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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有千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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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心有千千结 .
门外传来一个女孩轻柔的声音,“安妈妈,安妈妈。”
林嫂赶紧起身去开门,她一边开门,一边笑着应声,“哦,是卓越来了吧。”
卓越回答着,“是我呀,林嫂,好。”她进来后,看见了阿敏,立即淡雅地说,“哦,安妈妈,有客人啊。”
四叶草对着卓越说,“这是阿敏,今天来这玩儿。”然后又对阿敏介绍着,“阿敏啊,这是我的邻居卓越。”说到这儿,四叶草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她也是我的闺女。”
阿敏已经听林嫂说过,因此眼下并不惊讶,她起身对着卓越打了招呼,“你好。”阿敏觉得这女孩虽然年轻漂亮,但眉宇间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愁绪,好像心思重重的样子,她那神情与年纪实在不相称啊?
卓越望着阿敏点点头说,“你好。你们有事要谈吧,要不,我先回去了?”
阿敏赶紧说,“没事,没事的,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堂姐的,再参观一下‘容川’的热带植物,这里的植物可出名呢,我早就想来看看了。”
林嫂给卓越送上一杯咖啡,“卓越,你坐吧。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媳妇,家里呢,有点小问题呢,想请教一下东家。要说呢,也不是什么急事,还是明天再聊吧。你坐哦,我和阿敏先回屋里说说话。”
林嫂很知趣地招呼着阿敏,上她的屋里去聊天了。
四叶草把卓越拉自己的身旁坐下,“最近忙着工作,咱们聊天的时间就不多了。好不容易,你过来了,就多坐一会儿吧,安然昨天打电话来,还抱怨你最近都不跟她联系呢?”
卓越无奈地摊开双手,抱歉地说,“我最近老是忙乎着公司的事,每星期还得回学校一、二次,回到家就累得很,总觉得困的要命。买想到,这个差事确实还真不好搞!”
四叶草说,“我看你,最近脸色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卓越喝了几口咖啡,“也没有。只是心情不太舒服吧。”然后她就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图像,随意问着,“这是什么呀?”
四叶草说,“这可能是自己录制的日常生活吧。阿敏认识这个女人。”
卓越想了想说,“我怎么觉得这个房子里的摆设,好像很熟悉啊?”
四叶草惊诧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呢?你熟悉?”
卓越疑惑不已,“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别人的家,是这个女人的家吧。但真的,安妈妈,我觉得;这地方与我以前的家很相像啊,那还是在我出国之前布置的呀。”
四叶草忽然感到了;其实这是完全可能的。但她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告诉卓越,这盘碟片来至何处?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卓越却说了,“我们不看这个吧,连声音都没有,好像没有什么内容啊。”
四叶草随手就把电视给关了,追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这上面像是你们过去的家?究竟是不是啊?”
卓越有些迷惑了,“其实那年代,大多数人家里,差不多都是摆设成那个样子,恐怕是分不清楚的。再说,这个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啊。”说到这里,卓越自己心里就像敲起的鼓,扑突突地响着,她开始有点儿惊慌了;莫非这个女人与父亲有什么瓜葛?
不,不可能的,卓越很快地就在心底里,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父亲去世一周年了,他是个好父亲,谨小慎微一辈子,怎么可能?如果说有什么事,父亲一定会先与自己商量的。
当年母亲去世后,许多亲戚都来劝说父亲再婚,但父亲总怕委屈了自己,始终没有同意。自己出国留学前,曾为这事情与父亲专门谈论过,她希望父亲身边有人照顾,但父亲一口拒绝了,说是等她学成回国后,再告诉她一件事。
当时自己觉得挺奇怪的,一件事?什么事?还要等到多年后,才能告诉自己?当时自己问父亲,是不是早已有了意中人?
