
      卓越这么一说,四叶草开始觉得自己头脑有点发热,晕沉沉的,“你说的‘它’是不是一种很隐蔽的东西,我怎么现在也有这样的感觉啊?刚进门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特别是看到对面的湖边公园,可惜,被这风雨搅乱了,我,我......”
      她怎么躺下来?自己没了知觉?她又纳闷起来;自己搂着卓越?为什么就像搂着小时候的安然那样?卓越踡缩在自己身旁,她紧紧依偎着自己。卓越睡觉时,散开的头发,菊花般绽开的脸蛋,很像一个小女孩。
      她小时候,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吧?四叶草是无法知晓的了。只有卓越的父母亲才清楚,然而卓越很早就没有了妈妈,不久以前又失去了父亲。卓越发出一阵深沉急促的呼吸声,显然,那纯粹是一种说不出的凄楚。
      四叶草感到心头沉甸甸的;大概是卓越此刻正在梦中,因为失去父亲而难过的悲泣吧,在人生的路上,卓越她已经比同龄人得到了更多的东西,但也比他们更早地失去了许多。
      还好,卓越有了新的自己的家,还有自己这个干妈。
      她们开始睡沉了,但四叶草还是有点儿知觉的;自己的胳膊搂着卓越的肩头,好像在保护卓越不受什么侵扰似的。
      怎么天色黑得这么快?是不是风停雨静了?从窗外洒入了满房间的月光,有点冰凉的,四叶草起来,把毛巾被往卓越身上拉了一下,她觉得口渴的很,就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灯,倒了杯水喝了,然后上了一趟卫生间。她从卫生间出来后,回到卧室,看到卓越睡得很熟呢,她就靠在床头打个盹。
      正在磕睡的时候,四叶草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努力了挣扎了半天,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从这道逢里,她刚好看到了客厅的花瓶架,会不会是花瓶在晃动啊?可是,架子上空荡荡的,花瓶已经被包装在纸箱里了,那是什么在动啊?
      四叶草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咦,自己还没想清楚,怎么就走到花瓶架旁边的?她想打开阳台的门,看一看外面还有没有下雨?却看见有一个人拿着浇花的壶从阳台进来了,他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似乎不曾被风雨浇淋过,阳台上有花草么?自己心里似明白又似糊涂,却也不懂得什么害怕的,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四叶草理直气壮地问,好像自己是房主似的,她仍然站在花架旁边。
      那人是个老人家,个子不高,比较瘦,但是五官清晰端正,他笑眯眯地说,“你不认识我啊?我是卓越的父亲啊。”
      啊,老占头?四叶草楞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倒是有点面熟,因为她看过老占头的像片。但心里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头啊?对了,他脸上的五官倒是差不多,没啥边样,只是明显消瘦许多,怎么,不是说卓越的父亲已经去了那里,怎么那边伙食不好?这个古怪念头在四叶草脑海里一闪而过。自己好像还不感觉到什么害怕,只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对方似乎猜到四叶草的想法,主动地交代着,“我是去了另外的世界,不过,有时还是可以偷偷地溜回来,逛一逛的哦!因为,这老屋要卖掉了,我总归要来,看它最后一眼啊!”说着说着,老占头眼里似乎闪出泪光,但是并没有流下泪水。
      四叶草此刻感受到老占头怀旧之情,是啊,在这里生活了二十来年,以后这里就是别人的家了,里面将会是面目全非了。
      看到对方和蔼的样子,和普通人没啥两样的,四叶草心里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担心了,“那要不要叫卓越出来啊?”
      老占头摆摆手说,“不急,不急,她成天工作累得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对她来说,这里就是她的摇篮,只有在这里,她才会睡得特别安稳。”
      四叶草接着就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这摇篮卖掉呢?”
      老占头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只是一套老房子?我,这不是老想留下来,好好陪陪卓越都留不住的吗?”说到这里,老占头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了。
      四叶草见状,心酸不语。她默默地从放在茶几上面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老占头。
      老占头赶紧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坐下吧。”说着,他自己就坐到一张古老的椅子上,四叶草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她也坐在另一张古老的椅子上了。
      现在,四叶草说话的口吻就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戚了,“我住在卓越的旁边,就是邻居了,卓越与我的女儿一起在国外读书过,就像亲姐妹那么要好,所以,我的女儿要求我,认下卓越做干女儿,这么说来,我们也就是亲戚关系了。”
      老占头高兴极了,笑得合不拢嘴巴,“好,这样一来,我在那边,也就放心多了。我们就随便唠唠家常吧?”