父亲说;没有,只是有一件事非得告诉她不可,但得等她回来,因为那时她已经是成人了,父女之间,大概就可以像朋友,一样交谈人生和生活了。
是啊,父亲几乎从来没有,要求自己必须做什么,不准做什么。他相信,卓越自己能够走一条,自己愿意走的人生之路。所以父亲也很少与她谈到,什么人生的具体规划的。
总之,父亲就是希望自己开开心心地生活,仅此而已,这在这个年代,恐怕他是个不可多见的开明父亲!为此,自己非常感激父亲,给了自己一个完整而幸福的童年及少年,那就是平常、自然而开心的小孩儿的生活。
但是,自从去年,卓越一回国,家门未进,就遇到巨大的变故。她刚刚成熟的思想,就像刚萌发的枝芽,一夜之间,遭到霜打似的。当太阳出来,霜冻化掉的时候,这些枝芽会变得更加青翠吗?现在连卓越自己也不能确定了。
卓越想到这里,黯然神伤地说,“从前,我总是相信:这个世界,许多方面会慢慢地变好的,而且肯定是越来越好。”
四叶草听了,只是凝神望着卓越,没有回应。
卓越继续说下去,“ 但是,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我就不得不明白了另外一点,世界上的许多方面,也可能会慢慢地变坏的。当然,不一定,就是越来越坏。”
四叶草听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但依旧没有说话。
卓越又说了,“我到公司上班几个月后,接触到那些人后,我又有了进一步的想法;”
四叶草鼓励地说,“你啊,孩子,到底是长大成人了,现在又有了不少自己的想法,说下去吧。”
卓越脸上却流露着淡漠的神情,“世界上的许多方面,究竟是在慢慢地变好?还是在慢慢地变坏?其实这完全取决于,大多数人的态度,而多数人,通常就是主流。公司里的事情,就是这样的。社会上的事情,也是这样。”
四叶草问,“你是因为公司的事情,而不开心的?”
卓越回答,“有部分原因吧,很不习惯。外面学到的是,自由平等的公平,公司里却是什么合理的不公平。既然不公平,又何谓合理呢?”
四叶草不语了,对于卓越这个特别敏感,悟性极高的女孩,最好不要随便劝导什么,搞不好,就是误导了,那可是误人子弟了!
卓越说,“当然,我也清楚;学校和书本上的理论在现实中,派不上多少用场的。”
四叶草问,“你工作半年多了,成绩不错啊,怎么能说,派不上多少用场呢?”
“那还多亏了大家的支持,林副总和王总监他们,在开发市场方面,做了许多业绩。安妈妈,你在技术业务上,也给了我许多指导,甘主任也很配合我,她使我懂得一些,如何去入乡随俗。要不然,我这样一个新手,是很难撑得起来的。但是,我从心底里不喜欢,这种杂乱无章的管理方式。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用比较科学一点的分配制度,大家倒更愿意采用几十年前,农村人民公社的工分制,一个一个项目划分比例,从而产生无穷无尽的扯皮争吵,为了几个工作日?”
“你是总经理,如果你不满意现行的制度,你可以着手改革分配制度啊?”四叶草说。
卓越睁大眼睛,反问道,“我有这么傻么?那我不是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还不先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安妈妈,当时,你告诉我,大家肯定不赞同改变分配制度,我就根本不相信。董事会一开,我还不得不相信啊?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倒宁可成天为了什么好项目、坏项目,什么比例、工日,争争吵吵、分分合合,也不愿意改变这种低等的方式?究竟为什么啊?”
“我是过来人,我能理解,不就是为了一个合理嘛,大家都需要一块‘合理的遮羞布’罢了,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合理的不公平’”。”
卓越一下子泄气了,记工分划比例,一笔一划的来计算,每个人一年到头的收入,这简直就是原始人的做法。可人家愿意,自己着急有啥用,真是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算了!
卓越淡漠地说,“好嘛,我算是想开了。反正,我按合同二年来安排工作,干满二年的合同额度,我撒腿就跑。这里钱虽然多得搔人,但可不是我久留之地。”
“咦,这话说得奇怪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公司呢?还让我也掺和进来?”
卓越回答的很简单,“二个原因,首先就是为了挣钱,一年收入相当于学校十年的收入,我干二年,一下子就省下了18年的挣钱时间,从经济学的角度说,还是很划算的!”
四叶草的心,突然就颤动了起来,一下子就节余18年时间,这可一笔是无价之宝啊!现在的孩子们可精明呢,哪像自己这代人,想起来就心痛,自己是白白浪费了18年时间,要是时光倒回去18年,那肯定要重新选择一个自己衷心喜欢的工作,可惜啊!与此同时,她又替卓越感到高兴,想想吧,一个26岁的女孩,好好利用18年的时间,能做出多少有意思,甚至是有意义的事情啊!
四叶草接着又问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呢?”
卓越眨了眨眼睛说,“就是想了解一下,我父亲说过,要和我谈的那件事情,究竟有没有其它人知道呢?”