      四叶草点点头,听到说唠家常,她心里就放松了,“好啊,那聊什么呢?”
      老占头说,“这样吧,我们时间不多,你呢,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啊,尽力而为,好不好?”
      四叶草听了,当然愿意,因为,两年来,她有许多想不清楚的事,何不捋一捋?但说什么是好?
      她最想知道的是;老占头的死因?不过,既然官方已经确定是突发事故,也就是猝死,那么大家也就这么认定了!这,有定论的事,就不该再问了吧?当然了。
      四叶草也清楚,眼下,卓越最想知道的是,她父亲说过,要告诉她的一件事,究竟这是什么事?四叶草觉得;这件事,肯定是卓越父亲个人的隐私,自己贸然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太无礼了,显然,这也不能问。
      四叶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问啥好,倒是老占头开口问了,“你虽然是卓越的干妈,可比我年轻多了,你现在还在上班吧?干什么工作呢?”
      四叶草回答,“我早些年就不上班了。”
      老占头说,“也好,省得受苦受累。”
      四叶草又说了,“你不知道吗?我现在陪卓越上班呢,不过,我也就是去一年而已。”
      老占头听了,似乎很高兴,他低下头,自言自语了起来,“看来,我那天,也是没白说了,毕竟还是有亲情啊!但为什么对我却那么无情?
      四叶草奇怪了,“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老占头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瞧,我这老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陪卓越上班?为什么这么说呢?”
      四叶草说,“我已经习惯自由散漫了,当然不再适合朝九晚五的工作了,只是我答应卓越了,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坚持到年底。”
      老占头又说,“你是读文科的吧?看你这气质。”
      四叶草笑了起来,“怎么?读文科的气质,不同于读工科的?”
      老占头连连点头,“差的多了去,我过去在的单位,也就是你们去的那个单位,那里的人,一看就是念工科的脑袋,那样儿跟你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四叶草顺手摸摸自己的脑门说,“不会吧,难道我脸上写了什么字?我现在是跟他们在一个公司上班啊,虽然不在一个办公室。”
      老占头说,“真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所以我从心里,根本就不希望卓越去念什么工科。”
      四叶草问,“听卓越说,你酷爱历史,那为什么没让卓越去读历史啊?”
      老占头说,“历史太沉重了,我怕她不堪重负。所以,我对她从没有太多要求,是她自己选择的专业。”
      四叶草问,“你想让卓越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学者还是企业家?”
      老占头说,“其实,我只希望她开心生活,过得有意思一些,不要把自己搞得太复杂,凡事是自己喜欢的,就成了。”
      四叶草说,“就这么简单?”
      老占头说,“是啊,我也是到头来才明白,人生就那么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拼来拼去,斗来斗去,想一想,真没一点儿意思,可已经晚了。”
      这话可提醒了四叶草,“你知道卓越成家了吗?”
      老占头说,“去年,她倒是带了一个帅小伙子去看了我,看样子,还不错。”
      四叶草问,“张明生,你还记得不?”
      老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唔,一起共过事啊!他不过比我年轻了几岁,身子骨倒是挺硬朗的。”说到这,他是非常明显地嫉妒了。
      四叶草说,“他是你的亲家,你知道吧?”
      老占头大吃一惊,“啊?还有这样的事?那个小帅哥,原来是老张的儿子?”说到这,他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大概有点儿尴尬吧。
      四叶草说,“难道你不乐意这门亲事?”
      老占头吱唔了一下,“乐意不乐意?现在都没所谓了,是不是?我和他们,今后是再也不会生活在一起了,是不是?”从他连续两个‘是不是’可以看出;他非常留恋这里的生活,所以,他说到这里,悲情从心中喷涌出来,连声音都变得有点嘶哑了。
      四叶草顿时觉得心头好酸疼,差点儿要跟着掉下泪滴了,她赶紧改变话题,“怎么?你和张明生曾经相处得不好?”
      老占头好半天都没回答,过了有一阵子,大概是缓过神来了吧,才慢吞吞地说,“这,说来话就长了。”
      四叶草接着问,“那,我们不妨就随便聊几句吧?”
      老占头沉思默想了一会儿,“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归根到底,我和他之间的矛盾,其实就是乡下人与城里人的矛盾。”
      四叶草瞪大眼睛,惊诧不已,“这话说得真是?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危言耸听啊?”
      老占头斩钉截铁地说,“不管人们承认与否,其实,这种歧视是客观存在的。我倒不是说,张明生故意刁难,边远地区出生的人。而是,他言谈举止里有一种东西,应该就是城里人不知不觉表露出的歧视吧,反正,让我们来自山区农村或小镇的人心有余悸。”
      四叶草觉得;老占头与自己想象中的,还是有较大差别,但他说的那些,可不是小问题哦,不如干脆一问到底,“这种矛盾激化后,会产生撕裂状态,这是绝对的不和谐啊,由此而来,产生相互间的敌视,从而引发纷争,甚至造成冲突。难道你身为领导,曾经没有考虑过如何解决问题?”
      老占头赞许地说,“很好,亏你还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生前一直致力于消除这种歧视,奋斗一生,终于发现,其实我只做好了一件事,自己真正满意的事。”
      四叶草急于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会不会就是卓越说的,她父亲要告诉,而来不及说的那件事呢?她耸起双耳,认真聆听着,“什么事?你快说啊?”
      老占头不急不慢地说,“那就是卓越啊!”
      四叶草听了,有点儿摸不着脑,“卓越什么事啊?”
      老占头说着说着,露出少有的得意神情,“那就是我培养了卓越啊,那是一种没有培养的培养,这就叫做自然而然的成长!”
      四叶草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哦?卓越26岁,就已经是经济学的博士,她精通三门外语,英语、法语、德语,她会弹一双好钢琴,她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幽雅气质,淡淡的,清清的,幽幽的,静静的。
      四叶草觉得;如果说,安然像紫罗兰的话,那么卓越就是那种风信子花,黄色的,散发着清香;仔细看,花瓣上,还有几滴未被太阳带走的露珠,闪着微微的光亮。
      卓越有着模特一般的身材,虽然,普通人大都觉得她瘦了点,高了些。此外,她在职场已经展露一些头角,尽管她并不太热衷于这行。
      老占头问,“她去国外念书、生活了好些年,除了学习之外,还是学了不少东西呢。”说到这里,他脸上带着满是得意的微笑,那是一种父亲对女儿由衷的关爱。
      四叶草陶醉地说,“是啊,她喜欢上马术,那样子太漂亮了,高个儿,穿着马裤和马靴,骑在飞奔的马上。”
      老占头说,“可惜,我是没有看到这一幕。我只听到她很喜欢唱什么歌,好像是hip—hop之类的。”
      四叶草惊讶了,“啊?你也知道hip—hop?”
      老占头笑了,“过去当然不知道,去了那边才知道,现在年轻人可流行这个呢!但是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搞不清。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四叶草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完全流行化的意思吧?但感觉到,它节奏感很强,配以木偶式的舞蹈,动作简单却又好看。”
      老占头动心了,“真的,完全流行?简单好看?回去我,也要学一下了!”
      四叶草以为自己听错了,“学一下?hip—hop?你?”
      老占头不满意了,“怎么?不可以吗?我在这边的时候,都没有做过几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四叶草问,“为什么?”
      老占头说,“你想啊,年轻的时候,都是被别人做思想工作,有了年纪呢,又得去做别人的思想工作,再后来,就是为求企业的生存而操劳。退了休吧,又无人问津,心情郁闷啊,做什么都没劲,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所以,回去以后,我想干嘛就干嘛,其实,那边挺自由的!不会管来管去,斗来斗去的,而且每个人的地盘又宽敞。”
      但四叶草还是有点儿想不通啊,她对老占头说,“你还是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啊,比如领导改制,指导转型?”
      老占连忙摆摆手,“有句古话说得好,功过是非任人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工作上的事,我从此以后是不会再谈的了,咱们只聊家务事,因为,只有卓越,才是我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成果。”
      四叶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你对卓越从没有什么要求啊?那又能叫什么培养呢?”
      老占头有点儿骄傲地笑了,“你说的对,我对她从不要求,一定要做什么,一定不要做什么。顶多,我就是建议说,可以试试看。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个性独特,气质迷人。”
      四叶草觉得;通常意义上的培养,与老占头说的恰恰相反啊,不断地教导子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才叫做培养啊?难道,老占头是如此超凡脱俗的?不对吧?与那么别人对他的评价可不是这样的哦。据说,老占头最懂得世俗的道理啊,他精通历史,三十六计,每一计,他都了如指掌,运用自如的呀?
      这下,四叶草有点困惑了,咋地呢?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啊?难道说,这小屋里真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四叶草顾不得细想,她更想知道的是;老占头‘不培养’又能出成果的道理何在?她说,  “你的话,我听来,总觉得似是而非?”
      老占头说了,“礼仪可以学习得到,修养能够锻炼出来,甚至品味也可以雕琢出来。但唯独气质不行,它散发在一个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属于一种先天与后天浑然一体的东西,既然如此,人工包装能有多大的结果呢?”