“哦?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眼下还没呢。不过,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嘛,我总能找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吧?除此之外,我终归要回到学校里去,那里才是一个相对比较文明的场所。”卓越说到这里,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哦,既然你不会久留,那你就更没有必要,为那些事儿感到压抑和郁闷啊!”
“其实,我不开心的最根本原因,始终还是我的父亲。”
四叶草听到卓越说父亲的时候,是那么的语重心长。她就很谨慎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卓越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几个月下来,我偶尔总能听到,那些元老们,对父亲的评价并不高,这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难道,公司的人,当你的面,说你父亲的不是?”
卓越回答,“他们并不知道,我和父亲的关系,因为我是随我母亲的姓。”
四叶草明白了卓越沮丧的原因,“过去的事情,有过去历史的原因。你何必耿耿于怀呢?这不像是年轻人的思维啊?是不是,你说呢?”
卓越委屈地说,“在他们眼里,父亲成了个阴谋家,为了利益。可在我眼里的父亲,绝对不是这样的呀。不错,他总是谨慎从事,瞻前顾后,很会做人。但那是他不想得罪人啊,以和为贵,这有什么错。他不可能是为了什么阴谋利益的。”
四叶草同情地望着卓越,她搂了搂卓越瘦削的肩膀,“事情过去一年了,你就不要旧事重提了,站在不同的利益角度,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同,你,总不可能,要求别人跟你一样的想法吧?”
卓越没有说话,她低着头。
四叶草不知怎样劝慰卓越更好。她又问,“那良程爸爸是怎么评价你父亲的呢?他们一起共事多年,应当比较了解情况吧?”
卓越说,“我从来没有正面问过他,倒是良程妈妈偶尔流露出一些话,让我感到;他们与我父亲之间似乎有不少隔阂,我也不好追问。”
四叶草又问,“那你见过董事长本人吗?”
卓越摇摇头,“连电话都还没有通过呢,有一次,他打来了,刚好我没接到。至今,我还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请我来当总经理呢?”
四叶草问,“是他主动聘请你来公司的,但为什么却没有和你见上一面呢?”
卓越说,“这就是我一直想搞清楚的事。虽然,我父亲出事前与他呆在了一起,当时他是被怀疑的对象,但经过几个月的调查,官方确认与他无关。按理说,他应该远远地躲着我,却为何邀请我去公司呢?我一直猜不透,难道他与父亲有过什么事先约定?”
四叶草想,这里面确实有些问题,她开始在心里打起了一连串的问号了......
也许,董事长与卓越父亲真有过些什么事?否则,那盘,关于董P夫人的碟片,怎么会从卓越家的院子里翻出来呢?看来,问题越来越复杂了?也许,今后还真得从这方面考虑问题哦?
四叶草觉得心里忽然间亮堂了起来,但嘴上还是没敢表露出来,因为事情的了解,才刚刚开了个头啊,有什么可说的呢!说错了话,伤了卓越的心可不好!
......
卓越说,“去年,事情发生后,我发现,父亲生前单位的人,几乎没有几个,来我们家。当然,也许因为我父亲退休了,大家忙着各自的营生。但我父亲提拔的十几个人中,却几乎没来一个,这件事不仅让我对生活有点失望,而且也让我对人生产生了某种失落感。”
四叶草问,“几乎?这么说,还是有人来的嘛。”
卓越说了,“有一个,就是林副总。还有梁栋也来了,听说,元老里面,我父亲唯一没有真正提拔的人,就是梁栋,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来我们家了,虽然他不善言词,但表达了几句简短而真诚的问候。”
四叶草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悉?这个梁栋?好像是谁也这么说过什么梁?哎呀,这个梁栋会不会是阿敏的丈夫阿梁啊?突然间,这个念头,就钻进了四叶草的脑海里,这样一来,那个董P夫人,就是自己和卓越所去的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夫人了?啊?全部都缠绕在一块儿了?
不过,四叶草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哦,梁栋那么能干,当初为什么没被提拔呢?”
卓越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梁栋是个正人君子。其他的,我就不好说了。不论怎样,我都不会相信,大家不来,真是因为我父亲生前是个利益阴谋家?哼,我倒更倾向于,那都是些过河拆桥的小人,好不容易蹦腾出来的。非要赶尽杀绝的,那才真正是阴谋家呢!”