      四叶草没有想到,在大家眼里,大概是俗不可耐的老占头,居然会说出这一番,别样风味的话来,“敢问一句,你是从哪里修炼到的这番道理?”
      老占头笑而不答,反问道,“看来,你也是有一种歧视的习惯啊?”
      四叶草脸上地红了起来,“对不起,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老占头倒是大度,“我现在对什么都已经没所谓了,不过,我刚才的大道理,是从我一生奋斗中领悟出来的。其实,我生前最不服气的就是城市歧视小县城等等,歧视不过是极度膨胀的自我优越感的产物,大凡歧视别人的人,在他自己骨头里,在他内心深处,也不过是一种小农心理在作怪罢了。当然,我指的绝不是你。”
      四叶草有点佩服了,“你这话说得对极了,可原先,我从没这么想过。一个人,真的需要活到老学到老。你说,一生致力于消除歧视,究竟怎样去消除?”
      老占头说,“你是卓越的干妈,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是好是坏,我也不在乎了,总结起来,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婚姻,在我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积极地采用这个办法。”
      四叶草听到这里,又有那种做梦的仿佛感觉了,“可是,一个人的婚姻,大概一生只有一次,顶多二次吧,哪里需要一生大部分的时间呢?”
      老占头说,“大家都说你不俗,怎么我听你说的,倒是挺俗的呢,不过俗,未必庸俗。我的婚姻确实只有一次,但是,还有许多从山沟里出来读书工作的年轻人人啊。”说到这里,老占头停下了。
      四叶草接过话说,“噢,我懂了,你是说,介绍婚姻?”
      老占头点点头说,“嘿嘿,是这么回事,我找的卓越她母亲,就是这个城市里的人。后来,经我介绍的,这类男男女女的婚姻不计其数,当然这是缩小城乡差别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四叶草说,“那应该也算是你人生的成功之举吧!”
      老占头坦诚地说,“不敢说是成功了,好坏掺半吧。这种婚姻带来问题也不少,不说别人,我自己前半生就竭尽全力,用来维护家庭和平,并不是说,我与卓越母亲关系紧张,但与她家族的关系确实不怎样!以至于,卓越母亲去世后,我再也不想重温婚姻这种旧梦。”
      四叶草说,“不管怎样,你这行为,广义上说,还是一种高尚的风格吧,为进步文明做出了努力。”
      老占头摇摆着手,“千万不要别说什么高尚,任何性质的高尚背后,总是隐藏着某种程度阴谋或者是残忍,大概是,它违背了个体的本能需要吧,反正是对个体人性的压抑。”
      四叶草觉得自己从没找到,能如此探讨问题的对象,顿时,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  “那你,还有另一个消除歧视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老占头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一会儿才坚定地说,“财富和势力的差别,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地位的最大不平等。因此,我在手下里面,选择接班人的时候,同等条件的,优先考虑出生地在边远地区的年轻人,他们从小养成吃苦耐劳,精打细算,刻苦奋斗的精神,特别在‘公转私’的关键性时刻,我选择的标准就更是这样的了。”
      四叶草接上话茬,“在这点上,起码,说明了你还是挺有成就的嘛。100个人选择接班人就有100个标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至于什么是标准?我想恐怕每一个标准,都是能说出充分理由的,没所谓,没所谓,对不对?”
      老占头听了,开怀大笑,“你真会说话,卓越跟你算是跟对了,她言语方面,稍稍欠缺些,你往后可得多多指导她,拜托了!其他的,我都没所谓了,是真的没所谓啊。哈哈!”
      四叶草也乐不可支地笑着,“光凭选择一批接班人这点,你做的贡献,就要比培养一个卓越大的多了,是不是呀?”
      老占头低头不语,似乎这话勾起了他的什么心思了。
      四叶草说,“莫非,我说错了什么?”
      老占头回答,“倒也不是什么错。只是不尽人意罢了!”
      四叶草想了一下,搞不清楚;这个不尽人意究竟指什么?按前面的话来分析,似乎是在接班人的问题上出了点儿毗漏?
      老占头忽然昂起头来,长叹一声,“咳!现在的人,我千考虑万策划,却怎么也没料想到,他们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人生原来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四叶草马上意识到了,建红曾经告诉自己的话,原来确有其事,当时自己还是将信将疑的。听建红说,老占头临退休那些年,快马加鞭地培养了一大批接班人,谁知,还没到他正式退休那天,那班上任的‘新人’个个都对他反脸了,尽管还不至于翻脸。首当其冲的是,他办公室门口的挂牌,早早地被第一接班人给摘下来了。可怜老前辈,虽然还不算是被逼宫,但从此以后,一生的汗马功劳,随着挂牌的摘下,而从此一笔购销!