四叶草批评起来,“那你这么说,可是打击了一大片哦。”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啦?不过,改天问一下阿敏,不就明白了!许多线索一下子都连串在一起了,四叶草有点儿紧张,表面却很平静,在卓越这孩子面前,自己说话可得像个长辈的样子,凡事必须深思熟虑之后再开口哦!
卓越说,“其实,我父亲也是从穷山沟里出来,所以他提拔接班人的标准,就是比较倾向于来自山里的娃。他认为;只有他们,能够吃苦耐劳。但他绝对没想到,其实那些人,在短短几年里,早就见利忘义了。”
四叶草说,“也难怪,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要是你来自乡村,说不定也是会这样?”
卓越说,“也许吧,但我父亲他,总是让我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要是他是个利益阴谋家,那他肯定就会从小对我有所要求,最少也会要我努力读书啊!可在我记忆里,他却很少对我说过,要这样做,而不要那样做!”
四叶草听了,觉得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逻辑,这样一来,她也就说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话来反驳了。
卓越说,“其实,我们家最值钱的就是这栋小楼,但它确实是一个远房亲戚赠送给我们的,我到美国时,去过他们的家,叫他叔公的。虽然,他只能躺在床上,但叔公还是跟我说了不少有关小楼的故事。”
四叶草沉思了,这栋小楼究竟是远房亲戚赠送的,还是另有什么名堂,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因为,这个疑团是永远解不开的,它随着老占头的逝去,而深埋进了他的墓地里去!活着的人,有必要再去刨根究底吗?即使查个水落石出的,又能怎样呢?
四叶草劝慰地说,“这小楼的事,你根本就没法操心了,现在它是在你的名下,你就心安理得地住下去吧。”
卓越忽然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安妈妈,你说,人是不是有命运呀?”
四叶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也许吧,但,那是到了我这样年纪的时候。对你来说,二十多岁,你的命运恐怕还在睡懒觉吧,呵呵,你说是不是?”
卓越执着地问,“那么,到了一定的时间,命运就会苏醒过来?”
四叶草只好说,“大抵是这样吧。”
卓越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那么,房子到了一定的年限,也会有命运吗?”
四叶草一下子楞住了,“怎么,房子?也会有命运?也许,可以这么说吧,谁知道呢?”四叶草眼前那些本来开始清楚的东西,被卓越那么一说,似乎又渐渐变得虚无缥缈了。
四叶草又想起了老房东,也许老房东知道,老占头如何得到这栋小楼的。老房东关于那栋房子几个问题的话语,又一次在四叶草心中回荡着。。。。。。有关房子命运的问题,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的,但能有什么结果呢?
要知道,这岛上有几百栋上了年纪的房子,难道每一栋都有着自己的命运?卓越居住的房子,被当地人叫作最后的风景,这些卓越知道吗?
四叶草问,“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些古里古怪的话。”
话音刚落,外边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树枝哗拉拉的响,大概打扰了两只八哥的睡眠,它们在外廊那儿,唠叨叙谈了起来,开始还听不出它们究竟在说什么,不久声音渐渐变大,原来是它们两只开始吵起来了。
“讨厌,讨厌。”一只叫起来。
“烦死人,烦死人。”另一只反驳着。
这些话,都是四叶草平常训斥榴摙时,常说的习惯用语。
这些话,让卓越的心情,暂时稍微放松了些,她不禁开口笑了,“你们的八哥太有意思了,两只就喜欢逗嘴,吖!”
四叶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对着后院的外廊外说了一句,“晚安哦。”果然,它们马上闭上了嘴巴,虽然,海风依然在院子里打着转,迟迟不愿离去。
卓越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脸色又暗淡下来,“安妈妈,你知道吗?我那栋小楼,当地人叫它什么?”
四叶草的心,晃荡了一下;看来,卓越知道的事情并不比自己少啊。四叶草吱唔了一下, “我们家搬进来的时候,老房东好像说了一点儿,不过,时间久了,我记不清楚了,是叫什么?”
卓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有点儿高了,“最后的风景!”
四叶草只好接过话来,“唔,好像有听说过,是什么风景?大概,因为,你们那里是观海的最佳景点吧。”
卓越说,“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奇怪啊。为什么要用最后两个字呢?”
四叶草没辙了,她只好顺着卓越的话说下去,“这是叔公告诉你的?”
卓越点点头说,“去年,我要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叔公那里,他问我,回国后住哪儿,我说,我喜欢海边,就住在小楼里吧,那房子空了几年了,父亲也退休了,就等着我回来,按我喜欢的风格,装修一下房子,然后就住进去。”
四叶草问,“叔公说了什么了吗?”
卓越说,“叔公说,老人住在岛上不太方便吧,万一生个病,上医院太麻烦了,还是年轻人去住比较合适。言下之意,似乎我父亲不该去住,你说,是不是我当时多虑了?”
四叶草觉得;这话与老房东当初说的,几乎是同一个意思,“我还真的拿不准呢,他还说了什么吗?”
卓越困惑地说,“叔公还说了一些,我至今都没法理解的话。他说,宁可随便去改造一个人的性格,即使那样会使他痛苦。也不可,轻易去改造一栋房子的风格,因为那样,不仅会改变了房子的命运,也会影响了居住者的命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叔公中风后,脑袋也不灵光了?”
四叶草大吃一惊,这话,绝对就是老房东说的那个意思。难道两位老人沟通过?不然,看法怎会如此一致呢?但,会不会是那个年代的人的共有特性呢?人可以随意被改造批斗,房子却不可轻易变动?这是什么逻辑关系?在那个年代,每一个人都谨小慎微、惶诚惶恐地过日子,时间一久,难免,大家多少都有点儿精神不正常了???
但不管怎么说,几年来,这个迷团,现在,有人可以共同探讨了,这个人,当然就是卓越了。说来也怪,卓越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干女儿呢?差不多快一年了吧,忽然间,就多了个干女儿,这像做梦似的,也许,是命运的一种特别安排?
......
四叶草问,“当时你父亲知道这些吗?”
卓越说,“知道,我告诉过他,但他不相信。谁又能想到后来的结果呢?”
四叶草问,“你们住在里面,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吗?”
卓越爽朗地说,“没有啊,什么事情都没有哦。而且,每当傍晚,我站在外廊上,打开窗户,海风吹来的时候,远眺大海,我的心情特别舒畅,一点儿也没有怪异的感觉。再说吧,我把叔公的话,告诉了良程的爸爸,他听了哈哈大笑,根本没往心里去,他也觉得住在这里很舒服啊!我觉得;我们小楼不应该叫做‘最后的风景’,而应该叫做――永远的风景,安妈妈,你说好不好呀?”
四叶草听了,也就放心了,“也许,最后的风景,这只是几十年,流传下来的一个说法而已。你起的‘永远的风景’,这个名字好,这样一来,你就不该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岂知,卓越说话的音调,不仅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沉重了,“我确实有一个后顾之忧,也是房子的事!”
四叶草楞了,“怎么还是房子的事?”
“是城里房子。”
“你在城里有几套房子?”四叶草心想;看来,房子越多,麻烦也越多!
“有二套,一套是父亲生前,晚上住的房子,在姑妈家的楼上,现在已经出租给别人了。另一套是公改房,父亲退休后,那里成了他白天呆着的地方,就等于还是去上班吧。现在,就一直空在那里,也没有租给别人,里面堆着父亲的许多历史书籍,还有些舍不得丢掉的旧东西。那里有我小时候,多少的梦啊!我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它卖掉?”
四叶草理解地点点头,从卓越这年轻人的身上,忽然间,居然发现了,难得还有一点儿淡淡的怀旧情结......
卓越继续说下去,“但那套房子太老旧了,毕竟那是‘公改私’的替换产物,里面有太多让我伤感的东西了,我准备卖掉它!”
四叶草一下子惊愕了,卓越想法的变化幅度,是不是也忒大了些啊?‘公改私’又怎么呢?变成自己私人占有的东西,应当是高兴的事情,又何谓伤感呢?要说,怀念父母,怀念过去,伤感嘛,还说得过去,对吧?
“现在,里面还有好些旧东西没收拾好呢,过些日子又要全部腾出来。安妈妈,你能陪我一起去整理一下吗?”卓越带着哀求的口吻,轻柔地说着。
“可以啊,不过,你不会是害怕什么吧?”
“让你说准了,我就是有些害怕啊。”
“傻孩子,你怕什么呀,自己过去住过的房子,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我出国之前,一直和父亲住在那里。后来,我出国了,父亲就在姑妈家的楼上,买了一套新房子,这样一来,父亲有人照顾,我就很放心了。”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害怕呢?”