      四叶草觉得,不好重提这些伤心事了,只怕老占头脸上无光,她避重就轻地说,“你觉得,单位里,谁最具有吃苦耐劳,刻苦奋斗的精神?”
      老占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是梁栋啊,这是众所周知的!”
      四叶草有点想不通,“那么,为什么唯独梁栋,你没有让他当上正牌的接班人呢?只给他一个候补的位置?”
      老占头被将了一军,半天没有吭声,不过他似乎有备而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没有安排一个正牌位置给他,恰恰是为了保护他的。”
      四叶草听了,一愣,难道这话里有话?但一时间,她也来不及去分辩;这话里究竟还有什么话?只是觉得自己神情变得更加迷惘起来,怎么地?老占头这话说得相当诡异啊。她凌厉地说,“弱者才需要保护呢。他是一个强者,不靠任何人,他完全可以顽强地生存啊!你为什么要保护他呢?要去保护一个强者?逻辑上,行不通啊!”
      不容她细想,老占头辩驳着,“我之所以保护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也变成忘恩负义的家伙。”
      四叶草觉得这么说,似乎有一点点儿道理啊,这还能站得住脚的理儿!但是,没等她说话,老占头又说了,“当然还因为,他是我在这个单位里唯一的知音,我不想因此失去他。”
      四叶草听了此话,灵机一动,“这么说,你还是事先想到了一些了。那你有什么话都愿意找他说?”
      老占头点点头,凄楚地说,“可以这么说,特别是在我退休之后,根本没有人理睬的时候,只有他愿意花时间,来倾听我的说话。”
      四叶草情不自禁地问,“那么,你告诉卓越,却来不及说的那件事,梁栋也知道了?”
      老占头感到有点儿意外,“怎么?卓越把这,也告诉你了?”
      四叶草硬着头皮说,“那天碰巧说了一下,现在,要不要我把卓越叫醒,让你们父女俩聊聊?”
      老占头摇摇头说,“太晚了,我要赶回去报到呢,下次来的时候再说吧。”
      四叶草说,“下次?下次这房子就卖掉了,那就是别人的了!要不,我跟卓越说说,别卖掉了?”
      老占头凄凉地苦笑了,“是我让她卖掉的,了结这桩家事是务必的!下次,我就去‘最后的风景’吧?”
      四叶草觉得这话说的有点玄乎,不然的话,卖就卖呗,何至于强调什么‘了结这桩家事是务必的’?里面似乎另有隐情?四叶草突然想起;上次与建红到三清山,那对联——案里有案,却是无头案。情中无情,另有隐私情。她的脑筋越转越快了。
      老占头的家事是什么?难道是说,除了卓越之外,还有个匿名的‘儿子’?算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必过于认真了!至于说到下次去?也行,反正那小楼,本来就是老占头的嘛,只是?她犹豫不决地问,“那你要是遇到张明生呢,可是冤家路窄哦?”
      老占头,“刚才不是说了,一切都没所谓了,遇到张老弟?那我还是能够心平气和地和他续续旧的,说不定还能下几盘棋子啊,只是棋艺不如他啊,呵呵!”
      他很宽厚地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说到这里,他恋恋不舍地环顾了四周,过了好一阵,他才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又站了许久,望着女儿熟睡的样子,他迟迟不忍离去。
      四叶草在一旁,她不知该怎么道别?
      终于到了分手时刻,老占头临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儿子不如闺女亲!”
      四叶草说,“没想到,你这么开明的人,还是重女轻男?”
      老占头出了门,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大门边,望里面看了又看,“其实,也不是儿子的问题,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儿媳身上,所以说,我们边远山里的人,找个城里的媳妇,一生的麻烦可就大了!”
      四叶草一脚迈到门外,一脚还在屋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顺着话题,轻轻地问,“你的儿媳,好吗?”
      老占头唉声叹气地摆摆手,“算了,别提了,要不是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孩子至于六亲不认?”
      四叶草本想,另只脚也迈出去,跟着,送他下楼去,顺便再问些什么。但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了,我跟去干嘛啊?他这是往哪儿去?是去另一个世界?
      四叶草赶紧站在大门边,一动不动了,眼瞅着老占头下楼梯,谁知,老人家一脚刚要踩下梯步,另一脚却见不着了,再定睛细看时,连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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