“去年,父亲去世后,我和姑妈她们一起到过老房子,她们要烧些香火什么的。以后,每隔二个星期,我都会请人去打扫一下卫生,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但是,就在不久前,我带人家去打扫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奇怪的事儿。”
“什么事啊?”
“客厅里摆着一个崭新的不锈钢的大盆子。”
“会不会是你姑妈家的人,后来又去了?”
“他们没有大门的钥匙,只有我有啊,而且事后,我还问过他们,他们都说,再也没有人,去过那老房子了。”
“你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每次临走前,我都四处看望了一下,还把窗户都关了起来。但后来那次去的时候,发现窗户也被打开了一扇。”
四叶草听了,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哎呀!不会吧?
“那说好了,安妈妈,你得陪我,再去看个究竟?还得帮我收拾东西啊。”卓越可怜巴巴地说着,那眼神真让四叶草于心不忍。
“好,我肯定会陪你去。不过,是不是再叫上几个人帮忙啊?”四叶草嘴上这么说是帮忙,其实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了。
“人多乱糟糟的,不好收拾。安妈妈,你是不是有些害怕?要不,我叫良程妈妈也一起去,”说到这里,卓越停了一下,又犹豫了起来,“良程妈妈有时遇事沉不住气,万一她大惊小怪的,我可就承受不住了。本来,我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了。”
四叶草赶紧给自己壮了胆,“我哪里会害怕,活了半辈子了,经历过人生许多事情了,这算什么啊?没事,咱俩去就行了。”
卓越这才放心了,她看看时间很晚了,就告辞回家了。
四叶草把她送到外面的大门口,然后还叮咛卓越,“你回去后,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睡个好觉,有什么问题,等我们下次去了后,看看再说啊。”
卓越点点头,同意了,“那我就回去了,我叫安爸爸早点回来,他们打起牌来,就没了时间概念了。”
四叶草随便问了一句,“今夜是谁来打牌啊?”
卓越说,“除了良程爸爸和安爸爸,还有二个人,一个是蒋所长,派出所的,好像年底也要退休了。另一个人,大家都叫他老王,在安全厅工作的,他好像来去匆匆,还挺神秘的。听说,他经常南来北往的,时常还要到国外公干呢!”
四叶草说,“哦,我早就听你安爸爸说过了。老王的关系网特别多,四通八达的。不过,他保密观念很强哦。”
卓越笑着说,“咱们王总监就是老王的儿子哦,我也是最近刚刚听良程爸爸说的。”
四叶草也笑了,“哦,看来转来转去的,大家都已是熟人了!”
......
一直到安绍吉回来了,四叶草还没睡着,她不断地翻来覆去,想东想西,似乎有些走火入魔了。
安绍吉洗漱完毕,就赶紧上床睡觉,他发现四叶草还没睡,“已经快两点了,你还不困?快睡吧!”他随手就把台灯给关了。他一挨到枕头,立刻就闭上双眼,不久就呼呼大睡了。
四叶草一看他睡着了,就想把他摇醒了,她凑在他的耳边,喃喃地低语,“你醒醒啊,我有要紧的事,得跟你说说呢。”
安绍吉迷迷糊糊地说,“我太困了,明天再说吧。啊!”话音刚落,他马上就睡熟了。
四叶草侧过身子,摸了摸安绍吉的脸,对方没有动静。
四叶草又捏了捏安绍吉的鼻子,安绍吉只好张开嘴巴呼吸着。
四叶草没法子了,又翻过身子,两眼盯着天花板,她本想把卓越今晚说的话,讲给安绍吉听,然后,把自己这两年来,对于‘最后的风景’的种种猜想,再告诉给安绍吉,让他和自己讨论一下......
可是,安绍吉从来都没有把‘最后的风景’当作值得认真的一回事。现在,他,睡着了。 四叶草只好,跟自个讨论讨论。她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二个声音,一个是高音,另一个则是低声。
“奇怪,问题居然不是出在这栋‘最后的风景’?”高音兴奋地说。
“那出在哪儿?”低声平静地问。
“出在‘公改私’的那房子里呢!”高音得意地诉说着。
“哦?公改私,好啊,黑白分明,省得稀里糊涂,不清不楚,是吧?”低声轻语着。
二个声音在四叶草脑海里,一问一答地叙叨起来了......
四叶草觉得眼皮开始搭拉下来了,虽然意识还是比较清楚的,外边好像是下起了小雨吧?海风呼呼作响,趁机而入。